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之上 - 相遇與轉機

時文帶著采兒走到街上，才發現這條街比他想的要熱鬧。店舖林立，路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落。

但他還來不及細看，麻煩就來了。

或許是因為兩人衣衫襤褸，所到之處，人群紛紛避讓，像是躲避什麼髒東西。經過一個賣燒餅的攤子時，攤主猛地抄起掃把，朝他們揮來。

「滾遠點！如果想偷老子的東西就打死你們！」

時文下意識往後一躲，掃把幾乎擦著臉頰而過。

他沒有爭辯，只是拉緊采兒的手，快步離開。這種時候，再怎麼解釋都沒有意義。他們這副模樣，說什麼都沒人信，只能儘快走。

可他們不認路。時文根本不知道藥房在哪裡，只能帶著采兒一條街一條街地亂找。每當有人用嫌惡的眼神看過來，每當有攤主驅趕他們，他們就只能加快腳步，轉進另一條巷子。有時走進了死胡同，只能折返。有時繞了一大圈，卻發現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采兒從頭到尾沒有出聲，只是緊緊握著時文的手，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

不知繞了多久，空氣中隱約飄來一陣熟悉的藥材味。時文精神一振，循著氣味走過去，終於在一家店鋪門前停下。朝裡望去，正是藥房的模樣。

他鬆了一口氣，抬腳就要進去。

「站住！」

一隻手臂橫在面前。店門口的夥計上下打量著他們，眼神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說了多少次，我們這裡是藥房，想看病就帶錢來。沒錢？從哪來滾哪去，一群臭要飯的。」

時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想找活幹，我懂得辨藥…」

「滾滾滾！」夥計不耐煩地揮手，「別妨礙營業！誰不會這麼說？每個要飯的都會說自己會些什麼，我還懂看病呢！」

夥計說著就要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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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正好從藥房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串紮好的藥包。他聽見門口的動靜，腳步頓了頓，抬眼望去。

兩個孩子，衣衫破爛，瘦得皮包骨。大的那個被夥計指著鼻子罵，卻沒有卑躬屈膝，也沒有惱羞成怒…他只是護著身後更小的那個孩子。

老者輕嘆一聲。

又是兩個可憐的孩子。他行醫數十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能幫一個是一個吧。

他正要上前，藥房管事已經拎著另一串藥包小跑過來。

「陳老，這是您要的藥包。」管事賠著笑臉，又朝門口努了努嘴，「抱歉啊，店裡夥計辦事不力，讓您看笑話了。我這就讓他把人趕走。」

「不用。」老者擺了擺手，接過了管事手中的那串藥包。

「我去看看。」

「這等小事哪用得著您……」管事一愣。

老者沒理他，拎著藥串緩步走向門口。

就在夥計的手即將碰到時文時，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夥計回頭，臉色瞬間變了：「陳、陳老……」

時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位鬚髮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面前，手裡拎著兩串藥包。

老者看著時文，正要開口，卻聽見他正在說道。

「我真不是來看病的，我懂得辨藥，請給我一次機會證明…」

懂得辨藥？

老者微微一怔。

在這滿街都是人的地方，在這孩子被當成乞丐驅趕的時候，他說的不是「可憐可憐我」，不是「給口飯吃」，而是我會辨藥。

老者看著時文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堅定，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刻，老者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他行醫數十年，見過太多人求他、拜他、謝他。偏偏在今天，在他走出藥房想幫這兩個孩子的時候，這孩子開口說的，竟是「懂得辨藥」。

有點巧了。說不上來為什麼，他就是覺得，這是緣分。

至於時文是不是真的會辨藥……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份緣分，他想收下。

「小娃子，你說你會辨藥 ── 可是真的？」

時文愣了愣，看向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老者。

不等他開口，旁邊的夥計已經嗤笑出聲：「連這座城最好的醫師陳老都不認識，還敢說自己懂得辨藥？」

時文下意識地想反駁。

但他還沒開口，老者已經皺起了眉，揮手打斷夥計的話：「行了。」

夥計立刻閉上了嘴。

老者重新看向時文，眼神裡帶著幾分溫和：「小娃子，你可願在我手下工作？」

此話一出，身後的管事臉色大變，連忙上前：「陳老，這等瑣碎小事怎能勞煩您親自操心？您平時義診已經夠累了，再收個乞丐……」

「行了。」老者再次打斷，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就當老頭子我心血來潮。」

他看著時文，語氣卻柔和下來：「小娃娃，可願來？」

時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雖然還不確定這位「陳老」究竟是什麼人，但從藥房管事和夥計的態度，從那句「全城最好的醫師」，他已經意識到——這是天大的機遇，一個可以徹底改變自己和采兒命運的機遇。

「謝老先生賜晚輩機會！」他連忙抱拳，語氣鄭重道。

「好，跟我來吧。」老者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老先生，我……」時文剛想開口，老者頭也沒回，聲音卻飄了過來：「你身後的小妮子也一起來吧。」

時文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采兒。采兒正仰著小臉看他，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賴。

他心頭一熱，拉著采兒就要跟上。走了兩步，卻又停了下來。

他望著前面那道拎著藥串的背影，雙膝一彎，直直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拜師，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他只知道自己和采兒，從今天起，有地方去了。

這一跪，是謝恩。

采兒看著他，也有樣學樣地跪在他身邊。

老者腳步一頓，回過頭，愣了幾息。

然後快步走回來，一手一個，把他們倆都拉了起來。

「不用這樣。」老者的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以後就當是一家人。你們叫我老爺子就行。」

時文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老爺子……一家人……

他低下頭，看向身邊的采兒。或許這樣，能給采兒一個家吧。

此時采兒正偷偷打量著老者，大概是發現老者在看她，她縮了縮脖子，又忍不住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

老者看著她，也笑了。

他心想，收了這兩個孩子，感覺也不錯。

「走吧。」他轉身，這次走得很慢，像是特意等時文和采兒跟上。

身後，管事還想再說什麼：「陳老，我讓夥計給他拿點吃的和藥包就行……」

「不必了。」

老者的語氣淡淡的，卻讓管事的聲音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看著老者的背影，又看向時文和采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猛地轉過身，狠狠瞪著那個夥計。

「你真是個飯桶！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

夥計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管事罵罵咧咧地進了藥房，而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去。門口只剩下那把被扔在地上的掃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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