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事件調查課 01-殘聲迴嚮 - 第四十一章：日常的邊界

沈靜言走後的第七天，第零課終於恢復了某種……秩序。

之所以說是「某種」，是因為一百零七個阿鬼的存在，讓「秩序」這個詞變得極具彈性。

技術支援部被擴建成整整三層樓。一樓是維修區，二樓是研發區，三樓是理論上的休息區。但實際上，三樓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集體宿舍，到處都是睡袋、泡麵碗和棒棒糖包裝紙。

真正的阿鬼拒絕搬進去。

「我有自己的房間。」他理直氣壯地說：「我要保持獨立性。」

旁邊一個複製品探頭過來：「獨立什麼？我們不都是你嗎？」

阿鬼翻了個白眼：「就是因為都是我才要獨立。不然我每天醒來看到一百多個自己，我會瘋掉。」

另一個複製品從旁邊走過，悠悠地說：「你已經瘋了。」

阿鬼張嘴想反駁，但發現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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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這段時間幾乎住在指揮中心。

不是因為案子多！事實上，自從歸冥消失後，異常案件的數量急遽下降，有時一整天都沒有一個報案。他留下來，是因為...他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可能只是習慣了。

林靜每天會送飯來。有時候是便當，有時候是熱湯，有時候只是一杯熱豆漿。她不問他為什麼不回家，只是放下東西，陪他坐一會兒，然後離開。

那天晚上，她送來一碗粥。

陳默接過來，喝了一口。

「今天是什麼日子？」

林靜在他旁邊坐下：「你連續待在這裡第十四天。」

陳默愣了愣。

「你幫我數的？」

林靜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溫柔得像能融化一切。

陳默放下碗。

「我不知道怎麼回去。」他說：「那個房間自從老張走後，我第一次回去，覺得空得嚇人。後來就不敢回去了。」

林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靠在他肩上。

「你可以來我家。」她說。

陳默轉頭看她。

林靜的臉微微發紅，但眼神很認真。

「我是說……如果你需要的話。」

陳默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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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陳默被一通電話吵醒。

不是緊急案件！而是阿鬼。

「你快來！」阿鬼的聲音從話筒那端傳來，充滿了某種詭異的興奮：「我們發現了一個東西！」

陳默趕到指揮中心時，看見的是這樣一幅畫面：

一百零七個阿鬼圍成一個圓圈，圓圈中央放著一個奇怪的裝置，看起來像是某種探測器，但造型詭異，上面貼滿了便利貼。

「這是什麼？」

「歸冥留下來的。」真正的阿鬼從人群中擠出來：「藏在暗河最深處的石壁夾層裡。我們昨天下去清點的時候找到的。」

陳默走近那個裝置。

它大約有拳頭大小，金屬外殼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中央有一個小小的螢幕，螢幕上跳動著一行字：

「倒數計時：365天！」

陳默心頭一凜。

「這是什麼意思？」

阿鬼搖頭：「不知道。但根據我的分析，這不是炸彈。是某種……計時器。」

「計時什麼？」

「不知道。」阿鬼的臉色難得凝重，「但歸冥花了那麼大力氣把它藏起來，肯定不是好事。」

蘇半夏蹲在裝置旁邊，仔細研究那些符文。

「這些符文……和歸墟大陣的結構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她抬起頭，眼神驚恐。

「這可能是一個啟動裝置。」

陳默握緊拳頭。

歸冥死了。歸墟大陣崩了。那些複製品也自由了。

但歸冥還留了最後一手。

365天？

一年？

他看向窗外。

天空很藍，陽光很好。

但他知道，那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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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嚴明召開緊急會議。

所有人都到了，陳默、林靜、雷昊、沈墨心、蘇半夏，以及代表一百零七個複製品的「阿鬼代表團」（由真正的阿鬼和另外三個複製品組成）。

嚴明站在投影幕前，臉色凝重。

「這個裝置的出現，證明歸冥的計畫還沒有完全終結。」

他指向螢幕上那個倒數計時的畫面。

「365天。我們有一年的時間找出真相，歸冥到底在等什麼？這個裝置會啟動什麼，以及我們該怎麼阻止它。」

陳默舉手：「我們從哪裡開始？」

嚴明看向蘇半夏。

蘇半夏翻開筆記本。

「歸冥的筆記，沈靜言留給沈墨心的那一箱，我已經全部整理完畢。裡面提到一個地方。」

她投影出一張地圖。

地圖上標記了一個紅點。

「這裡。舊城區最深處的下水道系統，日據時期修建的防空設施。歸冥稱之為『初始之地』！他第一次接觸到暗面力量的地方。」

沈墨心盯著那張地圖。

「師父沒跟我說過這個地方。」

蘇半夏點頭：「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歸冥的筆記是加密的，需要特殊的解讀方式！剛好，我會。」

她難得露出一個笑容。

「所以，接下來的一年，我們有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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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陳默一個人站在屋頂上。

林靜找到他時，他正看著遠方的城市燈火。

「在想什麼？」

陳默沉默了幾秒。

「在想零。」

林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他身邊。

「他消失的時候說，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做自己的選擇。」陳默的聲音很輕：「我在想，如果他還在？他會怎麼面對這一切？」

林靜想了想。

「他會說『那就去做啊，反正最壞也就是消失而已』。」

陳默忍不住笑了。

「確實像他會說的話。」

林靜也笑了。

他們並肩站著，看著腳下的城市。

夜色溫柔，燈火明亮。

一年後的危機，還在遠方。

但此刻，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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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個阿鬼中，有一個特別安靜的。

他總是躲在角落，不參與爭吵，不搶設備，不發表意見。其他複製品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直到那天晚上，他一個人爬上屋頂，看著城市的夜景。

真正的阿鬼找到他時，他正坐在邊緣，手裡握著一根沒拆封的棒棒糖。

「你在幹嘛？」

那個複製品轉頭看他。

「在想事情。」

阿鬼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

複製品沉默了幾秒。

「想我們。一百多個一模一樣的人，活在同一個世界裡，共用同一份記憶，但我們誰也不是原版。」

他看向真正的阿鬼。

「你是原版。你有你的過去，你的朋友，你的位置。我們呢？」

阿鬼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複製品低下頭。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歸冥沒有創造我，我會在哪裡？」

阿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一樣的記憶，不一樣的選擇。就像零一樣。」

複製品抬起頭。

阿鬼看著他。

「零選擇犧牲自己的時候，沒有人逼他。那是他自己的決定。你們也可以為自己決定。」

他把手裡的棒棒糖遞過去。

「先從這個開始。你最喜歡什麼口味的？」

複製品愣住。

然後他笑了。

「草莓。」

「那就選草莓。」

複製品接過棒棒糖，拆開包裝，放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他看著城市的燈火，第一次覺得也許活著，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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