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同居的感覺嗎？ - 第十四章：驚喜計劃

江漁的生日在三月。

這事是林硝崎翻日曆的時候發現的。

「三月四……江漁！」她突然大喊，「妳生日快到了！」

江漁正在看書，頭也不抬：「嗯。」

「嗯什麼嗯！生日耶！妳不慶祝嗎？」

「沒習慣慶祝。」

林硝崎愣住了，然後轉頭看我。

那眼神的意思是：怎麼辦？

我想了想，說：「那今年慶祝一下？」

江漁抬頭看我一眼，沒說話。

但我看見她的耳朵，動了一下。

晚上，林硝崎把我拉到廚房。

「皮，我們要給漁漁過生日！」

「我知道。」

「要瞞著她！」

「我知道。」

「要給她驚喜！」

「我知道。」

她看著我：「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是成年人。」

她瞪我一眼，然後繼續說：「我想好了，我們先把她騙出去，然後在家裡布置，等她回來——」

「騙出去？」

「對啊，讓她跟妳出去約會！」

「……為什麼是我？」

「因為她最聽妳的話！」

我想了想，好像也沒錯。

「然後呢？」

「然後妳們在外面玩，我和晚晚在家裡布置！等她回來，就有驚喜了！」

「妳確定她會開心？」

「當然會！」林硝崎信心滿滿，「誰不喜歡驚喜？」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沒有反駁。

但我心裡有點不確定。

江漁那種性格，真的會喜歡驚喜嗎？

算了，試試看吧。

三月四號那天，一切按照計畫進行。

早上，我假裝隨口問江漁：「今天有事嗎？」

她正在看書，抬頭看我：「沒事。」

「那陪我去一趟市區？」

「去幹嘛？」

「買點東西。」

她看著我，沒說話。

我有點心虛，但努力維持表情咳了幾聲。

「……好。」她說。

我鬆了口氣。

出門前，林硝崎在門口對我們揮手：「玩得開心喔——」

那語氣，假得不行。

好在江漁沒多想，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跟我走了。

市區人很多，週末的關係。

我和江漁走在街上，她話不多，我也話不多，但氣氛不尷尬。

「想吃什麼？」我問。

「隨便。」

「那吃蛋糕？」

她愣了一下：「蛋糕？」

「嗯，生日要吃蛋糕。」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奇怪。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日曆寫的。」

「日曆？」

「林硝崎的日曆，她標註了。」

她沒說話，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啊——今天也很可愛。」我撇臉盡量不去看她，但還是嘀咕了幾句。

我們走進一家咖啡廳，點了兩塊蛋糕和兩杯咖啡。

她慢慢吃著，表情淡淡的。

「好吃嗎？」我問。

「嗯。」

「那就好。」

她抬頭看我：「這就是生日禮物？」

「什麼？」

「陪我出來吃蛋糕。」

我想了想，說：「一部分吧。」

「還有一部分呢？」

「晚上才知道。」說完我才後悔——太早暴露了，我在幹什麼。

她歪頭，眼神直勾勾看著我，有些好奇剛剛說的話。

但她沒再問，只是安靜地吃著蛋糕，周圍卻好像開始冒出夾帶著期待的粉色泡泡。我一看，好傢伙，開始幻想了是吧。望著漁漁吃著蛋糕後拖著紅腮，像麻糬似的，就忍不住捂著臉。畢竟被對方看到紅通通的小臉，還是有些羞恥。

漁漁看見後，心裡想著：「啊——有人的臉好紅。」

吃完蛋糕，我們在附近逛。

路過一間娃娃機店，她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我問。

她看著裡面的娃娃機，沒說話。

「想抓？」

「……不會。」

「試試看。」

我推開門，她跟著進來。

店裡有十幾台娃娃機，裡面放滿了各種娃娃。她走到一台前面，裡面是貓咪娃娃——三花貓、虎斑貓、橘貓、黑貓，各種各樣。

「喜歡哪個？」我問。

她盯著那隻三花貓，看了很久。

「那個。」

「那就抓那個。」

我換了代幣，教她怎麼操作。

「搖桿控制方向，對準了按這個按鈕——對，就是這樣。」

她專注地看著爪子，慢慢移動，對準那隻三花貓，按下按鈕。

爪子下去，抓住了。

但抓得不穩，快到洞口的時候，掉了。

「可惜。」我說。

她沒說話，又投了一個代幣。

第二次，還是沒抓到。

第三次，還是沒抓到。

她的表情越來越認真，眉頭微微皺起。

「要換一台嗎？」我問。

「不要。」

第四次。

爪子下去，抓住了這隻三花貓，這次抓得很穩，一路到洞口，鬆開。

掉了進去。

她愣住。

「抓到了！」我說。

她彎腰拿出那隻三花貓，看著它，表情有點複雜。

不是不開心，是有點……恍惚。

「漁漁？」

她回過神，抬頭看我。

「還要抓嗎？」我說。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機器，裡面是鯊魚娃娃——不是可怕的鯊魚，是那種圓圓的、呆呆的、有點可愛的鯊魚。

「那個。」

她走過去，投幣，操作。

一次。

就一次。

爪子下去，抓住鯊魚，穩穩地送到洞口。

掉了進去。

她又愣住。

「天哪！就一次，妳今天運氣太好了吧。」我說。

她沒說話，彎腰撿起那隻鯊魚，和那隻三花貓一起抱在懷裡。

兩隻娃娃，她一手抱一個。

看起來有點滑稽。

但她的表情，很認真。

「漁漁，還好嗎？」

她看著手裡的貓，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我以前養過貓。」

我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小時候。」

她抱著那隻三花貓，聲音很輕：「是一隻三花貓，跟這個很像。」

我沒說話，等她繼續。

「牠身體不好，經常生病。我媽帶牠去很多次醫院，花了很多錢。」

「後來呢？」

「後來還是走了。」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娃娃，「沒幾年。」

安靜。

店裡的娃娃機還在發出各種聲音，但那些聲音好像離我們很遠。

「之後想過再養嗎？」我問。

她想了想，說：「想過。」

「為什麼沒養？」

她沉默了一會兒。

「太痛了。」她說，「失去的感覺……太痛了。」說著說著，聲音變得比以往更沉，悲傷的回憶確實會讓人在一時間不想進行任何言語。

我沉默了，只是一味地看向對方。

她抱著那兩隻娃娃，站在那裡，像個小孩。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靜靜的，不說話，不安慰。

她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靠在我身上。

「漁漁。」

「嗯？」

「生日快樂。」

她沒說話。

但我感覺到，她在我懷裡輕輕顫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抱著那兩隻娃娃。

三花貓和鯊魚。

一個像她的過去，一個像她的現在。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我沒問。

有時候，不用問。

晚上，我們回到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

「生日快樂！！！」

林硝崎和蘇晚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拉著一條彩帶，頭上戴著奇怪的生日帽。

客廳變了樣。

牆上掛著「HAPPY BIRTHDAY」的氣球，茶几上放著一個蛋糕，上面插著蠟燭，旁邊還有一堆禮物。

天花板垂下來幾條彩帶，沙發上放滿了抱枕，連電視上都貼了一個「生日快樂」的貼紙。

江漁站在門口，愣住了。

「妳們……」

「驚喜！」林硝崎跳過來，「怎麼樣！喜歡嗎！」

江漁沒說話。

她看著那些氣球，那些彩帶，那個蛋糕，那些禮物。

還有林硝崎興奮的臉，蘇晚微笑的臉。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漁漁？」林硝崎愣住，「妳怎麼了？」

江漁的眼淚掉下來。

不是一顆兩顆，是嘩啦嘩啦的那種。

「妳、妳別哭啊——」林硝崎慌了，「是不是我們做得不好？還是妳不喜歡——」

「不是。」江漁的聲音有點啞。

「那是——」

「我以為——」她吸了吸鼻子，「我以為今天跟皮出去，就是生日禮物了。」

她看著林硝崎，看著蘇晚，眼淚一直掉。

「我不知道妳們——」

她說不下去了，一說眼淚又會不自覺溢出來。

林硝崎愣在那裡，然後眼眶也紅了。

「漁漁——」

她衝過去，一把抱住江漁。

蘇晚也走過去，輕輕抱住她們兩個。

三個人抱在一起。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江漁在哭，林硝崎也在哭，蘇晚眼眶也有點紅。

但我知道，她們其實在笑。

「好了好了，」我走過去，「再哭蛋糕要化了。」

她們三個同時轉頭看我。

江漁滿臉眼淚，但嘴角翹著。

「你閉嘴。」她說。

「對，閉嘴！」林硝崎也說。

蘇晚擦了擦眼角的眼淚，笑了。

我也笑了。

後來，我們四個圍在茶几前，點蠟燭，唱生日歌。

江漁的臉還有點紅，眼睛還有點腫，但她在笑。

「許願！」林硝崎說。

江漁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睜開，吹熄蠟燭。

「許了什麼願？」林硝崎問。

「不能說。」

「跟我說嘛——」

「說了就不靈了。」

「那我偷偷告訴妳我的願望，妳交換——」

「不要。」

林硝崎嘟著嘴，沒再多問，但眼裡紅紅的血絲還殘留著，若隱若現。

我將紙巾一一遞給她們示意：「先把悲傷都擦一擦，必須開開心心的。」

切蛋糕的時候，江漁把第一塊給了我。

「為什麼先給他？」林硝崎抗議。

江漁沒說話，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說不盡的感謝。

第二塊給蘇晚，第三塊給林硝崎，最後給自己。

「等等，」林硝崎突然說，「順序不對吧？」

「什麼順序？」

「通常不是應該壽星先吃嗎？」

「我喜歡最後吃。」江漁說。

林硝崎想了想，好像也合理。

「好吧。」

我們吃蛋糕，拆禮物。

林硝崎送的是一套 ASMR 專用的高級麥克風配件——她偷偷問過我，江漁需要什麼。

蘇晚送的是一條親手織的圍巾，淺灰色的，摸起來很軟。

我送的是一張卡片，裡面寫了一些話，還有一張禮物卡——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店，買任何她想買的東西，我買單。

她看完卡片，抬頭看我。

「皮。」

「嗯？」

「太多了。」

「不多。」

她沒說話，雙手拿著放在胸口上，再把卡片收好，放進衛衣兜裡。

很小心。

那天晚上，我們四個坐在客廳裡，聊到很晚。

江漁抱著那隻三花貓娃娃，偶爾摸一下。

林硝崎靠在她旁邊，說著各種無聊的笑話。

蘇晚拿著手機，拍了好多照片。

我看著她們三個，覺得這一刻很好。

「漁漁。」林硝崎突然叫。

「嗯？」

「明年生日，我們還這樣過好不好？」

江漁愣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笑了。

「好。」

林硝崎高興地抱住她。

蘇晚也靠過去。

我坐在旁邊，看著她們三個又抱在一起。

窗外有風，輕輕吹著。

客廳裡的燈光暖暖的。

我想起江漁今天在娃娃機店說的話。

「太痛了。」

失去的感覺，太痛了。

但最重要的——

是此時此刻的她笑著。

被抱著。

被愛著。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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