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科住院醫師：崩潰實戰指引》（第二卷修稿中） - Log.10：【醫病信賴破裂】斷章取義的錄音與存證信函

【本作品內容均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日期：10月21日 15:00 PM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2C0kPwZ5
地點：臺北市立聯邦醫院慈愛院區 10樓一般內科病房護理站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tzMiVJM2
狀態：陳屏帆 | 正在感受名為「防衛性醫療」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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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界，有一句流傳甚廣的悲氣名言：

「建立醫病之間的信任需要花費無數個日夜，但摧毀它，只需要一秒鐘。」

十月底的內科部，氣壓低得彷彿颱風即將登陸。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是昨天剛從外院轉來 10A 單人特等病房的一位 VIP 病患。

病患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先生，因為嚴重的 COPD（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發作合併肺炎入院，目前由胸腔內科團隊鄭井銓主治醫師負責，並由我作為主要照顧的住院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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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讓我們這群底層社畜感到恐懼的，不是老先生那隨時會掉到 85% 以下的血氧濃度，而是他的兒子——王先生。

這位王先生是一間鋼鐵廠的負責人，政商關係據說非常「良好」。

他從踏進病房的那一刻起，胸前的襯衫口袋裡就永遠插著一支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錄音筆」，並對我們所有的醫療處置都抱持著極度的敵意與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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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包點滴是什麼成分？為什麼要打這個？副作用是什麼？你給我唸出來！」

「昨天那個護士抽血抽了兩次才抽到，你們慈愛醫院的技術就這種程度嗎？我都有錄下來，你們等著被客訴吧！」

這種毫不掩飾的監視與挑釁，瞬間讓整個 10 樓病房陷入了名為「防衛性醫療」的極度恐慌之中。

護理師們發藥時手都在抖，每個動作都要反覆核對三次；住院醫師寫病歷時，更是字斟句酌，深怕漏寫了一個字就被抓到把柄。

就連平時把「抽動脈血」視為神聖儀式、看到血管就興奮的「穿刺魔女」楊紫潔，今天都像是一隻被拔了爪子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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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

這個月跟我一起顧胸腔外科的紫潔垂頭喪氣地趴在護理站的桌上，手裡無力地把玩著 20G 的留置針，

「吾之魔眼被那個男人給封印了。剛才去給 01 床抽血，他居然拿著手機全程錄影，還問我入針角度有沒有符合教科書……」

「吾的針頭失去了靈魂，一點快感都沒有了……」

「忍耐點吧！」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

「在這種家屬面前，我們不是在救人，是在走鋼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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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下午三點，悲劇終究還是發生了。

「陳醫師！10A-01 床，SpO2 掉到 70！病人發紺了！」

護理站的警報器瘋狂作響，我抓起聽診器，跟著胸腔內科的總醫師和紫潔一起衝進了那間 VIP 病房。

一進門，我就聽到了極度駭人的「呼嚕呼嚕」聲。

老先生戴著氧氣面罩，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著，臉色已經變成了可怕的紫黑色。

「怎麼回事？！他剛才不是剛剛還在睡覺嗎！」

胸腔科總醫師學姊尤琴樺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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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衝上前，一把扯下老先生的氧氣面罩，眼前的一幕讓我差點腦血管破裂。

王老先生的嘴裡、甚至是呼吸道深處，滿滿的都是黃色的、黏稠的布丁殘渣！

「是誰餵他吃東西的？！」我轉頭怒吼。

他明明因為呼吸費力且意識不清，家屬又百般反對置放 NG tube（鼻胃管），所以醫囑上明明白白地寫著「NPO（禁食禁水）」，連口水都不能吞，怎麼會有布丁？！

王老先生的太太站在一旁，嚇得臉色慘白，手裡還拿著一個吃到一半的布丁盒：

「我……我看他中午都沒吃東西，怕他餓著沒體力對抗病魔……就偷偷餵了他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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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蛋！」

我簡直快氣瘋了，把病歷板夾用力摔在一旁的地上。

「美玲姐！Suction（抽痰）全開！把呼吸道裡的殘渣吸出來！紫潔準備 Endo（氣管內管）插管！他把布丁吸進肺裡引發吸入性肺炎和呼吸道阻塞了！」

急救現場一片混亂。經過了驚心動魄的十五分鐘，在紫潔精準的插管技術和琴樺學姊建議的藥物介入下，老先生的血氧終於勉強拉回了 90%，但病情已經急轉直下，必須立刻轉送 ICU（加護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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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群庸醫！殺人兇手！」

三十分鐘後，急救才剛告一段落，10 樓的護理站爆發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衝突。

王先生沒有反省自己母親偷偷餵食的致命錯誤，反而將所有的恐懼與憤怒，轉化為對醫療團隊的瘋狂攻擊。

他站在護理站的櫃檯前，雙眼通紅，像一頭發瘋的野獸般咆哮著。周圍的病患家屬紛紛探出頭來查看，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我爸本來好好的，只是有點喘，為什麼突然要插管？！一定是你們用錯藥了！」

王先生用力拍打著櫃檯的壓克力隔板。

琴樺學姊擋在我們學弟妹面前，充滿耐心地解釋：

「王先生，令尊是因為您母親擅自餵食，導致嚴重的吸入性嗆傷……」

「你們少推卸責任！」

王先生粗暴地打斷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黑色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裡，傳出了我昨天查房時病情解釋的聲音：

『……如果明天狀況好一點……我們可以試著給他吃一點軟質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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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嗎？！」

王先生面目猙獰地揮舞著錄音筆，把我當作隨機殺人犯一樣的嘶吼著：

「是你昨天說可以給他吃東西的！我們只是照做而已！你們根本沒有善盡告知義務！你們這是業務過失傷害！」

我對於這個完全沒辦法正常溝通，甚至把智商丟到下水道的怪物忍無可忍：

「那是斷章取義！我昨天原話是『如果明天吞嚥評估通過，狀況好一點，我們才能試著給』！你把前提都剪掉了！」

但王先生根本不聽解釋，他從公事包裡抽出一份文件，狠狠地砸在護理站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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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存證信函的草稿！我的律師已經在路上了！我要告死你們整個胸腔科！還有你這個邋遢噁心、獐頭鼠目的住院醫師！我要讓你們這家醫院上新聞頭條！」

他的咆哮聲震耳欲聾。

儘管他現在的行為，已經完全構成了妨礙醫療業務，但在這充滿恐嚇與官司威脅的高壓環境下，護理師們嚇得不敢說話，連我都感到一陣強烈的窒息感。我覺得自己的心跳大到鼓膜都在晃動，不斷翻騰的胃酸都要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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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請您冷靜一點，這裡還有其他病患在休息……屏帆學長從你爸爸住進來後就一直盡心盡力照顧他！」

剛才負責急救插管、白袍上還沾著一點布丁殘渣的楊紫潔，似乎看出了我現在的不適，試圖上前替我安撫家屬。

「妳算什麼東西！一個連血都抽不好的黃毛丫頭也敢管我！」

處於極度暴怒狀態的王先生，猛地一揮手。

「呀啊！」

他厚重的手臂狠狠地推在了紫潔的肩膀上。紫潔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跌倒在地，手中的托盤「匡噹」一聲摔在地上，金屬器械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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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潔！」

我心頭一緊，立刻衝上去扶起她。

「你們這家破爛醫院……」

王先生還想繼續指著地上的紫潔開罵。

但就在這一瞬間。

王先生的動作，彷彿被某種極度沉重的壓力給瞬間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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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纖細、白皙，卻蘊含著恐怖力道的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王先生還懸在半空中的手腕。

「你給我適可而止。」

那是一個毫無溫度、冷酷得讓人骨髓發寒的聲音。

我震驚地抬起頭。

抓住王先生的，是沈書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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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的沈書儀，如果遇到這種家屬的咆哮，絕對會雙頰泛紅、眼神迷離地在一旁喘息，甚至主動湊上去說「請再多罵我一點」。

因為她是一個無可救藥的重度被虐狂。

但是現在，眼前的沈書儀，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紅暈，蒼白得像是一張紙。那副用來登打病歷的眼鏡後方，那雙原本總是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卻令人不寒而慄，透著一種上位者俯視螻蟻般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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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幹什麼！放手！」

王先生被她那恐怖的眼神盯得心裡發毛，試圖抽回手，卻發現這個看似嬌弱的女醫師力氣大得驚人，就像要把他的上肢扯下來。

「王先生。」

沈書儀沒有放手，她上前一步，強大的氣場直接將這個身高一百八的壯漢逼退了半步。她的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咬得無比清晰，彷彿法官在宣讀判決：

「我們身為醫療人員，基於體諒家屬焦急的心情，我可以允許你在這裡大吼大叫，甚至允許你用言語侮辱我的專業。你要怎麼欺負我、踐踏我，我都可以笑著接受。但是……」

她那雙如同審判者的眼睛微微瞇起，目光掃過地上的紫潔，然後重新鎖定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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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允許你對我的同事還有學妹動手。」

「你剛才推她的那一下，已經超越了醫療糾紛的範疇，依照《醫療法》第 24 條規定，為保障就醫安全，任何人不得以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礙醫療業務之執行。」

沈書儀的聲音越來越冷，同時一邊把跌在地上的紫潔扶起來。

「另外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於非公開場合進行竊錄，並以此進行恐嚇，加上剛才的肢體推擠。這已經構成了《刑法》的強制罪與傷害罪未遂。」

「妳……妳少拿法律來唬我！我可是有律師的！」

王先生雖然還在叫囂，但氣勢明顯已經弱了一大半。

「那就叫你的律師來吧。」

沈書儀冷笑了一聲，那笑容中沒有平時的愉悅，只有純粹的輕蔑：

「帶著你那段斷章取義、在法庭上甚至可能因為違反『通訊保障及監察法』而不被賦予證據能力的破錄音檔，去地檢署按鈴申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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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猛地甩開王先生的手。

「現在，立刻從護理站滾回你的家屬休息區。如果你再敢靠近我的同事一步，我保證，另一封存證信函，會是從我們醫院法務處寄到你公司的桌上。」

王先生被沈書儀這套行雲流水的法理恐嚇與氣勢徹底震懾住了，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了咬牙，最終只留下一句「你們給我記住！」，便灰溜溜地轉身離開了護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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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暫時解除，護理站依然瀰漫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死寂。

「紫潔，妳沒事吧？有沒有扭到手腕？」

我趕緊將紫潔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仔細檢查她的關節。

「Master……吾沒事，只是剛才沒站穩……」

紫潔雖然平時嘴上中二，但畢竟是個年輕女孩，遇到這種暴力的家屬，眼眶還是忍不住有些泛紅。

我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沈書儀。

我原本以為，在趕走奧客之後，她會瞬間切換回那個變態的抖 M 模式，捧著臉頰說「啊～剛才跟家屬對峙的感覺好刺激喔～❤」。

然而，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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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儀靜靜地站在原地，她看著自己剛才抓住王先生的那隻手，手微微地顫抖著。

她的眼神沒有愉悅，也沒有興奮。

相反地，那是一種極度疲憊、痛苦，甚至帶著一絲深深無力感的悲哀。

她默默地轉過身，沒有和我們說一句話，像個遊魂般走向了走廊盡頭那昏暗的樓梯間。

「這傢伙……到底怎麼了？」

我看著她異常落寞的背影，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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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不是單純在害怕醫療糾紛，而是想起了什麼回憶吧？」

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轉過頭，江柏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護理站的角落。

他今天沒有拿著小鏡子整理他的完美瀏海，也沒有發表那些油膩的自戀宣言。

他那雙總是帶著輕浮笑意的電眼，此刻正深邃無比地凝視著沈書儀消失的方向。

「屏帆老弟。」

江柏川雙手插在白袍的口袋裡，語氣中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彷彿看透了一切的沉重與理解：

「對於一個習慣用『壓力』與『工作』來麻痺自己的人來說……當她必須面對真正的煩惱時，平時任何甘之如飴的辱罵都是沒用的。」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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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柏川沒有回答我。

他站直了身體，理了理衣領，然後一臉擔憂地離開了，留下我和紫潔待在護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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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日，下午三點三十分。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OauuV6Pp
慈愛醫院內科部，面臨了史無前例的醫療糾紛風暴。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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