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事件調查課 01-殘聲迴嚮 - 第二十七章：歸來的代價

回到到第零課時，天已經完全亮了。

蘇半夏被直接送進醫務室，林靜堅持要先做記錄，被陳默強行按在床上休息。沈墨心靠在牆邊，臉色比平時蒼白了幾分，但眼神依然清明。

嚴明站在走廊盡頭，手裡端著那杯永無止境的保溫茶。

他看著陳默走過來，沒有說話。

陳默在他面前停下。

兩人對視了幾秒。

「你有話要說。」嚴明先開口。

陳默點頭：「但不是現在。」

嚴明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

「醫務室那邊，我讓人準備好了。蘇半夏的傷勢不算嚴重，大多是皮外傷和脫水。林靜」他頓了頓，「過度使用能力，需要休息。」

陳默沒有回應。

嚴明看著他，突然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有懷疑。」他說：「但你得明白一件事，在這個位置上，我做過的選擇，沒有一件是乾淨的。」

他轉身離開，背影比平時更顯得疲憊。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老張的信。

沈墨心的文件。

嚴明的話。

哪個是真的？

************

醫務室的門虛掩著。

陳默推門進去時，蘇半夏正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一支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她的額頭上纏著繃帶，旗袍換成了病號服，整個人看起來終於有了幾分病人的樣子，如果不是那雙過分清明的眼睛的話。

「你不休息？」

蘇半夏頭也沒抬：「沒時間。」

她寫完最後一行，抬起頭看向陳默。

「那個水池，那塊石碑，那些被當作錨點的人。」她的語速很快，像怕遺漏什麼，「我必須把所有觀察記錄下來。這些資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陳默在她旁邊坐下：「你看出什麼了？」

蘇半夏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筆記本轉向他。

上面畫著一張示意圖，暗河的結構、水池的位置、裂縫的走向，以及那個巨大的石碑。

「這個陣法的核心，不是那個水池。」她指著石碑的位置：「是這塊石碑。水池只是儲存池，用來收集和轉化那些被抽取的情感。真正的控制中心，是這塊碑。」

陳默盯著那張圖。

「石碑上的符文，你認得？」

蘇半夏點頭又搖頭。

「認得一部分。那些是古代的祭祀文字，用來溝通『另一個世界』的。」她抬起頭看向陳默，「但最關鍵的那幾個符號，我從來沒見過。它們不是人類的文字。」

陳默心頭一震：「那是什麼？」

蘇半夏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陳默懂。

她不知道。

但她懷疑。

************

林靜在下午醒來。

她睜開眼時，陳默正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個塑膠小恐龍。

「你怎麼又在玩那個？」她的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絲笑意。

陳默抬頭，看見她醒了，緊繃的肩膀微微鬆開。

「感覺怎麼樣？」

林靜活動了一下手指：「還活著。」

她撐著坐起來，接過陳默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蘇半夏呢？」

「在隔壁，寫她的研究筆記。」

林靜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她很厲害。」

陳默點頭。

「在裂縫裡的時候，如果沒有她。」林靜的聲音頓了頓，「我們出不來。」

陳默沒有追問。他知道，那些畫面會留在林靜的記憶裡，不需要他再去挖掘。

「那些被當作錨點的人呢？」

林靜搖頭，眼神黯淡。

「帶不出來。」蘇半夏說：「他們的身體已經和那個空間連在一起了。如果強行移動，他們會碎掉。」

陳默握緊了手中的小恐龍。

十一個人。

活著，但動不了。

被當作祭品，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

「我們必須回去。」林靜說。

陳默看著她，沒有阻止。

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

傍晚時分，所有人聚集在指揮中心的小會議室裡。

嚴明沒有來。他說上級有會，但陳默知道那只是藉口。

阿鬼把最新的數據投影在牆上。

「我比對了過去三十年的所有失蹤人口檔案，發現一個規律！」他調出一張時間表，「每七年，失蹤人數會出現一次高峰。最近的一次，就是現在。」

他放大其中一個時間點。

「而且，這些失蹤人口的背景，都有某種共通點。」

陳默皺眉：「什麼共通點？」

阿鬼切換畫面，顯示出十幾個人的檔案。

「他們都是『情感工作者』。心理諮商師、靈媒、道士、牧師、社工，所有職業需要大量接觸他人情感的人。」

林靜臉色一變。

「他們在篩選。」

阿鬼點頭。

「對。他們要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情感特別敏感、特別豐富的人。因為這些人...」他看向蘇半夏，「情感能量更高。」

蘇半夏點頭：「就像同樣是木頭，有的只能當柴燒，有的可以製成樂器。他們要的是後者。」

會議室陷入沉默。

陳默突然開口：「那老張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張不是情感工作者。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刑警。」

阿鬼調出老張的資料，仔細看了幾秒，然後臉色變了。

「老張不是目標。他是？」他放大其中一行小字，「他是自己找上門的。」

陳默心頭一震。

自己找上門？

他想起老張留下的那封信。

想起老張檔案裡那些密密麻麻的調查記錄。

想起老張最後對他說的話，

「破案要靠感覺，小子。」

老張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案子。

他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麼。

但他還是去了。

為了什麼？

陳默握緊拳頭。

為了真相。

為了那些看不見的人。

為了...

「為了你。」林靜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陳默轉頭看她。

她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什麼都說了。

************

深夜，陳默獨自站在老張的辦公桌前。

那盆快枯死的多肉植物還在，葉片已經完全乾癟，但還是固執地站在那裡。

他伸手碰了碰那片乾癟的葉子。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陳警官……」

陳默瞬間繃緊身體：「你是誰？」

「我是，我是杜敬堯！」

陳默心頭一震。

杜敬堯。慈恩養生村的那個律師。那個給他們名片、然後陷入昏迷的老人。

「你醒了？」

「我...我從來沒有昏過。」杜敬堯的聲音斷斷續續，像隨時會斷氣，「他們，他們在我身體裡放了東西，我醒不過來，但我聽得見，看得見…」

陳默握緊手機：「你在哪裡？」

「我在，我在醫院的地下室，他們把我關在這裡，因為我…我知道太多了…」

話沒說完，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然後通話中斷。

陳默回撥，號碼已成空號。

他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杜敬堯還活著。

他被關在醫院地下室。

他知道真相。

陳默轉身衝出指揮中心。

************

醫院的地下室比他想像的更陰暗。

陳默穿過長長的走廊，兩旁是廢棄的病床和醫療器材，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氣味。

他走到走廊盡頭，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擋住去路。

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停屍間，非請勿入」。

陳默推開門。

門後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不是停屍間。

是一個小小的、簡陋的病房。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躺著一個人，杜敬堯。

他的身上插滿了管線，連接著床邊的監視器。監視器的螢幕上，跳動的不是心電圖，而是一串陳默看不懂的數字。

杜敬堯睜著眼，看見陳默的瞬間，眼淚流了下來。

「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陳默衝到他床邊：「這是怎麼回事？」

杜敬堯顫抖地伸出手，指向床頭櫃上的一個信封。

陳默拿起信封，打開。

裡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畫家的罩衫，站在畫架前，回頭對著鏡頭微笑。

蘇蓉蓉。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我原諒你。」

杜敬堯看著那張照片，淚流滿面。

「三十年了！我一直在等這句話。」

他轉向陳默，眼神突然變得清明。

「那個陣法……不是為了打開什麼門……是為了……復活一個人……」

陳默心頭一震：「復活誰？」

杜敬堯張嘴，正要說話，監視器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那些數字瘋狂跳動，然後歸零。

杜敬堯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張著，但已經說不出話。

陳默抓住他的手：「誰？要復活誰？」

杜敬堯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最後一個字。

然後，他的眼睛失去焦距。

監視器的警報聲停止，只剩單調的長鳴。

陳默握緊那張照片，久久沒有動。

************

走出地下室時，天已經快亮了。

陳默站在醫院後門的台階上，手裡還握著那張照片。

杜敬堯最後那個字，他看懂了。

那是一個名字。

一個他從來沒聽過，但隱約覺得，會改變一切的名字。

他拿出手機，撥通沈墨心的號碼。

「查一個人。」他說，「不，查一個名字。」

沈墨心的聲音從話筒那端傳來：「什麼名字？」

陳默看著那張照片，輕聲說出那個字。

對面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沈墨心的聲音響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在哪裡？我現在過去。」

陳默抬頭望向天空。

天邊，第一縷陽光正在撕裂黑暗。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戰鬥，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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