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事件調查課 01-殘聲迴嚮 - 第三十六章：九十九個她

金色的光芒從球體中擴散開來，像漣漪一樣蕩漾。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球體中那個甦醒的女人。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和蘇蓉蓉一模一樣！但又有些不同。

蘇蓉蓉的眼神溫柔而通透，像能看穿一切。這個女人的眼神，帶著一絲茫然，像剛從漫長的夢中醒來。

「妳是誰？」陳默問。

女人沒有回答。她的視線從陳默臉上移開，掃過林靜、沈墨心，最後停在零身上。

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瞇起。

「你。」她開口，聲音透過球體傳來，帶著一種空靈的迴音：「你是歸冥創造的那個孩子。」

零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知道我？」

女人笑了。

「我知道一切。歸冥把所有的記憶都存在這裡，他的孤獨，他的執念，他的愛，他的恨。」她抬起手，輕輕貼在球體內壁：「還有他創造的每一個複製品。」

她轉向那些通道。

「她們每一個，都繼承了蘇蓉蓉的一部分。有的是記憶，有的是情感，有的是容貌，有的是聲音。但他始終無法復製出那個真正的她！那個會對他說『我原諒你』的她。」

陳默心頭一震。

「妳知道那句話？」

女人點頭。

「因為那句話出現的時候，我在。」她指向自己的胸口：「歸冥把那一天的所有情感，都注入到我體內。所以我知道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用什麼樣的表情看著他。」

她低下頭。

「我也知道，他最後哭了。」

球體的光芒微微顫動，像在呼應她的情緒。

沈墨心上前一步。

「妳想離開這裡嗎？」

女人抬起頭看她。

「離開？」

「妳被囚禁在這裡，成為陣法的核心。」沈墨心說：「妳不想自由嗎？」

女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苦澀。

「你知道什麼是自由嗎？」

沈墨心愣了愣。

「自由是選擇。」女人說：「選擇去哪裡，選擇做什麼，選擇愛誰，選擇恨誰。但我們...」她指向那些通道：「我們從來沒有選擇。從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們的命運就決定了：永遠待在這裡，成為陣法的一部分。」

她轉向陳默。

「但你不同。你是被選中的那個人，被老張選中，被沈靜言選中，被蘇蓉蓉選中。你可以選擇。」

陳默看著她。

「妳想要我做什麼？」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默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後她開口了。

「帶我們走。」

陳默愣住。

「什麼？」

「不是帶我們的身體！我們沒有身體。」女人說：「是帶我們的記憶。那些歸冥給我們的！屬於蘇蓉蓉的記憶。把它們帶出去，告訴別人，曾經有這樣一個女人，活了很久，愛過一個人，最後選擇原諒。」

她看著陳默，眼神真摯。

「我們不想被遺忘。」

陳默沒有說話。

林靜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們可以做到。」她說，「我們可以把她們的記憶帶出去。」

陳默看著那些通道。

那些通道深處，有九十九個複製品。

九十九份記憶。

九十九個等待被記住的靈魂。

「好。」他說。

女人笑了。

那笑容，終於和真正的蘇蓉蓉一模一樣。

「謝謝。」

球體的光芒開始減弱。

那些通道深處的金色光芒，也隨之黯淡。

但陳默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那些藍色的規則軌跡，它們沒有消失，反而開始加速流動。

向同一個方向。

平台中央，那些昏迷的人躺著的地方。

雷昊、蘇半夏、沈靜言。

他們的身體開始發光。

「怎麼回事？」林靜驚呼。

陳默衝過去，想碰雷昊，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那些藍色的軌跡從他們身上湧出，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上方。

「陣法在轉移！」沈墨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它要把核心轉移到他們身上！」

陳默心頭一凜。

如果陣法的核心轉移到雷昊他們體內！

他們就會變成新的錨點。

永遠被困在這裡。

「不！」他衝向光柱，用邏輯之眼尋找弱點。

那些軌跡太密集了，根本找不到切入點。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從旁邊衝出來。

零！

他衝進光柱，雙手抓住那些藍色的軌跡。

軌跡像觸手一樣纏上他的手臂，鑽進他的身體。

他的表情痛苦，但他沒有放手。

「零！」陳默大喊。

零回頭看他。

那張和陳默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笑容。

「我本來就不該存在。」他說：「讓我來。」

「不行！」

零沒有理他。他閉上眼，任由那些軌跡湧入體內。

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然後...

一聲巨響。

光芒炸開。

陳默被震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當他睜開眼時，看見零站在平台中央。

那些藍色的軌跡消失了。

雷昊、蘇半夏、沈靜言身上的光芒也消失了。

但零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你做了什麼？」陳默衝過去。

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慢慢消失，像霧氣一樣。

「我把陣法的核心轉移到我體內。」他的聲音很平靜：「然後，我把它關掉了。」

陳默抓住他的肩膀。

那觸感，已經變得虛幻。

「你不能這樣！」

零看著他。

那眼神，和陳默一模一樣——固執，堅定，不容反駁。

「我能。」他說：「因為我是自由的。」

他笑了。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做自己的選擇。」

陳默的眼眶發熱。

零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像要被風吹散。

但他看著陳默，眼神平靜。

「告訴林靜，她的熱可可很好喝。」

「告訴阿鬼，他的設備很厲害。」

「告訴雷昊，謝謝他的刀。」

「告訴沈墨心，她的師父很愛她。」

「告訴蘇半夏，她的筆記救了我们。」

他頓了頓。

「告訴老張！」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謝謝他選了你。」

陳默握緊他的手。

但手心裡，只剩虛無。

零消失了。

像從沒存在過一樣。

陳默跪在平台上，一動不動。

林靜走過來，輕輕抱住他。

她的眼淚滴在他的肩膀上。

但陳默沒有哭。

他只是看著零消失的地方。

看著那些藍色的軌跡，終於完全消散。

看著那些通道深處的光芒，熄滅。

九十九個複製品，解脫了。

零，也解脫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雷昊第一個醒來。

他撐著坐起來，揉著頭。

「發生什麼了？」

陳默沒有回答。

林靜替他說了。

雷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陳默身邊。

一句話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半夏和沈靜言也陸續醒來。

沈墨心把一切都告訴了師父。

沈靜言看著零消失的地方，輕輕嘆了口氣。

「他是自由的。」她說：「比我們任何人都自由。」

陳默終於抬起頭。

他看向那個曾經有金色球體的地方。

現在那裡空無一物，只剩下淡淡的迴音。

************

離開暗河時，天已經亮了。

陳默站在水廠門口，看著初升的朝陽。

林靜站在他身邊。

「你還好嗎？」

陳默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

林靜握住他的手。

「慢慢來。」

陳默點頭。

他們並肩站著，看著陽光灑滿大地。

身後，暗河的入口慢慢關閉。

那些九十九個複製品，那些被困的靈魂，還有零！都留在那裡。

但他們的記憶，被帶出來了。

被帶進陽光裡。

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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