這就是同居的感覺嗎？ - 第十章：原來這叫「簿子」

週末下午，林硝崎突然說想去百元店。

「去幹嘛？」我問。

「買東西啊！百元店什麼都有，我想去逛逛！」

「家裡缺什麼嗎？」

「不缺，」她理直氣壯，「逛百元店不需要理由！」

我想了想，好像也沒錯。

蘇晚正在旁邊看手機，聞言抬頭：「我也去，廚房需要幾個小工具。」

江漁從房間裡探出頭：「我也有東西要買。」

「什麼東西？」

「素材來源於生活。」江漁沒回應妮子的疑惑，只是莫名舉起雙手。

我看著她們三的精神狀態，心裡頭只想說：「年輕真好。」

半小時後，我們四個站在附近商場的百元店門口。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但來不及了。

林硝崎第一個衝進去，像脫韁的野馬。

「哇！這個好可愛！這個也好可愛！這個——」

我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分頭逛吧，」我說，「半小時後在收銀台集合。」

蘇晚點點頭，往廚房用品區走去。

江漁看了我一眼，往工具區走去。

我站在原地，想了想，決定跟著林硝崎。

不是不放心，是太不放心。

她在文具區停下來，拿起一本簿子翻來翻去。

「呀吼——決定買這個好了！」

「哦？那麼快就買到——這啥？」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不對，那不是簿子。

「硝崎，那是蒼蠅貼。」

妮子拿著時，遠看像百科全書，近看像專業蒼蠅殺手書。

「什麼？」妮子感到疑惑，隨即看了看那所謂的簿子。

「蒼蠅貼，黏蒼蠅用的，不是簿子。」

她仔細看了看包裝，上面確實畫著一隻蒼蠅。

「哦，」她放下來，「我以為是筆記本。」

「妳為什麼會覺得那是筆記本？」

「它長得像啊！」

我看著那疊黃色的、黏黏的、明顯不是紙質的「簿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我以為那是那種……復古做舊的空白筆記本……紙質比較特殊的那種……」

「確實很特殊，黏了就撕不下來的那種。」我忍不住吐槽。

妮子打算把剛剛的「簿子」放回時，我看見她原本被「簿子」遮蓋的拇指似乎被裡面的黏膠纏上了。

「等等，」我說。

「……欸？手怎麼——」

「恭喜你的指紋永久保存在文具區的害蟲監控系統裡了。」

「聽起來有點糟糕。」妮子將蒼蠅貼緊緊抱住，似乎決定買下來毀屍滅跡。

不過目光很快被其他商品吸引。

她又拿起另一樣東西：「這個呢？」

「也是蒼蠅貼。」

「這個呢？」

「還是蒼蠅貼。」

「為什麼蒼蠅貼要做這麼多種？」

「……因為蒼蠅有很多種？」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那疊蒼蠅貼放回架上，又拿回。

哦！差點忘了要買回家。

琢磨後她拿起旁邊的——還是蒼蠅貼。

「這整排都是蒼蠅貼，」我說，「妳可以換個區域逛。」

「哦。」

這讓我想起高中時的生活，妮子可是理科方面的常勝將軍呢！時常被她壓一頭都是家常便飯了，當時可以說是非常崇拜對方。

成績好，體能好……哦對了，人家可是籃球校隊呢。當時不知被多少同學愛慕，甚至表白。妮子在愛情方面不是一般的遲鈍，所以根本不在乎，果斷拒絕。

後來妮子不知去哪了，只有在手機上聯繫，沒想到會在小區再次相遇。

看起來精神許多……嗯，變精神小妹。

感嘆時光流逝——真快。

言歸正傳。

現在看來……嗯，也就這樣吧。

她走到雜貨區，拿起一個小架子：「這個可以放手機！」

「嗯，這個是。」

又拿起一個小籃子：「這個可以放零食！」

「嗯，可以。」

又拿起一個——「這個是什麼？」

我接過來看了看：「開瓶器。」

「哦，我們家有嗎？」

「有。」放下，欸不對家裡什麼時候有的？晚晚買的？

繼續逛。

我跟在後面，看著她東摸西摸，偶爾問一句「這個我們家有嗎」，偶爾自言自語「這個好可愛想買」，像個大型人類幼崽。嘿嘿，挺可愛的。

逛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來，拿起一疊東西。

「X皮你看！這個簿子真的好像剛才那個蒼蠅貼！」說話間透露著興奮，不知道的還以為遇到什麼瀕臨國家級保護動物。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那是蒼蠅貼。」

「啊？」

「妳又走到蒼蠅貼區了。」

她看了看周圍，確實，四周全是蒼蠅貼。

「我怎麼又回來了？」

「不知道。」

她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把之前摸過的蒼蠅貼放進購物籃。

「買這個幹嘛？」我問。

「不知道，但逛了這麼久，總要買點什麼吧？」

「買給鄰居是吧？」我沒忍住噗嗤一笑。

「嘿嘿，懂我。」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我默許了，心裡想著要是遇到夾著褲皮子的小夥在洗衣店騷擾蘇晚，欸嘿，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直接往臉庫茨一下，撕下後把毛都貼禿的那種。嘴角不自覺往上翹，微微露出銀牙。挺好的。

「欸——」妮子一臉警惕地看著我，身體毛毛的，購物籃以肉眼可見的頻率在抖動，就像在說：「這人不會想用這貼搞什麼Play吧，年輕人真會玩。」腦子也不禁臆想起來，搖了搖頭趕緊把這個想法刪除。

「買吧，」我說。

「好勒！」登徒子，果然被我猜中了——不好！得趕緊和晚晚他們報告才行。

她嘟嘴吹著口哨，沒說什麼，只是一味和我保持距離走遠。

另一邊，工具區。

江漁站在貨架前，手裡拿著一個小鎚子，仔細端詳。

不是普通的小鎚子，是那種超迷你的、大概只有手指長的、看起來像是玩具的小鎚子。

她舉起來，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手背。

咚咚。

點了點頭，放進購物籃。

旁邊是一個小刮刀，也是迷你的。她拿起來，在空氣中刮了幾下，聽著聲音，點點頭，放進籃子。

再旁邊是一個小刷子，毛很軟的那種。她在自己手臂上刷了兩下，瞇起眼睛，放進籃子。

「妳在做什麼？」

她轉頭，看見是我，面無表情地說：「收集素材。」

「素材？」

「助眠用的，這些工具發出的聲音都不一樣。」

我看了一眼她的籃子，已經有七八樣小工具了。

「這個呢？」我拿起一個小鈴鐺。

她接過來，輕輕搖了幾下。

叮噹——

「要了。」放進籃子。

我又拿起一個小木魚——對，就是寺廟裡那種小木魚的迷你版。

她接過來，用旁邊的小鎚子敲了一下。

咚——

「要了。」

不是？我拿了就買，那還得了。

「這些不會太吵嗎？」

「這不是吵，這是屬於他們的交響曲，」她說，「不同的東西都有不同效果，哪怕是廚房裡的鍋碗瓢盆。」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忍不住嘀咕：「果然妮子造的孽，她全知道了。」

然後她拿起一個東西，愣住了。

那是一隻壁虎。

假壁虎，橡膠做的，大概手掌長，顏色很逼真，肚子黏黏的——背面有雙面膠，可以黏在牆上那種。

「這個……」她看著那隻壁虎，若有所思。

「這個也能做ASMR？」我問。

「不是，」她說，「這個是黏的。」

「然後呢？」

「黏黏的聲音。」

我看著她，她看著壁虎。

「妳喜歡就好。」我用手抵著鬍鬚處，若有所思。

她沒說話，但把壁虎放進了籃子。

我決定不再問了。

廚房用品區。

蘇晚站在貨架前，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的食物調理機。

不是那種大的電動的，是手動的，拉繩的那種，適合處理少量食材。

她看了看，放進購物籃。還打了個噴嚏，我暈了。

旁邊是一個新的不沾鍋，她拿起來，感受了一下重量，放進籃子。

再旁邊是一組可愛的調味罐，陶瓷的，上面畫著小貓，她拿起來看了很久，放進籃子。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正在看一個——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這是什麼？」我問。

她轉頭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

「醒酒器。」

「……醒酒器？」

「小小的，很可愛。」

我看著那個巴掌大的迷你醒酒器，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家有喝紅酒嗎？」我說。

「偶爾可以喝。」

「……妳會喝嗎？」

「不會，但你可以喝。」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開瓶器是她買的，實錘了。

然後她低下頭，小聲說：「而且，廚房還有其他用途。」

「什麼用途？」

她抬頭看我一眼，沒說話。

但那個眼神，我懂。

做菜。

不是普通的做菜。

是「做菜」。

我咳了一聲，假裝看旁邊的廚具。

「那個，這個鍋不錯。」

「嗯。」

「調味罐也可愛。」

「嗯。」

「醒酒器……也……可愛。」

她輕輕笑了一聲。

我轉頭看她，她嘴角翹著，眼睛亮亮的。

「晚晚。」

「嗯？」

「晚上想做什麼菜？」

她愣了一下，然後耳朵紅了。

「你想吃什麼？」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吃。」

她沒說話，但嘴角翹得更高了。

收銀台。

半小時後，我們四個在收銀台前會合。

林硝崎的籃子裡：一個手機架、一個零食籃、一個奇怪的扭蛋玩具、三包不同口味的軟糖、還有一個——我仔細看了看——還是蒼蠅貼，還變多了，原本說要買的簿子是一本不買。

「妳的簿子呢？」

「買了啊，後來想說應該用不到就放回了。」

「應該？不就是會用到嘛？」

「未來嘛，至少現在不想用了。」

「所以蒼蠅貼還多買了？」

「沒錯，我打算用這個來和鄰居打好關係，打成一片。」

「確實會打成一片。」江漁出言嘲諷。

我看著她「喜歡」的樣子，決定買了。

「留給我一本，」我說。

「行～」妮子回。

江漁的籃子裡：一個迷你鎚子、一個迷你刮刀、一個軟毛刷、一個小鈴鐺、一個迷你木魚、還有——

「這是什麼？」林硝崎湊過來，拿起那隻假壁虎。

「壁虎。」江漁面無表情。

「咿呀呀——」

「別突然喊呀，喂。」

「好噁心，不過好可愛。」

「別摸肚子。」

「為什麼？」

「黏的。」

林硝崎已經摸了。

「真的黏！」她驚呼，「這個可以做什麼？」

「ASMR。」

「黏黏的聲音？」

「嗯。」

林硝崎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隻壁虎，然後突然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硝崎，妳在想什麼？」我問。

「沒有啊。」她把壁虎放回籃子。

但那個笑容，我看在眼裡。

蘇晚的籃子裡：手動調理機、不沾鍋、小貓調味罐、迷你醒酒器，還有幾樣我叫不出名字的廚房小工具。

「買這麼多？」我問。

「慢慢用。」她說。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林硝崎突然湊過來：「晚晚，妳為什麼買這麼多廚房用具？」

蘇晚愣了一下，耳朵有點紅。

「因為……廚房需要。」

「需要什麼？」

「……工具。」

林硝崎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睜大眼睛。

「哦——」她拖長了音，「是做菜吧？不是普通的做菜，是做菜吧？」

蘇晚的耳朵更紅了。

「什麼做菜？」江漁抬頭。

「就是做菜啊，」林硝崎擠眉弄眼，「晚晚想跟皮一起做菜，對吧？」並對我做出肘擊動作。

江漁愣了一下，然後表情微妙地看了蘇晚一眼。

蘇晚低著頭，假裝在看購物籃裡的東西。江漁瞇眼瞇得更深，如同看犯人的眼神。

「不行。」江漁突然說。

「什麼？」蘇晚抬頭。

「我說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我們也要用廚房。」

「你們什麼時候用？」

「晚上。」

「晚上幾點？」

「……不一定。」

蘇晚看著她，她看著蘇晚。

林硝崎在旁邊看熱鬧，眼睛亮晶晶的。

「那個，」我試圖打圓場，「廚房很大，可以——」

「不行。」江漁又說。

「對，不行！」林硝崎也加入，「晚晚妳每次用完廚房都弄得很亂！」

「我哪有——」晚晚回覆。

「有，上次做完糖醋排骨，油煙機上都是油！」

「那是因為——」

「還有上上次，做完紅燒肉，灶台擦都沒擦！」

「我擦了——」

「沒擦乾淨！」

蘇晚看著她們兩個，一時語塞。

「為了安全起見，咱們輪流來好了。」

「欸——怎麼這樣！」

我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很好笑，回家要打持久戰了。

「你們三個，」我說，「要不要先結帳？」

她們同時轉頭看我。

「你呢？」林硝崎問，「你站哪邊？」

我想了想，說：「我站收銀台這邊。」

「什麼意思？」

「先付錢。」

我從口袋裡拿出錢包，走向收銀台。

她們三個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就這樣？」林硝崎問。

「不然呢？」

我把她們的購物籃一一放上檯子，收銀員開始掃描。

「總共兩千三百八十円。」

我掏出兩張一千円和一張五百円，遞過去。

「找你一百二十円。」

我接過零錢，回頭看她們三個。

她們還站在那兒，看著我。

「走了，」我說，「回家分贓。」

林硝崎第一個笑出來，跑過來挽住我的手臂。

蘇晚嘴角翹著，慢慢走過來。

江漁拎著她的購物袋，面無表情，但耳朵有點紅。

走出百元店，陽光有點刺眼。

「皮，」林硝崎突然說，「老色鬼在逃避問題？」

「什麼問題？」

「哈，你承認了。」

「什麼鬼？」

「老色鬼～～～」

我想了想，說：「我只是覺得，與其站哪邊，不如把帳結了。」

「為什麼？」

「因為不管站哪邊，最後還是我做飯。」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蘇晚也笑了。

連江漁都嘴角動了一下。

「而且，」我補充說，「晚晚想做菜，就讓她做。妳們想用廚房，就輪流用。反正廚房每天都要用，誰用不是用？」

「那晚上呢？」林硝崎問。

「晚上怎麼了？」

「晚上誰用廚房？」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蘇晚低下頭，假裝在看購物袋。

江漁轉過頭，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羞澀起來。

「晚上，」我說，「晚上我做飯。」

「然後呢？」

「然後吃飯。」

「再然後呢？」

「再然後洗碗。」

林硝崎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皮～～～你真的好會逃避喔！」

「這不叫逃避。」

「什麼逗比？」

「什麼……」我看著對方吃著不知從哪來的零食。

我想了想，說：「只是覺得，有些事情不用急著決定。」

她歪著頭看著我，最後笑了。

「好吧，放過你。」

我們四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裡拎著百元店的購物袋。

林硝崎已經拆了一包軟糖，邊走邊吃。

江漁在研究她的迷你工具，偶爾敲一下、刮一下。

蘇晚走在我旁邊，手裡拎著她的廚房用具，安安靜靜的。

「皮，」她突然叫我。

「嗯？」

「晚上真的做紅燒肉嗎？」

「妳想吃？」

「嗯。」

「好。」

她沒說話，但我看見她嘴角翹了一下。

走了一會兒，林硝崎突然停下腳步。

「皮。」

「又怎麼了？」

她慢慢從購物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蒼蠅貼。

「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妮子說。

「結帳的時候。」

「我明明拿出來了——」

「我又放回去了。」

她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說真的，其實我也想用。

「這下妳滿意了？」

她用力點頭。

然後她拆開包裝，抽出一張蒼蠅貼。

「妳現在就要用？」

「對啊，回家路上說不定會遇到蒼蠅。」

「……路上不會有蒼蠅。」

「說不定呢？」

她拿著那張黏黏的蒼蠅貼，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目標。

突然，她轉向江漁。

「漁漁——」

「咿呀——別動！」江漁冷冷地說。

「我就想試試——別這樣嘛北鼻——」

「妳這個林森北路別動！」

林硝崎舉著蒼蠅貼，江漁揮舞著那隻假壁虎，兩個人對峙著。

我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該不該阻止。

蘇晚已經舉起手機，在拍照了。

「妮子，」我說，「妳要是把蒼蠅貼黏在漁漁身上，今晚就沒有紅燒肉。」

她愣住了。

「為什麼？」

「妳也不想燒肉裡有黏膠和壁虎吧？」毫不誇張地說，他們是真做得出。

她想了想，慢慢放下蒼蠅貼。

「好吧，」她說，「紅燒肉比較重要。」

「那麼就地解決吧！」妮子又拿起了蒼蠅貼往漁的方向前進。

「等下，妳根本就沒聽懂！」

江漁放下壁虎。為什麼？

因為現在只有逃跑的選項。

蘇晚收起手機，嘴角翹著。

「拍到了嗎？」我問她。

她點點頭。

「回去傳給我。」

她又點點頭。

林硝崎湊過來：「拍了什麼？讓我看看！」

「鴨——不給。還有別太靠近。」蘇晚皺著眉，手抵在妮子面前揮舞。

「讓我看看！」

「你不會喜歡看的啦！」

「誰的照片？」妮子睜大鼻孔，從裡吐著氣，像吸盤魚一樣老揪著不放。

「妳的。」晚晚小心翼翼地說，畢竟對付這妮子，一沒說到想要的答案就只能被纏上。

林硝崎愣了一下，然後追著蘇晚跑。

「給我看看！快給我看看！」

抓到晚晚後，瘋狂往麵團上使勁揉。

蘇晚哪抵得住攻擊，只能無奈舉著手機，死守防線。

「走吧走吧。」

江漁走在後面，面無表情地研究她的壁虎。

我拎著購物袋，看著她們。

陽光很好。

風很輕。

蒼蠅貼終究沒有黏在任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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