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同居的感覺嗎？ - 番外：看懂紅利是風險的開始

停車場穩定下來之後，皮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怪的節奏。

白天上課，下課去停車場收錢、巡視、處理各種雜事。晚上算帳、想事情、偶爾被王余楓拉出去吃宵夜。

那種日子說不上累，但也說不上輕鬆。

就是一直在動。

十九歲那年，嚴招娣出現在他的生活裡。

第一次見面是在停車場。

王余楓說要帶女友來「參觀」他的事業。

皮站在鐵皮屋門口，看見一男一女走過來。王余楓笑得像個傻子，旁邊那個女生——表情嚴肅，眉頭微皺，看起來像來視察的校長。

「這是我兄弟皮！」王余楓拍了拍皮的肩膀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呃.....嚴招娣！」說話間另一隻手打算拍對方的肩膀，但不知為何對方一個眼神，手又不自覺收了回去。最後雙手掌心朝上，手指頭井然有序對著嚴招娣向皮介紹道。

皮點點頭：「你好」，但心裡嘀咕的是「妻管嚴」。

嚴招娣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個簡陋的停車場，開口第一句話是：

「這地是你租的？」

「嗯。」

「合約簽多久？」

「三年。」

「產權清楚嗎？」

「查過了。」

「收益怎麼分成？」

「五五。」

嚴招娣點點頭，沒再問。雖然對皮來說是不痛不癢，但......剛見面就這樣真的好嗎？

王余楓在旁邊說：「怎麼樣，我兄弟厲害吧！」

嚴招娣看他一眼，沒說話。

：厲害的是他，不是你。

皮在旁邊看見了，這小兩挺有意思的。

後來熟了，皮才知道嚴招娣這個名字的「笑點」。

她說第一次自我介紹的時候，對方通常會有兩種反應：要嘛愣住，要嘛憋笑，要嘛直接問「妳家有幾個姐妹」。

她習慣了。

「我媽生了我之後，又生了三個妹妹，才終於生出一個弟弟。」她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所以叫招娣。」

王余楓在旁邊說：「但我覺得這名字很好，一聽就知道是妳！」

嚴招娣看他一眼：「哪裡好？」

「呃……名字挺好？」

她沒說話，那火辣的眼神加上無可救藥的抿嘴。是誰都知道余楓之後的下場如何，結果卻一笑了之。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看起來像母老虎的女生，其實也會笑。

販賣機的點子，是嚴招娣給的。

那天三人一起吃宵夜，嚴招娣抱怨了一句：「大學連個販賣機都沒有，想喝水還要走十分鐘。」

王余楓附和：「對啊對啊，超麻煩！交的錢，全丟海里了！」

皮望著兩人，聽著話中的意思，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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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學校的總務處。

「我想申請在校內設置自動販賣機。」

承辦人員看著他，表情狐疑：「你是學生？」

「對。」

「這是廠商的事，不是學生的事。」

「我知道。但我可以介紹廠商。」

「什麼廠商？」

皮說了一個名字。

那是他前一天查資料找到的，本地一家不小的販賣機經銷商。

承辦人員愣了一下，然後說：「你認識他們？」

「可以介紹。」

其實他不認識。

但他可以「讓自己認識」。

兩週後，第一批販賣機出現在宿舍樓下、教學樓轉角、圖書館門口。

皮不是廠商，他是「中間人」。

他跟廠商談好：他負責搞定學校的許可，廠商負責機器和管理，利潤他抽一成。

廠商本來不想理這個小鬼，但看他真的把學校搞定了，也就答應了。

第一個月，因為販賣機的多樣性得到了不錯的回響，總營收二萬三。

他抽一成，和停車場有的拼。

他把錢存進銀行，看著戶頭的數字，坐了很久。

然後他打電話給王余楓。

「晚上吃宵夜，我請。」

「喔？中樂透喔？」

「差不多。」

嚴招娣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沒想到你真做了？」

「對。」

「真做了？」

「對。」

她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然後她說：「有想法挺好的，但沒有下次了」

皮呆呆看著對方沒說話。

王余楓在旁邊笑：「他不是有病，他是太閒。」

嚴招娣看他一眼：「你才太閒。」

王余楓立刻閉嘴。

但嚴招娣後來偶爾會問皮一些問題。

「你那停車場，考慮過擴建嗎？」

「考慮過。」

「隔壁那塊地，問過了嗎？」

「還沒。」

「為什麼？」

「錢不夠。」

她點點頭，沒再問。

但皮發現，她問的問題，通常都是關鍵（但其實都是廢話

便利店的契機，來得很突然。

那天他在宿舍樓下等人，看見一樓那個空著的店面。

空了至少半年，門口貼著「出租」兩個字，灰塵都積了一層。

他走過去，從玻璃門往裡看。

空的。什麼都沒有。

但位置很好。

由於大學沒有提供宿舍，所以附近的高樓自然而然地成了學生口中所謂的宿舍大樓。而皮所在的高樓是最靠近大學，也是學生的必經之地。

相中位置后，没过多的犹豫转身接起了电话打電話給房東。

「那個店面，租金多少？」

「二十萬一個月。」

「太貴了。」

「那你自己開價。」

他想了一下：「十五萬，我租三年。」

對面沉默了幾秒。

「你誰啊？」

「學生。」

「學生租什麼店面？」

「做小本生意」

對面笑了。

「你知道做本生意要多少錢嗎？」

「知道。」

「知道還敢租？」

「租不租，給句話」

又沉默了幾秒。

「……你明天過來談。」

掛了電話。

皮站在那間空店面門口，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

他沒開過便利店。

但他知道一件事：學生懶。

懶得走去校外，懶得比價，懶得想太多。

只要東西擺在他們路過的地方，他們就會買。

後來的事，王余楓和嚴招娣都參與了。

王余楓負責「出嘴」——各種建議，大部分不靠譜。

「我們可以賣炸雞！學生最愛炸雞！」

「那個要油煙設備。」

「那就不要炸雞，賣烤的！」

「也要設備。」

「那賣什麼不用設備？」

「泡麵。」

「……泡麵也行啦。」

嚴招娣負責「出手」——她放假的時候來幫忙整理貨架、算帳、甚至教皮怎麼跟供應商談判。

「你這個進價太貴了，可以再壓。」

「還有名頭？」

她看了他一眼，親身示範給他看。

一通電話打過去，語氣嚴肅，條理分明，最後對方降了5%。

掛了電話，她說：「學會了嗎？」

皮點頭。

「以後自己打。」

皮又點頭。

王余楓在旁邊看著，表情複雜。

「我女朋友教你做生意，那我教你什麼？」

皮想了想：「教我怎麼追到她？」

王余楓愣了一下，然後喝喝喝地笑了，樣子瘋瘋癲癲的。

「這我倒可以教——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追到的。」

嚴招娣看他一眼，沒說話。

但遮掩不住紅暈覆蓋在顯眼的肌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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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開張那天，是週五。

名字叫「便利屋」，但門口掛了一個小小的招牌——那是皮特別去談的授權，借用了某個知名上市公司的品牌名義。

不是加盟，只是「授權使用名稱」。

學生看到那個招牌，以為是連鎖店，就進來了。

第一天，營業額六千。

第二天，一萬。

第三天，九千。

皮站在收銀台後面，看著進進出出的學生，臉上看不出表情。

但他心裡在算。

一個月營業額，保守估計十萬。

毛利抓兩成，二萬。

扣掉租金五千、水電人事进货等打底也要八千，還能剩好几萬。

加上停車場的三千五，加上販賣機的分潤——

他算了算，每個月能存二萬左右。

欠王余楓的三十萬，用不着几年就能還清。

但也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沒打算馬上還。

他需要這些錢。

去滾更多的錢。

畢業那天，三人一起吃宵夜。

嚴招娣問他：「接下來打算幹嘛？」

皮想了想，說：「先把停車場擴建。」

「然後呢？」

「然後……慢慢轉。」

「轉什麼？」

他沒直接回答。

但他說了一句話，嚴招娣記了很久。

「我不想一直做這些。」

「這些不好嗎？」

「好，但不夠。」

嚴招娣看著他，沒再問。

王余楓在旁邊吃東西，完全沒注意他們在說什麼。

吃到一半，他突然抬頭：「對了，你那三十萬，不急著還啦，反正我家不缺。」

皮看著他。

「我知道。」

「那你還不還？」

「會還。」

「什麼時候？」

皮想了想，說：「等我需要的時候。」

王余楓聽不懂。

但嚴招娣聽懂了。

她看著這個從大一就開始搞事的男生，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王余楓會跟他當這麼久的朋友。

因為他不一樣。

那晚分開的時候，嚴招娣突然叫住他。

「皮。」

他回頭。

「你那間便利店，」她說，「貨架的陳列可以再調整一下。暢銷品要放在視線平行的地方，不是最下面那層。」

皮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謝謝。」

嚴招娣沒說話，轉身走了。

王余楓追上去，摟著她的肩。

皮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

十九歲。

一間便利店。

一個停車場。

一排販賣機。

一個貴人

還有兩個願意幫他的人。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畢竟明天還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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