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事件調查課 01-殘聲迴嚮 - 第三十二章：另一個我

陳默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個倒影從玻璃窗裡走出來，像穿過一層無形的水幕。它站在陳默面前，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高，一模一樣的衣服！甚至連眼神都一模一樣。

除了嘴角那抹笑容。

那是陳默從來不會有的笑容。

「怎麼，不認識自己了？」它說，聲音也一模一樣：「我們明明長得這麼像。」

陳默握緊拳頭：「你是什麼東西？」

「東西？」它挑眉，表情誇張得像在演戲：「真傷人。我是你，另一個你。或者說...」它頓了頓，笑容更深：「是你原本該成為的樣子。」

陳默沒有說話。

它走近一步，陳默後退一步。

「你知道歸冥為什麼選中你嗎？」它說：「不是因為你的眼睛，不是因為你的孤獨，是因為你是唯一有可能打敗他的人。」

陳默愣住：「什麼？」

「他活了一百二十三年，早就活膩了。」它說：「他想死，但他做不到。所以他創造了我，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存在，來逼你成長，逼你變強，逼你成為那個能殺死他的人。」

它攤開手。

「恭喜你，你做到了。他死了，蘇蓉蓉解脫了，所有人都開心了！除了我。」

它指著自己。

「我呢？我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當你的陪練？就是為了躲在暗處，發幾封郵件，幫他監視你？」

它的笑容消失，眼神變得冰冷。

「我不甘心。」

陳默看著它，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那些郵件，是你發的？」

「對。」

「老張的死，是你動的手？」

它沉默了一秒。

「不是我動的手。是我告訴歸冥他在調查我。剩下的事，歸冥自己處理的。」

陳默的拳頭握得更緊。

「你殺了他。」

「我沒有殺他！」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發現！我只是想活下去！」

陳默看著它。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出現了憤怒、委屈、不甘，所有他不熟悉的表情。

但它們是真實的。

「你想活下去。」陳默說：「用別人的命換你的命？」

它愣住。

陳默走近一步。

「你知道老張是什麼人嗎？他是我師父。他教我破案，教我做人，教我相信直覺。他把我從一個菜鳥帶成刑警！」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老張是為了我死的。」

它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苦澀，疲憊，像一個終於認輸的人。

「你知道嗎？」它說：「歸冥創造我的時候，給了我一個使命，觀察你，學習你，成為你。所以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破案，看著你和老張並肩作戰。」

它看著陳默，眼神複雜。

「我比你更了解你。」

陳默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最怕什麼。不是鬼怪，不是死亡，是孤獨。老張死的那天晚上，你在醫院走廊坐了一整夜，沒哭，沒說話，只是坐著。」

它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也知道，你為什麼能撐下來。因為有人陪著你。林靜、阿鬼、雷昊、沈墨心，他們讓你不再是一個人。」

它低下頭。

「我呢？我只有一個人，從被創造出來那天起，就一個人。」

陳默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它抬起頭，愣住：「什麼？」

「你有名字嗎？」陳默問：「總不能一直叫你『另一個我』吧。」

它看著他，眼神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歸冥叫我『零』。」

「零。」陳默重複這個名字：「從零開始的零？」

它點頭。

陳默沉默了幾秒。

「零，你知道嗎，老張死前留了一段錄音給我。」

零的眼神變了。

「裡面說，那個內鬼是我自己。另一個我。」陳默看著它：「他沒有怪你。」

零愣住。

「他說你只是被創造出來的，你沒有選擇。他說！」陳默頓了頓：「如果可能，他希望我能幫你找到自己的路。」

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陳默伸出手。

「我沒辦法原諒你，至少現在不行。但我不想殺你。」

零低頭看著那隻手。

「你願意跟我回去嗎？」

零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默以為它不會回答。

然後它伸出手，握住了陳默的手。

冰涼的觸感，和陳默自己的體溫完全不一樣。

但它握得很緊。

「謝謝。」它說。

回到指揮中心時，所有人都在。

阿鬼看見陳默身後的零，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我操！兩個陳默？！」

林靜愣在原地，看看陳默，又看看零，臉色蒼白。

沈墨心第一個反應過來，手已經伸進口袋，握住符紙。

「別緊張！」陳默說：「他不是敵人！」

零站在他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阿鬼結結巴巴地說：「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是敵人？他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陳默簡單解釋了零的來歷，歸冥的創造，那些郵件的真相，老張的死。

當他說到老張是被歸冥殺死的時候，零低下頭，沒有說話。

林靜走近零，仔細看著他的臉。

「你真的是他？」

零抬起頭，看著她。

「你是林靜。」他說：「陳默最信任的人。你們第一次合作是『哭泣的油畫』案，他在樓梯上扶住你，你對他說『謝謝』。」

林靜愣住。

零看向阿鬼。

「阿鬼，技術支援，左手受過模因污染。你喜歡吃棒棒糖，討厭別人動你的設備。」

他看向雷昊：「雷昊，現實增強者，特種部隊出身。你恨超自然的一切，因為你的隊友死在那種東西手上。」

最後他看向沈墨心：「沈墨心，紫衣道長，記者。你在找師父，找到了暗河，找到了歸冥。」

他轉向陳默：「這些年，我一直在看著你們。」

會議室陷入死寂。

阿鬼第一個打破沉默：「所以那些郵件，真的是你發的？」

零點頭：「歸冥讓我發的。他說這樣才能保護陳默，讓第零課的注意力放在內鬼身上，而不是追查他。」

「結果呢？」雷昊的聲音低沉，「老張死了。」

零低下頭。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還是發了？」

零沒有回答。

陳默突然開口：「夠了。」

所有人看向他。

「他沒有選擇。」陳默說：「從被創造出來那天起，他就沒有選擇。」

他走到零身邊。

「但現在有了。」

他看向其他人。

「我知道你們很難接受。我也很難接受。但他是真實存在的，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他頓了頓：「自己的孤獨。」

零抬起頭看他。

那眼神，複雜得無法形容。

林靜第一個走過來。

她站在零面前，看著那張和陳默一模一樣的臉。

「你叫什麼名字？」林靜問

「零。」

「零。」她重複這個名字：「從零開始的零？」

零點頭。

林靜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

「我是林靜。以後請多指教。」

零看著那隻手，愣了很久。

然後他握住它。

冰涼的觸感，讓林靜微微縮了一下，但她沒有放開。

「謝謝。」零說。

阿鬼第二個走過來。

他叼著棒棒糖，上下打量零。

「所以你真的什麼都知道？」

零點頭。

「那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零沉默了一秒。

「你怕左手失控的那一天。」

阿鬼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

「我一直在看。」零說：「你們每一個人，我都在看。」

阿鬼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多一個陳默也沒差。」他拍拍零的肩膀：「歡迎加入。」

雷昊沒有過來，只是遠遠地點了點頭。

沈墨心站在最後，看著零，眼神複雜。

「你見過我師父嗎？」

零點頭。

「在暗河裡。他被封在石碑旁邊，和那些錨點在一起。」

沈墨心的眼眶微紅。

「他最後說了什麼？」

零沉默了幾秒。

「他說，對不起！」

沈墨心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她轉身離開，沒有再說話。

************

那天晚上，陳默和零坐在指揮中心的屋頂上。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閃爍，像一片星海。

「你在想什麼？」零問。

陳默看著遠方。

「想老張。」

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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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如果可能，希望我能幫你找到自己的路。」陳默轉向零：「你的路，找到了嗎？」

零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和陳默一模一樣。

但它們從未握過筆，從未開過槍，從未牽過任何人的手。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陳默點頭。

「沒關係。慢慢找。」

他站起身，拍拍零的肩膀。

「反正你有一輩子的時間。」

零抬頭看他。

「你真的不恨我？」

陳默沉默了幾秒。

「恨。」他說：「但恨不能讓老張回來。」

他看向遠方。

「老張教過我一句話：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

他轉向零。

「你也是一群人裡的一個。」

零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謝謝。」

陳默點點頭，轉身走向樓梯口。

「下來吧。阿鬼說要請你喝咖啡，雖然那傢伙的品味爛得要死。」

零站起身，跟了上去。

夜色中，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一前一後走進光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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