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年的上海火車站,大得令我窒息。
由 21 小時的硬座車廂走出來,我雙腿浮腫,腦袋像被火車輪震得一片空白。走出站口,滿眼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空氣中混雜著我不熟悉的泥土與汽油味。我摸了摸口袋,裡面只有那疊打工換來的 15 張百元大鈔,我甚至連去哪裡找零錢投幣打電話都不知道。
正當我六神無主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叫喊:
「阿威!」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自己聽到了天使的聲音。我轉過頭,看見她穿著一件簡單的 T-shirt,正對著我拼命揮手。兩個月沒見,她多了一份大城市的氣息,但笑容依舊燦爛如 5 月。
我衝過去,緊緊地抱住她。上海火車站的喧鬧在那一瞬間徹底靜音,我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乳香味,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那份真實的體溫,讓我整個人終於平靜下來。
「傻瓜,你真的來了呀?」她抱著我,聲音裡帶著驚喜與疼惜。
我傻笑著,卻沒告訴她,我口袋裡只有 1500 塊,而我要在這裡陪她待到 9 月開學。這是一場為期兩個月的「特工行動」。
當我心驚膽戰地跟著她繞過女生宿舍管理員阿姨的視線,溜進那間小小的二人房時,剛好她的室友不在。房間裡有一種淡淡的皂香,陽光透過半舊的窗簾灑在她的床鋪上。
我整個人陷進她的床單裡,那是這 21 小時以來我感受過最柔軟的地方。她坐在我身邊,我們對望著,空氣中那份累積了兩個月的思念與壓抑,瞬間爆發。
這一次,比 5 月在澳門的那一晚更加熾熱。
在那個狹小的上舖,電風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著,汗水濕透了枕頭。這與第一次那種帶著不安的探索完全不同,這一次,我們更深愛對方,更渴望將彼此融入自己的生命。在她的床上,在她的世界裡,我們瘋狂地纏綿。
那一刻,窗外的上海彷彿與我們無關,什麼 1500 塊、什麼 21 小時的疲倦、什麼未知的未來,全部都消失了。房間裡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我們都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吻著她的耳廓,聽著她輕聲叫著我的名字,心裡暗自發誓:這兩個月,哪怕要我永遠躲在這個小房間裡,我也要守著這份得來不易的愛。
這個 2002 年的夏天,註定是我人生中最長、也最難忘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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