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時光 - [第一篇]白鯨之下

市中心最繁華的十字路口，霓虹燈在夜色裡閃爍如潮。

那裡有一家名為「白鯨」的咖啡廳。門口立著一塊黑板，粉筆字清晰而冷淡——

魔女的規則：

撒謊會變成貓。
使用暴力會變成貓。
除了有編制的貓之外，其他貓都是人變的。

我第一次看見這些規則時，嗤笑出聲。

「都市傳說罷了。」我說。

那天，我是來道歉的。

三天前，我在會議上指控同事竊取我的企劃。其實我知道，那份資料是我自己誤傳給他的。但我怕丟臉，於是當著全組人的面說了謊。

他被停職調查。

我站在白鯨門口，是因為聽說——進去的人若誠心悔過，就不會變成貓。

門鈴響起時，我看見吧台後坐著一名黑髮女子。她的瞳色極淡，像冬日未融的雪。

「歡迎光臨。」她說。

店內很安靜，卻不空。窗邊坐著幾隻貓。

一隻穿西裝的橘貓，領帶還歪著；一隻戴著耳環的黑貓，耳垂晃動；還有一隻灰白花貓，脖子上掛著校徽。

牠們都穿著人類的衣物。

而角落裡，幾隻戴著銀色貓牌的貓正優雅地舔毛，神態自在。

我忽然覺得背脊發冷。

「卡布奇諾。」黑髮女子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你是來說真話的，還是來維持謊言？」

「我……沒有說謊。」我下意識回答。

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翻轉。

視線驟然降低，手指縮短成毛茸茸的爪子。我跌坐在地，喉嚨發出細小的「喵」聲。

我穿著自己的襯衫。

我變成了貓。

那一刻，我才明白——規則不會因為你不信而失效。

吧台後的女子沒有驚訝，只是記下一筆。

「第七十二號，謊言。」她輕聲道。

我試圖說話，卻只能喵叫。西裝橘貓走到我身邊，尾巴輕輕碰了碰我。

他脖子上掛著公司識別證。

「別掙扎了。」他開口，卻不是用聲音，而是某種直接進入腦海的語言。「我當初打了下屬一巴掌。」

我震驚地看著他。

「使用暴力會變成貓。」他說，「我已經在這裡三天了。」

黑貓耳環晃動。「我只是說了一句『我沒愛過他』。」她苦笑，「其實我愛過。」

灰白花貓低聲喵著，像在啜泣。

角落戴貓牌的真貓抬頭看了我們一眼，眼神冷靜。牠們是編制貓，是魔女的助手，負責記錄與看守。

時間在白鯨裡流動得很慢。

直到夜色最深，我終於承認——

「我說謊了。」

那句話從心裡吐出，不再是辯解，而是坦白。

瞬間，空氣震動。我恢復成人形，跌坐在地上。

黑髮女子走到我面前。

「規則從不懲罰錯誤，只懲罰逃避。」她說。

「那他們呢？」我指向那些仍穿著衣服的貓。

她沒有回答。

我顫抖著站起來。

「離開後，你今天不能再進來。」她提醒。

我點頭，推門而出。

夜風撲面而來。我摸著自己的臉，確認自己仍是人。

第二天，我在公司公開承認錯誤，替同事澄清。停職撤銷。

第三天，我再度走到白鯨門口。

黑板仍在。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ttWPFQgM

但字多了一行——

承認過錯的人，永遠可以再來喝咖啡。

我推門而入。窗邊少了幾隻穿衣的貓。多了幾隻戴上貓牌的新貓。

老闆娘抬頭，微笑。

「歡迎光臨，要來杯卡布奇諾嗎？」

我忽然明白，白鯨不是懲罰之地。它只是讓人無法再對自己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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