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之上 - 誤會解除

趕了很長一段路，天色漸暗，老柴在一處空曠地停了下來。

「歇一歇，馬也要喘口氣。」

時文點點頭，翻身下馬。而老柴牽著馬到一旁飲水，又從包袱裡掏出一小袋豆子餵馬。

當老柴走向時文，時文從包袱裡掏出兩張餅，遞了一張給老柴。

「謝謝。」老柴接過餅，在時文旁邊坐下。

兩人默默吃著餅。官道上一個行人也沒有，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一向安靜的老柴，先打破了這份沉默。

「時少俠，你這段時間到底去了哪？」他的語氣不帶責問，更像是單純的好奇，「小姐讓我們在山裡尋了很久，都沒找到你的蹤影。」

時文想了想，把大概情況告訴了老柴，只是裡面很多過程都修飾過。誤入聖地的事，在霧母教巫女那暫住以及學習巫術一事都沒有說。

老柴聽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前輩，我有一事想請教。」

「請說。」

「你們是怎麼解開誤會，又怎麼和霧母族人談成合作的？」時文問出壓在心裡的疑問，「我在山裡那段時間，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老柴沉默了一瞬。

「這件事說來話長。」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在趕路上說吧。」

而在趕路的路上，時文也從老柴那了解到了整件事。

---

自拓跋英一行人抵達族長居所後，她沒有浪費任何時間，直接要求面見族長。

門內傳來一聲成熟的女聲：「拓跋家小姐，進來吧。」

拓跋英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子裡，霧母族族長端坐在正中央，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我不是禁止拓跋家的人上來嗎？」族長開口，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拓跋家小姐為何要硬闖？」

「我想確認一件事。」拓跋英沒有退縮，直視族長的眼睛，「襲擊霧母山的人，是否真的是我拓跋家的人。就算是屍體，我也要親眼確認。」

族長看了她一眼，朝拓跋英身邊的熊人打了個眼色。

熊人領命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帶著幾個人抬進了幾具屍身。

那些屍體已經殘破不堪 ── 有些肢體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有些皮肉翻開露出底下的白骨，明顯是死後依然被反覆攻擊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腐敗氣味。

拓跋英沒有皺眉，走上前去。靠近屍體便能看到它們體內殘留的氣息，都帶著淡淡的藍色。這是拓跋家本命內功特有的氣息，只傳給自家血脈。

時文的猜測很可能是真的。

拓跋英沒有退開，反而開始翻找那些屍體 ── 全然不顧腐爛的組織粘在手指上的黏膩感，也不顧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她一具一具地翻找。

族長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終於，拓跋英在其中一具屍體的腰帶內側，翻出了一樣物品。

「這是…」

拓跋英的手指收緊，用力地握着那樣物品。她站起身，轉向族長。

「我有話想和族長說。」她的語氣比剛才更加沉穩，「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存在誤會。」

「誤會？」族長的語氣表面平靜卻帶着一絲怒意，「你說來襲者身上散發的藍色氣息不是你們拓跋家的內功？我可是親眼見過你兄長施展拓跋家內功的。」

話音落下，一股磅礴的氣勢從族長身上傾瀉而出，如山嶽壓頂，直逼拓跋英一行人。

石老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想擋在拓跋英身前。拓跋英舉手阻止他，示意他退下。

「不。」她語氣平靜到，「那確實是我家的內功氣息。我說的誤會，是另一件事。」

「什麼誤會?」

「那些人，並非我們拓跋家負責人指派。」拓跋英直視族長的眼睛，「指使他們的另有其人。我已經有了眉目。」

她將那件物品收入腰側。

「族長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回拓跋家處理這件事。我一定盡快給你一個交代。」

族長沒有立刻回答。她靜靜地看著拓跋英，像是在掂量這個拓跋大小姐的分量。

「你現在落入我手中，我為何要放你走？告訴我相信你和放你走的理由。」

「我並不想和霧母教起衝突。」拓跋英言道，「我相信族長也不想和拓跋家起衝突。假如我兄長知道我死在這裡，霧母教恐怕也很難撐住拓跋家的全面圍攻。」

拓跋英深知自己的存在地位，這不是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族長沒有否認。

拓跋英解下腰間那把刀，放在族長面前的桌上。

「這是我父親傳給我的刀。」她說，「它代表我拓跋家。我很快就會回來給族長一個交代，在此之前，還請族長代為保管。」

「小姐！」石老的聲音急促起來，「萬萬不可！那是前家主託付給你的 ──」

「石老。」拓跋英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這事由我決定。」

石老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族長低頭看著桌上那把刀。

刀鞘古樸，沒有過多裝飾，但隱隱流露出一股沉澱了數十年的氣息，絕不是凡品。

她說實話，也不想和拓跋家全面開戰。雖然不虛，但霧母教一定會傷亡慘重。而且……這個拓跋家的小姑娘敢獨自來到她面前，必然有她的憑仗。

但青青的毒……

就在這時，一隻小蟲從窗外飛入，無聲無息地落在族長肩頭。

族長的目光微動。

蟲子在她耳邊停留了片刻，傳達了一個極其簡單的信息 ── 只有短短四個字，隨後便化為一團粉末，無聲爆開。

『毒已解開。』

除非危急關頭，只有一個人會用情報蟲與她通訊。這可是很重要的事，她得趕快去看看青青的情況。

族長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拓跋英。

「好。」她說，「但我要確保你一定會回來，這把刀是真是假，並不能保證到什麼。」

拓跋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石老，老柴。」她轉頭看向身後的兩人，「你們留在這裡等我。」

然後她看向族長：「我只帶一個人回去，讓他把同伴的屍體帶回拓跋家安葬。這樣可以嗎？」

族長點了點頭：「可以。」

她揮了揮手：「來人，送他們下山。」

「丁老三。」拓跋英看向丁老三，「背上老莫，我們全速回去。」

丁老三沒有多問，把老莫的屍體從老柴那接過並背了起來，然後跟着拓跋英離開了。

拓跋英看了一眼石老和老柴，說了一句「你們在這等我」，便大步離去。

在他們離開後，族長站起身看向石老和老柴。

「二位先留在這裡。我要去見一個人，稍後回來。」說完這句話，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屋內 ── 不是走出去的，而是在眾人眼前憑空消散，像一陣風吹過，了無痕跡。

屋內只剩石老和老柴以及一眾巫師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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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英和丁老三兩人，不分白夜地趕了兩天的路。第三天早上，他們終於趕回了拓跋家。

拓跋英沒有回房休息，而是直接走進自己的書房，從牆上摘下那柄長槍。槍身漆黑，槍尖泛著冷光，是她最喜歡的武具。

她提著槍，穿過長長的迴廊，腳步沉穩而堅定，沒有一絲猶豫。來到一扇雕花木門前。

拓跋英沒有敲門，一腳踢開。

門內，一個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前飲茶。

拓跋威，正是拓跋英的親叔叔。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拓跋英會出現在這裡，或者說沒想到她能回來。「英，你怎么會…」他的語氣帶着一絲驚慌，不過很快就調整了語氣。「調查到了霧母山那邊我們的人消失的消息了嗎?」

拓跋英提著槍，一步一步走進房間，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從腰間把從屍體找到的物品丟到了拓跋威面前。

「不用裝了，叔叔。」她注視著他。「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但你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拓跋威看清丟到面前的物品後，臉色變了。

「哈哈……」他放下茶碗，慢慢站起身，「沒想到你居然能從巫魔手下活著回來。我親自培訓的那些人，真是廢物，死之前居然沒把東西清理掉。」

他拔出腰間的劍，劍尖直指拓跋英。

「不過啊，英，你也得為你的魯莽付出代價。」

他身形暴起，劍鋒直刺拓跋英的面門。

「你最大的敗筆，就是沒有叫上勇。」拓跋威的聲音在劍光中傳來，「一流和超一流之間的實力可是天差地別。」

話音未落，拓跋英動了。

長槍橫掃，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精準地撞上拓跋威的劍鋒。

金屬碰撞的轟鳴聲在房間內炸開。

拓跋威的劍被盪開，虎口一陣發麻。

他瞪大了眼睛。

長槍再次揮出，每一槍都又快又狠，精準地刺入拓跋威的防禦空隙。

一槍，槍尖貫穿了他的肩胛。

一槍，刺穿了他的右腿。

一槍，洞穿了他的左腹。

拓跋威的劍脫手飛出，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他癱倒在書桌前，渾身是血，再也動彈不得。

拓跋英收起長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拓跋威。」她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我以拓跋家副家主的名義宣布，你將被逐出拓跋家，並接受審判。」

她沒有等拓跋威回話。

長槍一揮。

片刻後，拓跋英緩緩從書房走出。

她手裡提著的，是拓跋威的頭顱。

而她身後那張被鮮血浸透的書桌前，躺著一具無頭屍身，身上共有四處血淋淋的大洞正不停向外流血。

「超一流與超一流之間，亦有差距。」拓跋英緩緩地在走廊上走着，語氣平靜到，「而你，不是我兄長。」

英默默她提著那顆頭顱，大步流星地走向馬廄，翻身上馬，朝著霧母山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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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拓跋小姐就帶著那顆頭顱回到了霧母山？」時文問。

「嗯。」老柴點頭，「族長看到那個……就沒再說什麼。之後她們在屋裡談了很久，沒有人知道談了什麼。」

「然後就達成了合作？」

「然後就達成了合作。」老柴說，「小姐之後回到拓跋家後便開始清理內部。那些和拓跋威有牽連的人，一個都沒跑掉。」

時文在腦海裡想像著畫面，對於拓跋英有了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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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過了三天的路程，鎮嶽城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老柴在城門口勒住馬。

「到了。」

時文翻身下馬，朝老柴抱拳：「多謝前輩一路相送。」

和老柴道了別後，他一刻未停，直奔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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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邊，青青站在離鎮不遠的官道上，她在那裡站到天黑，卻依然沒見到那個人影。

她低著頭，手裡緊攥著裝得滿滿當當的小布包。

沒有追上……

「族長…我想去找他。」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好。」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傳來族長的聲音，然後摸了摸青青的頭說道，「我會安排，幾天後再出發。我們先回去。」

「嗯!」

青青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布包，跟在族長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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