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之上 - 彩兒?采兒?

「哎，是啊……采兒就是采兒啊，哥哥怎麼了？」

時文看著眼前少女，和彩兒小時候的模樣，可謂是一模一樣。

那雙眼睛 ── 圓亮亮的，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帶著疑惑望著他。那神態 ── 說話時習慣性地歪著頭，露出半邊小虎牙。還有那聲音…彷彿是從記憶裡走出來的一般。

一瞬間，時文幾乎要相信了。

「彩兒……」他喃喃地開口，聲音有些發顫，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了傾。

但就在這時，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 ── 照片裡，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輪椅上瘦小的身影，還有那些無數次出現在夢裡、她再也沒有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彩兒已經走了，走了很久了。

時文猛地回過神，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再次看向眼前的女孩。

她確實長得很像，非常像，像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可是……

時文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明明是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神態，一樣歪頭說話的小動作。可是看著她，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太一樣。

是因為太久沒見了嗎？還是因為剛醒來，腦子還不清醒而產生的幻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才再次睜開 ── 或許只是自己看到幻覺。

女孩還站在那裡，還是那張臉，那個表情。

那種「不對」的感覺還在，像一根極細的刺，輕輕扎在心裡。但時文抓不住它，也說不清它從何而來。

或許只是錯覺吧。畢竟…她真的長得太像了。

「哥哥？」

采兒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時文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張與記憶中極其相似的臉，暫時壓下了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困惑。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楚。

「采兒，哥哥好像忘記了不少事情。」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可以告訴哥哥，我們為何會在這裡嗎？」

儘管對現狀一無所知，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先收集情報。

采兒聽到這句話，整個人愣住。

「哥……哥哥忘記采兒了嗎？」

她的眼眶迅速泛紅，淚水在眼中打轉，晶瑩瑩的一層，沿著眼眶慢慢積聚，彷彿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那雙眼睛就這麼直直地望著他，像一隻被遺棄的小動物，茫然、驚慌和不知所措。

時文看著她這副模樣，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沒有，哥哥怎麼可能忘記采兒呢？」

「嗚嗚……可、可是哥哥剛剛好像不記得采兒……」

「那…那是…」

時文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讓采兒冷靜下來。在采兒斷斷續續、夾雜著抽噎的話語中，時文終於拼湊出一些信息。而采兒說著說著，大概是把心裡的委屈都倒出來了，情緒也漸漸平復，只是偶爾還抽噎一下，小手一直緊緊捧著那個饅頭，卻沒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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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合出來的信息讓時文心中震驚不已 ── 這裏的世界，完全不同於他原來生活的地方。這一切，竟像是以前在網文裡看過的穿越橋段。

荒謬，太荒謬了。可它偏偏發生了。

而眼前這個叫采兒的小女孩，並不是自己的妹妹，也不是這副身體原主人的妹妹。她只是恰好長得像…不，不只是恰好，那種相似程度已經到了詭異的地步。但她和彩兒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存在。

原主和采兒是從一夥拐子手裡逃出來的。不久前，似乎有類似武俠的人物進攻了她和原主被關的地方，原主帶著她在混亂中逃出，躲到了這條小巷子裡。原主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把食物都留給了她，然後就昏過去了。

至於這副身體的原主人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為什麼會被那些拐子抓去，采兒一概不知。原主似乎從未告訴采兒任何個人信息，連名字都不知道。這倒是讓時文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用擔心自己完全沒有原主記憶這件事會被發現。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裡，這無疑是最大的幸運。

只是……接下來該做什麼？

穿越前，他選擇成為醫生，不是什麼濟世救人的宏願 ── 只是想為年少無能為力的自己，彌補一些遺憾。

那現在呢？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沒了目標的他又要做什麼呢？

正思索間，他感覺手臂被什麼輕輕握住。

回過頭，只見采兒正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懷疑，沒有防備，只有一種全然的信賴 ── 那一刻，他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的彩兒。

那一刻，時文再次恍惚。

真的太像了，但她不是彩兒。

可他還是…放不下。

「怎麼了，采兒？」

「哥哥，這是你的。」采兒遞出手中的饅頭。

時文這才看清，是采兒一直緊捧著的那個饅頭，它還是完整的，一口都沒動。

她雙手捧著它，小心翼翼地遞過來，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寶物。

而她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那饅頭。

時文看見她使勁嚥了一下口水，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她的肚子也很配合地在此時發出咕咕的響聲，在安靜的小巷裡格外清晰。那聲音不是普通的飢餓 ──作為醫生，時文聽得出來，這是長期空腹後、腸胃在極度空虛下的痙攣鳴叫

「為兄不餓，采兒吃吧。」

采兒卻不依，繼續把饅頭往他面前遞。

「哥哥，餓！」她用力搖頭，語氣堅定得不像個六歲的孩子，「哥哥沒怎麼吃東西！都給采兒了！」

說著說著，那雙眼睛竟又開始泛紅，眼淚汪汪的，彷彿只要時文再拒絕一次，她就會立刻哭出來。

時文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采兒餓成這樣，卻還把食物讓給他。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接過饅頭，掰下一小塊，把剩下的大半個還給她。

「好了，哥哥吃這一塊，你吃剩下的，好嗎？」

采兒看看他手裡那一小塊，又看看自己手裡的大半個，皺起小眉頭：「哥哥，太小了。」

「哥哥剛醒來，吃不了太多。」時文難得說了句謊話。「你還在長身體，要多吃點。」

采兒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但看到時文真的把那小塊饅頭放進嘴裡，靜靜地嚼著，她這才稍微放下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饅頭。

她咬得很小口，嚼的時候瞇起眼睛，一副很滿足的樣子，但時文看得出來 ── 那不是享受食物的表情，而是太久沒吃飽的人，對任何一點食物的珍惜。

那個表情，讓他的心揪了一下。

采兒吃了幾口，突然停下來，抬頭看他。大概是發現時文一直在看她，她愣了一下，把手裡的饅頭往他面前遞了遞。「哥哥……還要吃嗎？」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滿足，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時文搖搖頭「哥哥吃過了，你吃。」

采兒這才放心地繼續咬了一口，眉眼彎彎地笑了。

時文看著她，忍不住心想道。如果彩兒還在，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吧。會在他值班時打電話撒嬌，會在他回家時纏著他要糖葫蘆，會在他吃飯時把自己的零食分給他……

而眼前這個孩子，也是這樣瘦弱，這樣飢餓，這樣小心翼翼地珍惜著每一口食物。

她讓他想起了彩兒，又以另一種方式讓他心疼。

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決定了接下來要做的事。

或許，他能幫助采兒活下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在沒有任何依靠的情況下，讓這個像極了妹妹的女孩，好好地活下去，吃飽飯，長大成人。

這不是為了彌補什麼 ── 他早就知道，彩兒的遺憾永遠無法彌補。這只是…只是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

下定決心後，他開始思索破局之法。

眼下最迫切的問題是食物，必須盡快想辦法弄到吃的。

而他比較擅長的就是醫術。

只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藥材，和他熟悉的是否一樣。這裡的醫道，是否與他所學相通。

但無論如何，也只能盡全力嘗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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