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公里的沙沙聲》 - 第一章：二千公里的沙沙聲

2002 年的澳門，節奏依舊緩慢。那時還沒有遍地的賭場酒店，少年人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躲在家裡對著那部發出「嘰——夾——」連線聲的數據機（Modem）撥號上網。

我叫阿威，那年我十七歲，穿著一套寬大的中五校服。我的世界，在 2001 年底開始被一個遙遠的頻率佔據了——那是來自上海的聲音。

我與「她」在網上聊天室認識。在那個連 JPG 圖片像素都模糊的年代，網戀是一場純粹依靠想像的冒險。我們從未見面，但我聽過她的聲音。她比我大三歲，在上海唸大學一年級。

「喂？阿威，你有沒有試過在黃浦江邊吹風呀？這裡的風與你澳門的海風完全不同呢！」

她的聲線很美，帶著一種大城市大學生特有的活力與自信。她是一個很開朗、很喜歡冒險的女孩，說起上海的小巷、說起大學的生活，聽得我這個連關閘都未出過幾次的中五生如癡如醉。

但浪漫是有代價的。2002 年初，我每個月最害怕的不是模擬考試，而是那張寄到家裡的長途電話費帳單。

「阿威！你是想拆了這間房子嗎？打長途去上海？你以為上海就在珠海隔壁嗎？！」父親揮舞著帳單，在客廳從早罵到晚。

為了維持這份「想像中的愛」，我開始去餐廳打工，每天放學就去搬搬抬抬。但我賺到的錢，竟然連一半的長途電話費都支付不起。我對著長途電話卡（1507）上面的密碼，比對教科書還要熟練。每一分鐘的沙沙聲，都是我用汗水換來的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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