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事件調查課 01-殘聲迴嚮 - 第三十八章：另一扇門

陳默沒有等。

沈靜言話音剛落，他已經拿起外套往外走。

林靜追上來：「現在？」

「現在。」陳默頭也不回：「阿鬼等不起。」

雷昊從牆邊站直身體，二話不說跟上。沈墨心和蘇半夏交換一個眼神，同時起身。沈靜言最後一個動，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在地上。

七分鐘後，兩輛車駛出第零課地下停車場。

深夜的城市很安靜。路燈在車窗外飛速倒退，偶爾有幾輛計程車擦肩而過。陳默握著方向盤，眼神直視前方，一句話沒說。

林靜坐在副駕駛座，也沒有說話。

但她伸過手，輕輕放在他的右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

陳默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抽開。

***********

暗河的入口還在。

那棟廢棄水廠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牆上的藤蔓像無數隻扭曲的手。陳默推開生鏽的鐵門，熟悉的黴味撲面而來。

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走下那道樓梯。

溶洞還是那個溶洞。乾涸的水池，空蕩的石台，還有那塊石碑留下的淺淺印記。一切和上次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息。

不是黴味，不是腐臭，而是某種電流通過的感覺。

沈靜言閉上眼，感應了幾秒。

「他來過。」

陳默轉向她：「誰？」

「另一個阿鬼。」沈靜言睜開眼：「他帶著阿鬼走過這裡。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她走向溶洞深處，在那個曾經有裂縫的岩壁前停下。

裂縫還在，但比之前更寬了。

寬到可以容兩個人並肩通過。

沈靜言二話不說走進去。

陳默緊跟在後，林靜、雷昊、沈墨心、蘇半夏，也從後面跟著。

裂縫比他們記憶中更長。

兩旁的岩壁開始出現符文，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樣，但這些符文的顏色不是幽藍，也不是金色，而是詭異的暗紅。

像凝固的血。

蘇半夏伸手想碰，被沈靜言攔住。

「別碰！這些符文還活著！」

「活著？」

「歸冥用它們來監控所有進出這個空間的人。」沈靜言指向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只要被它們碰到，他就會知道你在哪裡。」

陳默皺眉：「歸冥已經死了。」

沈靜言看著他。

「你確定嗎？」

陳默愣住。

************

裂縫的盡頭是一個全新的空間。

不是溶洞，不是平台，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像無數條蛇纏繞在一起。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只有無盡的黑暗。地面是光滑的黑石，倒映著牆上符文的暗紅色光芒。

大廳中央，站著一個人。

阿鬼。

但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阿鬼。

他穿著一模一樣的工裝背心，一頭同樣的亂髮，嘴裡甚至叼著一根棒棒糖。但他的眼神不一樣——空洞，麻木，像一具被抽空的殼。

阿鬼零。

「你來了。」他說。

那聲音和阿鬼一模一樣，但沒有任何情感。

陳默上前一步：「阿鬼在哪裡？」

阿鬼零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身，指向大廳的另一端。

那裡有一扇門。

不是普通的門，而是一扇巨大的、由黑色石頭雕刻而成的門。門上刻滿了符文，門縫中透出詭異的金色光芒。

「他在裡面。」阿鬼零說：「和其他的『我們』一起。」

陳默心頭一震。

其他的「我們」？

沈靜言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這就是歸冥留下的最後一道封印。那扇門後面，藏著所有複製品的源頭。」

阿鬼零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妳知道得很多。」

沈靜言平靜地回視他：「我研究了歸冥二十年。」

阿鬼零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加詭異！像一個很久沒笑過的人，突然想起該怎麼笑。

「二十年。」他重複這個詞：「妳知道歸冥等了多少年嗎？」

沈靜言沒有回答。

「一百二十三年。」阿鬼零說：「他用一百二十三年創造我們，用一百二十三年等待那個人，那個能殺死他的人。」

他看向陳默。

「然後你來了！你殺了他！你以為結束了！」

陳默握緊拳頭。

「難道不是嗎？」

阿鬼零搖頭。

「你殺死的，只是他的身體。他的意識還在門後面，在所有複製品的身體裡。」

他指向那扇門。

「你想救阿鬼嗎？那就進去。但你得知道進去之後，你可能再也出不來。」

陳默沒有猶豫。

他走向那扇門。

林靜追上他：「我跟你去。」

陳默回頭看她。

「妳留在這裡。」

林靜愣住。

陳默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我真的出不來，需要有人把真相帶回去。」

林靜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阻止。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然後放開。

陳默轉身，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片金色的光芒。

刺眼，灼熱，像走進太陽內部。

陳默瞇著眼，勉強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外面的大廳更大。空間中央，懸浮著無數個透明的水晶球體。每一個球體裡，都有一個人。

阿鬼在其中一個球體裡，閉著眼，像睡著了。

旁邊的球體裡，是另一個阿鬼。

再旁邊，又是另一個。

十個、二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數不清的阿鬼。

他們全都閉著眼，靜靜懸浮在金色的光芒中。

陳默的心跳幾乎停止。

「很壯觀吧？」

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默回頭，看見一個人站在光芒中。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長袍，面容平靜，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

歸冥。

「你...」

「我什麼？」歸冥走近一步，「我死了？對，我的身體死了。但我說過，我要的是永生。身體死了，意識還在。意識還在，我就還活著。」

他指向那些水晶球體。

「這些複製品，每一個都是我的一部分。只要還有一個活著，我就不會真正死亡。」

陳默握緊拳頭。

「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他們？」

歸冥看著他。

那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溫和，不再是瘋狂，而是一種深沉的、疲憊的、像是終於等到答案的眼神。

「你已經給我了。」

陳默愣住。

歸冥笑了。

那笑容，第一次如此真實。

「零選擇犧牲自己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他說：「我創造了那麼多複製品，給他們我的記憶、我的情感、我的執著，但他們始終不是我。因為他們會選擇。他們會為了別人犧牲自己。」

他低下頭。

「我不會。一百二十三年，我從來沒有為任何人犧牲過任何東西。」

金色的光芒開始減弱。

那些水晶球體的光芒也隨之黯淡。

「你要做什麼？」陳默問。

歸冥抬起頭。

「結束這一切。」

他走向那些水晶球體，伸出手。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湧出，流入每一個球體。

球體中的人，那些複製品，開始睜開眼。

他們看著歸冥，眼中充滿困惑。

歸冥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空間：

「你們自由了。」

水晶球體一個接一個碎裂。

那些複製品從光芒中跌落，落在陳默身邊。

第一個是阿鬼。他睜開眼，看見陳默，愣住。

第二個是另一個阿鬼。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數不清的阿鬼落在陳默周圍，每一個都活著，每一個都真實。

歸冥站在光芒中，身體越來越透明。

陳默看著他。

「為什麼？」

歸冥笑了。

「因為零教會我一件事，真正的永生，不是永遠活著，是被記住。」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

「告訴蘇蓉蓉，我終於懂了。」

金色的光芒炸開。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

陳默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暗河的溶洞裡。

林靜跪在他身邊，滿臉淚水。

「你醒了！」

陳默撐著坐起來。

周圍，數不清的人躺在地上，全都是阿鬼的複製品。

他們一個接一個醒來，茫然地看著彼此。

真正的阿鬼從人群中爬出來，看見這麼多自己，整個人愣住。

「我操！」

陳默看著這一切，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累，很苦，但很真實。

林靜抱緊他。

「你回來了。」

陳默點頭。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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