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時光 - ［第一篇］白色的一角

他們說這裡是市立醫院的急診病房，會沒事的、不會死的，他們不斷如此說著。

可是曾幾何時，就連那些呼喊聲也變得模糊不清。

如果說，人活著是為了經歷人生，那麼我的人生實在是太過短暫了，明明才剛經歷了美好的事情，現在卻要畫下句點。

我的腦中浮現了那個人，揮之不去的身影。

真是擔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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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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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漆黑之中，一個聲音響起。

儘管不知道那是什麼，我仍開口回答：

「想。」

「即時不能離開也一樣嗎？畢竟妳的身體已經壞掉了。」

離開？離開哪裡？

「是的。」

「果然如此，女孩，我也同樣喜歡著那個東西。」

籠罩著周圍的黑暗劃出了光。

「請妳說出一個謊言。」

說謊嗎？真是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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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井京子，希望能再次見到那個人，即時他不認得自己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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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睜眼時，灑著暖黃燈光的室內，飄來了陣陣咖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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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鬧鐘往牆角用力丟去，因為很吵。

原先響的要命的噪音在「碰」的一聲後漸漸停了。

這樣一來是第幾個了，本來覺得壞了就算了，但因為需要看時間，逼不得已只好一買再買。

說不定在鬧鐘上花的錢都足夠買一台手機了。

那天跑去小京家的路上，不小心把原本的手機掉到河裡了。

不過我想暫時用不到手機，反正除了小京外沒有會聯絡的人。

話說回來，如果今天不去學校的話，這個月來就是第二十天了，也許也有可能是二十一、二天，其實我沒認真在算。

上學這種事根本沒有意義，與其去學校浪費時間，不如待在家睡一整天。

但是，我發現今天的自己不是特別想睡，既然這樣就去客廳走走吧，畢竟很久沒看到爸媽了。

我上完廁所後，便撐著牆走往客廳的方向。

我們家的餐桌擺在廚房旁，以前大家總是聚在這裡，但他們現在似乎出門上班了。

我發現餐桌上零散放著一些紙。

不煩嗎，每天都寫，明明知道我不會出房門。

最上面的紙條寫著「要好好吃飯，我把湯放在冰箱。」

諸如此類的紙條佔據了餐桌的一整邊。

但我一點都不餓。

不知為何，我想出門，想著今天究竟是星期幾的同時，雙腿自發性地往玄關走去。

真是奇怪，明明最近光是看到窗簾縫照出的陽光，就會厭惡的要命，這樣的我居然會想出門。

現在已經九點了，路上應該不會有那些上學的學生。好消息。

然而話雖如此，我並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學校不可能，那些只會假哭的傢夥令我作嘔；河堤的櫻花似乎開了，但一個人看挺可悲的……..算了，既然如此還是待在家吧。

………不，這樣會被小京念吧。

總之先出門吧，反正以前我們都是這樣的。

我按下鐵灰色的金屬門把，刺眼的陽光隨即越過大門照進室內。

什麼啊，我可不記得陽光有這麼亮。

如果是小京的話，此時應該會靠到走廊的欄杆上吹風吧。

啊，這樣啊。

我望向有些陌生的陰暗客廳，水槽內還堆著成堆未清洗的碗盤。

我輕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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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京，出門散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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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了冰冷的鯨魚項鏈仍安躺在口袋深處，我將大門輕輕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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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請問桃井京子最喜歡的動物，是什麼呢？」

我與小京兩人吃完飯後走到了河邊散步，現在正靠著欄杆休息。

「又是提問嗎……我想想。」

不，不用想吧。

「鯨魚！」

我舉著剛才在商店街買的鯨魚墜飾晃了晃。

小京提議彼此各買一個，並請店員做成了項鍊。

「嘻嘻嘻——」

「對了嗎？」

「很可惜，猜錯囉！」

「誒？怎麼可能！」

我以為一定對的說，畢竟除了這次的項鍊外，小京的房間還有一個鯨魚抱枕。

「鯨魚是第二名。」

「是喔，這樣啊。」

我再度舉起了項鍊，黑色的細繩隨風緩緩飄動，白色玻璃製成的鯨魚則透著晚冬的夕陽，折射著不輸給河面的光。

話說回來，櫻花快開了呢。

「那第一名是什麼？」

小京微微一笑，將項鍊藏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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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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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間很普通的咖啡廳，擦的晶亮的玻璃門，以及擺在門前的幾盆花。

普通到不多看兩眼就會錯過。

我不太喜歡喝咖啡或飲料那類的，但是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推開了大門。

「……貓咪？」

一隻黑色的貓擠過我的雙腿之間，用頭磨蹭起我的小腿。

牠的胸前掛著類似御守的小板子，上面隱約寫著「Dubhe」。

原來這裡是貓咪咖啡廳。

仔細一看，我才發現店內的各處都躺著不同花色的貓咪，每一隻貓胸前都掛著相似的御守。

我依然不太明白自己為何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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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卻知道自己無法就這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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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奇怪，卻很強烈的感覺，總覺得要是就這麼離開了，肯定會錯過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與其類似的感覺只出現過兩次——一個半月前，我跑往那棟失火公寓的路上，以及同班同學桃井京子的喪禮上。

黑貓在我腳邊躺了下來，懶洋洋的伸展起四肢，不斷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你叫Dubhe啊，真是不搭。」

這家咖啡店沒有任何一個店員，不過廚房的方向傳來了濃厚的咖啡香。

照理來說，這種店應該也會賣甜點吧，例如草莓蛋糕或檸檬塔之類的。

還記得小京很喜歡吃，有時候也會自己嘗試做，雖然不是每次都成功，但我還是會笑著吃下去。

她曾說過自己的夢想是開一間甜點店，不過看得出來路途還很遙遠。

明明還很遙遠的。

……不，我到底在想什麼。

停下來。

有夠蠢的，到底在幹嘛，我要走了。

然而，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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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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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一隻白色的貓坐在遠處的桌面上，她環繞著於其他貓截然不同的氛圍。

寶石藍的瞳孔直直望著我。

牠潔白絨毛的頸部上，戴著一個再清楚不過的物體。

不可能。

……..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過、過來！」

我踉蹌的朝白貓走去，久未運動的雙腿吃力地撐著地面不斷向前，途中撞倒了桌椅，原本在睡覺的其他貓聽到聲響後逃的四散。

我到底在幹嘛……..

「為什麼……為什麼……..」

黑色的細繩，白色的墜飾。

不可能錯。

無法排除巧合的可能，也許也有人在那間店買了同樣的東西，同樣的串成項鍊，但即使是這樣…….即使是這樣……..

「不要跑——」

一直與我對視著的白貓，跳下了桌子往店內更深處跑去。

我難看的宛如垂死掙扎的蟻蟲，不斷往前，卻又遲遲追不到目標。

白貓身手矯健的甩開我奔跑，原先教室般大小的咖啡廳，不知何時變成了無盡延伸的長廊。

就在這時，雙腿終於支撐不住沈重的身體，我跪倒在地上，胡亂尋找支撐點的雙手掃掉了桌面上的咖啡杯。

『哐當！』

陶瓷製的咖啡杯碎的四分五裂，其中的黑色液體濺了出來，幾隻牆邊的貓對我發出憤怒的哈氣聲。

我到底在幹嘛………

我對著白貓的背影伸出手掌，顫抖的指頭一握，卻只顯得更加疼痛。

拜託停下來…….

那種揮之不去的感覺更加強烈，簡直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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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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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瞬間，白貓轉過了頭。

四周是教室般大小的咖啡廳，以及混雜咖啡香的空氣。

「……..你為什麼…….認得我……..」

「妳在說什麼？」

那條與我口袋深處同款的鯨魚項鏈，反射著與夕陽相像的暖黃燈光。

白貓低下了頭。1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OYY2yi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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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你是否討厭桃井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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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京？妳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討厭妳？」

小京抬起了頭，眼眶溢出的淚水將白色絨毛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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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你是否喜歡著桃井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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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這不是當然的嗎？」

唐突提出的提問，與去年二月十四日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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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你覺得…….桃井京子做的甜點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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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小京看了看我，眼裡閃過了抹微笑，我也不禁笑了起來。

我有多久沒笑過了？

我將手伸進口袋，拿出了鯨魚項鏈，小京靜靜的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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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問，你是否願意在沒有桃井京子的陪伴下，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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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在小京的喪禮上，我沒有哭，因為我知道，也許早從那時候開始，一切就已殘缺不堪了。

但是桃井京子不會希望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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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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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暈眩感襲來，原本與桌面同高的視角逐漸降低，周圍的色彩變得冰冷。

那杯碎在地面的黑色液體，映出了一隻落魄無比、哭喪著臉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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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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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嬌小的白色身影，縮得比先前更小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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