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事件調查課 01-殘聲迴嚮 - 第四十章：新生的代價

一百零七個阿鬼的加入，讓第零課的運作模式徹底改變。

不！不是改變，是爆炸。

技術支援部原本只有阿鬼一個人，現在突然多了一百零七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他們共享同樣的專業技能，同樣的思維模式，同樣的該死、同樣的嘴賤。

第一天，指揮中心的通訊系統被他們聯手升級了八次。每一次升級都讓系統更快、更穩、更強大！但也讓所有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操作。

「你們能不能統一一下版本？」雷昊對著面前十個阿鬼怒吼。

十個阿鬼同時翻白眼：「我們已經統一了啊，這是第八版。」

「那為什麼我面前的操作界面長得不一樣？」

「哦，那是因為我們每個人對『好用』的理解不同。」其中一個阿鬼理直氣壯地說：「我喜歡藍色的按鈕，他喜歡紅色的，所以我們各做了一套。」

雷昊的拳頭握緊了。

陳默及時把他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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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倒是適應得很快。

她發現那些阿鬼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性格其實有微妙的差異，有些比較安靜、有些比較活潑、有些特別愛吃甜食、有些對咖啡因上癮。

她開始給他們取綽號。

「你是阿鬼一號，你是阿鬼二號，你是阿鬼三號...」

「憑什麼他是二號？」被叫成三號的阿鬼抗議。

林靜想了想：「那你們自己選號碼？」

半小時後，一百零七個阿鬼為了誰該用哪個號碼，吵得不可開交。

真正的阿鬼走進來看了一眼，默默退出去。

「讓他們自己解決。」他對陳默說：「我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

陳默看著他：「你當年？你什麼時候有過一百多個兄弟？」

阿鬼沉默了幾秒。

「我是在說，我當年也是這樣！不知道自己該是誰，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只知道活著，但不知道為什麼活。」

陳默沒有說話。

阿鬼難得認真地看著他。

「零選擇犧牲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會怎麼做？」

陳默等著他繼續。

「後來我想明白了。」阿鬼說：「我不需要想這個問題？因為我有你們、我有工作、有朋友、有活著的意義。但他們？？？」他指向那些還在爭論號碼的複製品：「他們什麼都沒有。只有彼此，和一間陌生的辦公室。」

他低下頭。

「他們比我更需要被當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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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言是最後一個適應的人。

不是因為她不願意，而是因為她的身體撐不住了。

在水晶棺中沉睡三年，對一個五十八歲的人來說是巨大的損耗。醒來後她又忙著帶陳默他們進暗河、解陣法、救複製品。她的元氣已經見底。

蘇半夏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人。

那天她在整理古籍，突然發現沈靜言靠在書架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沈前輩？」

沈靜言擺擺手：「沒事，只是有點累。」

蘇半夏盯著她看了幾秒，轉身就跑。

五分鐘後，她把沈墨心拖來了。

沈墨心看見師父的臉色，一句話沒說，扶著她回房間。

「我真的沒事！」

「妳閉嘴。」沈墨心難得用這種語氣對師父說話：「躺下。」

沈靜言躺下了。

沈墨心把脈，臉色越來越凝重。

「妳的氣……快見底了！」

沈靜言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沈墨心抬起頭看她，眼眶泛紅。

「妳知道還...」

「墨心。」沈靜言打斷她，聲音很輕：「我活了五十八年。做過該做的事，見過該見的人，保護過該保護的東西。夠了！」

沈墨心的眼淚掉下來。

「不夠。」

沈靜言笑了。

那笑容，和照片上蘇蓉蓉的笑容一模一樣，溫柔，通透，像看透了一切。

「妳長大了。」她說：「比我還好。」

沈墨心握住她的手。

「妳不能走。」

沈靜言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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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陳默被沈墨心叫到沈靜言的房間。

沈靜言躺在床上，臉色比下午更白。但她看見陳默進來，還是努力撐起一個笑容。

「陳警官。」

陳默在床邊坐下。

「沈前輩。」

沈靜言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陳默點頭：「您說。」

沈靜言指向床頭櫃上的一個木盒。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研究歸冥的所有筆記。還有一封信，給墨心的。」

陳默心頭一沉。

「您...」

「我的時間到了。」沈靜言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來三年前就該走了。多活這幾個月，已經是賺到。」

陳默握緊拳頭。

「有什麼我能做的？」

沈靜言看著他。

那眼神，通透得像能看穿一切。

「照顧他們。」

陳默愣住。

沈靜言笑了。

「墨心、林靜、阿鬼、雷昊、蘇半夏，還有那些複製品。他們都是好孩子。但他們還太年輕，還不懂這個世界有多殘酷。」

她伸手握住陳默的手。

「你懂。因為你失去過。」

陳默低下頭。

老張的臉在腦海中浮現。

「我會的。」他說。

沈靜言點頭。

「謝謝。」

她閉上眼。

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最後一次呼吸，她的嘴角還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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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心跪在床邊，一動不動。

沈靜言的臉很安詳，像睡著了一樣。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林靜走過來，輕輕抱住沈墨心。

沈墨心沒有哭。

她只是跪著，握著師父的手，像要把這一刻永遠刻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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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清微派在山上舉行了簡單的葬禮。

沒有太多人。只有第零課的夥伴，和幾個道門的舊識。

沈墨心站在師父的墓前，穿著素白的道袍，手裡握著一炷香。

陳默站在她身後，不遠不近。

風吹過山頭，帶著初春的寒意。

沈墨心把香插進香爐。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陳默。

那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更沉，更靜，更像一個人！一個真正知道自己是誰的人。

「走吧。」她說。

陳默點頭。

一群人慢慢走下山。

身後，沈靜言的墓碑靜靜佇立。

碑上刻著一行字：

「清微派第三十七代掌門沈靜言之墓」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沈墨心刻的：

「謝謝妳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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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第零課時，已經是傍晚。

一百零七個阿鬼在門口排成兩排，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根點燃的蠟燭。

真正的阿鬼站在最前面，難得沒有叼棒棒糖。

「這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好的告別方式。」他說。

沈墨心看著那些搖曳的燭光，看著那些和她師父毫無關係、卻願意為她師父點亮一盞燈的人。

眼淚終於流下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靜靜地走過那道光組成的走廊，走進第零課的大門。

身後，陳默和林靜並肩站著。

「她會好的。」林靜說。

陳默點頭。

「我們都會好的。」

夜色降臨，城市的燈火逐漸亮起。

那些燭光在黑暗中搖曳，像一百零八顆星星。

為一個人送行，也為另一個人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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