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年的上海,處處都噴湧著一種躁動的野心。
大街小巷都貼滿了「申博成功」的宣傳海報,那種迎接 2010 世博的自豪感滲透在空氣裡。而那個盛夏,更瘋狂的是世界盃——那是中國隊第一次打入決賽週,整座城市的人都像喝了烈酒一樣,每家每戶的電視機裡都傳來評述員激昂的聲音。
但在這場全民狂歡背後,是我和「她」必須面對的現實:錢快花光了。
2002 年的上海,物價像是一個極端的分裂世界。我們可以在弄堂口用幾塊錢買到十個熱騰騰的小籠包,但在新天地的酒吧,一杯雞尾酒就要幾百塊。我口袋裡那疊人民幣,在每一天的公車票和生煎包之間,無聲無息地縮水。
那天,我們走在南京路步行街。那是上海最繁華的地方,霓虹燈閃爍得讓人眼花繚亂。
在一間飾品店門前,「她」停下了腳步。我看到她的眼神在那條精緻的手鏈上停留了幾秒,那是 600 元——接近我當時全部身家的三分之二。
趁「她」去廁所的空檔,我腦袋一熱,衝進店裡買下了那條手鏈。當時我心裡想得很簡單:我想看見她笑,我想證明即使我只是個窮學生,也能給她想要的幸福。
但當我滿心歡喜把禮物遞給她時,換來的不是擁抱,而是「她」前所未有的怒火。
「阿威!你是瘋了嗎?你買了這條手鏈,剩下的那幾百塊我們要怎麼過到 9 月?」
「我想讓妳開心而已呀!」我也吼了回去,自尊心被刺痛得生疼。
「我不是要這種開心!你這樣做事不經大腦,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我覺得很沒安全感呀?」
那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在熙來攘往的南京路,我們像兩隻受傷的小獸,互相咆哮。最後,「她」氣得轉身就走,我也任性地朝相反方向走去。
不出十分鐘,我就後悔了。
我站在陌生的人潮中,看著四周高聳的建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湧上心頭。在那個沒有手機、沒有微信的年代,一旦走失,可能就是一輩子。我在步行街瘋狂地跑著,喊著她的名字,汗水濕透了背心,心裡全是懊悔:如果我真的弄丟了她,那條手鏈還有什麼意義?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我看到前方的一個路邊大螢幕,正轉播著世界盃的比賽。
螢幕周圍圍滿了人,全部都是熱情的上海球迷。就在那片人海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瘦削的身影,正焦急地四處張望。
「喂!」
我們幾乎是同時看到了對方。我衝過去,在眾人的注視下,死死地把她鎖在懷裡。就在那一刻,螢幕裡的比賽入球了,周圍幾百人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所有人都瘋狂地跳躍、慶祝。
在那個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世界彷彿變成了背景,只有我們兩個人緊緊相擁。
「對不起……」我在她耳邊哽咽著。
「傻瓜,」她也哭了,手死死抓著我的衣服,「下次不准再丟下我。」
那一刻我明白,那條 600 元的手鏈雖然買不到未來,但那一場大吵與重逢,卻讓我看見了我們之間最真實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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