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九龍,霓虹燈在細雨中顯得模糊而破碎。夢晴背著陷入昏迷的戀雪,與漢娜並肩站在彩虹站 A2 出口前的陰影裡。
這座平日裡吞吐數十萬通勤族的車站,此時像一頭伏在底下的巨獸,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死寂。
「爺爺說得對,這裡的氣溫……冷得不正常。」漢娜緊了緊身上的黑色皮夾克,呼出的白氣在寒意中迅速消散。她回頭看向身後的成員們,眾人皆面色凝重,默默點頭。
夢晴沒有回應,她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戀雪不斷下滑的體溫,那股盤踞在戀雪體內的「蝕魂咒」正隨著她們步入地底,在宿主的經絡中發出興奮而陰冷的顫動。
她們熟練地避開閉路電視的死角,沿著早已停運的扶手電梯緩緩向下。隨著深度增加,空氣中那股潮濕的霉味逐漸被一種金屬燃燒後的焦灼感所取代。
當眾人抵達月台層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那些象徵希望與活力的彩虹瓷磚,在昏暗閃爍的緊急照明燈下,竟然像腐爛的血肉般詭異地蠕動著。明快的紅色變得暗沉如乾涸的血漬,憂鬱的紫色則深邃得彷彿要將人的靈魂強行吸入。
「這就是『光學鎖』崩壞的跡象。」夢晴壓低聲音,目光如炬。她看見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黑色晶體,那是影能過度濃縮後產生的結晶化現象。
她們來到了那座傳說中的島式月台。左右兩側是通往黃大仙或九龍灣的常規路軌,而中央那條被生鏽鐵柵欄封鎖、長年隱藏在都市傳說中的「第三路軌」,此刻正從深邃的隧道盡頭散發出幽幽的綠光,像是一隻巨獸正微睜著邪惡的眼瞳。
就在她們靠近鐵柵欄的一瞬,月台中央那三座原本靜默的裝飾雕像,毫無預兆地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石材摩擦聲。
「退後!」夢晴厲喝一聲,腰間的「歸元」已然出鞘半寸,劍氣激盪。
那三座雕像的石質表皮如乾裂的樹皮般層層剝落,露出內裡如黑曜石般冰冷、且帶有流動感的軀體。它們沒有五官,只有深陷的眼窩處燃燒著幽綠的魂火,在黑暗中曳出長長的尾光。
月台上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三座雕像並非盲目攻擊,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戰鬥陣法。居中者最為魁梧,雙手拖著一柄由黑石凝結而成的重劍,劍尖劃過地面,激起一串慘綠的火花;左側雕像身形修長扭曲,雙臂竟能如長鞭般肆意伸展;右側者則半蹲在地,眼窩中的綠火最為熾烈,顯然是操控遠程影能的主力。
「影技·幾何禁錮!」嵐嵐率先發難,雙手舉起,無數道半透明的紫色光牆憑空拔起,試圖將那尊最巨大的重劍雕像鎖死在原地。然而,僅僅一瞬,重劍雕像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那聲音不像是生物的嘶吼,更像是地殼變動時的悶響。它僅憑蠻力揮劍一斬,脆弱的幾何光牆便如玻璃般崩碎。
「嵐嵐、小雨,你們負責保護戀雪!」夢晴果斷下令,身形已化作一道殘影衝出。
就在此時,左側的「長臂雕像」突然發難,它的石臂像毒蛇般瞬間彈射出數米,繞過前方攔截的漢娜,直取後方昏迷的戀雪。
「影子球!」靜欣清脆的喝聲在空曠的月台迴盪,一顆凝聚著濃縮影能的黑色球體精準地擊中了那條如毒蛇般的石臂。轟然一聲巨響,影能爆裂開來,將那條長臂震偏了數寸,險險擦過戀雪的髮梢,在後方的承重柱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影技·影弦千絲!」虛空中突然繃起無數道閃爍著微光的細線,那道足以貫穿鋼鐵的靈魂射線撞在細線上,竟然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點,隨即被細線吸收。
靜欣眼神一冷,右手食指凌空點向遠處的長臂雕像:「找到你的頻率了……共振·崩解!」
只見那座正在瘋狂再生的雕像劇烈抖動起來,體表裂開無數細密的縫隙,內部傳出如玻璃破碎般的清脆聲。下一秒,整座巨大的黑石軀體在無聲中崩塌,化作一灘黑色的流沙。
可是,戰鬥遠未結束。
「嘖,這東西會再生!」漢娜在空中驚呼。只見那灘流沙中噴湧出如柏油般的黑色液體,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新的手臂竟然比之前更加粗壯,表面甚至長出了猙獰的倒刺,再次瘋狂地向眾人橫掃而來。
「詩妍,左側防禦!靜欣,掩護夢晴!」漢娜在空中一個俐落的後空翻,雙腳蹬在月台的圓柱上借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向那尊持重劍的中央雕像。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在隧道內迴盪,火花四濺。漢娜手中的影之劍與黑石重劍正面硬撼,巨大的衝擊力讓她雙臂發麻,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腳下的月台瓷磚瞬間崩裂塌陷。
「這傢伙的力量……簡直像是一座山!」漢娜咬牙切齒,全身影能灌注於雙腿,猛地向側邊一滾,避開了隨之而來的第二次重擊。重劍砸在月台上,將堅硬的水泥地砸出一個直徑兩米的深坑。
與此同時,夢晴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長臂攻擊中穿梭。她手中的「歸元」並未完全出鞘,但劍鞘所過之處,空氣都因高頻振動而發出刺耳的嗡鳴。
「影墨·點染!」
一直伺機而動的詩妍終於出手。她從懷中抽出一支通體漆黑的大筆,凌空揮灑。墨汁並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無數點漆黑的星火,精準地濺落在三座雕像的關節處。
「封!」詩妍筆尖一旋,那些墨點瞬間擴張,化作一道道沉重的枷鎖,將雕像那瘋狂再生的動作硬生生地凍結在半空。
「就是現在!」夢晴雙目凝神,歸元劍終於徹底出鞘,一道璀璨的寒芒瞬間照亮了這黑暗的凌晨兩點四十四分。
「歸元·一式——斷空!」
隨著夢晴一聲清冷的喝令,出鞘的劍鋒並未帶起狂暴的風雷,反而像是一道劃破黑夜的極光。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整齊地切開,發出如布帛撕裂般的尖銳聲響。
那三座被詩妍墨跡封印的雕像,在這一劍之下,動作徹底凝固。下一秒,從重劍雕像的眉心開始,一道細如髮絲的白痕迅速蔓延全身。
「砰!」
三座黑曜石般的軀體同時崩碎,化作無數細小的晶體碎片,在半空中折射著慘綠的魂火,隨後像被黑洞吸引一般,瘋狂地湧向那條被封鎖的「第三路軌」。
「解決了嗎?」嵐嵐喘著粗氣,雙手仍維持著防禦的姿勢,守在戀雪身邊。
「不,這只是開門的儀式。」夢晴收劍入鞘,臉色卻比剛才更加蒼白。她低頭看向手錶,指針正緩緩重合在那個詭異的時間點。
凌晨兩點四十四分。
原本死寂的隧道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且規律的震動。那不是現代地鐵那種輕盈的電機聲,而是沉重、生鏽的鋼鐵輪組在軌道上暴力摩擦的刺耳聲——「哐當、哐當、哐當……」
一股夾雜著腐朽泥土與陳年血腥味的冷風,從第三路軌的隧道口噴湧而出,吹得眾人的衣襟獵獵作響。
「快看!那是……」小雨驚恐地指著隧道深處。
黑暗中,兩盞如巨大眼球般的昏黃燈光緩緩亮起。一列鏽跡斑斑、車廂表面佈滿了暗紅色咒文的舊式列車,正緩慢地駛入月台。這列火車沒有編號,車窗被一層濃厚的灰色霧氣遮蔽,隱約能看見無數扭曲的人影在窗後抓撓。
滋……滋……各位乘客請注意……前往影之城的尾班車……即將抵達……請勿超遠黃線……
一股夾雜著腐朽泥土與陳年血腥味的冷風,從第三路軌的隧道口噴湧而出,吹得眾人的衣襟獵獵作響。
「快看!那是……」小雨驚恐地指著隧道深處。
黑暗中,兩盞如巨大眼球般的昏黃燈光緩緩亮起。一列鏽跡斑斑、車廂表面佈滿了暗紅色咒文的舊式列車,正緩慢地駛入月台。這列火車沒有編號,車窗被一層濃厚的灰色霧氣遮蔽,隱約能看見無數扭曲的人影在窗後抓撓。
「這就是……通往『影域』的幽靈列車?」漢娜握緊了短刀,手心滲出了冷汗。
火車在月台前緩緩停下,那扇沉重的生鐵車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滑開。車廂內湧出的寒氣,讓月台上的瓷磚瞬間結出了一層黑色的冰霜。
「夢晴,戀雪的體溫快消失了!」嵐嵐焦急地喊道。
夢晴低頭看向背上的戀雪,只見女孩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竟浮現出了一道道如蛛網般的紫色血管,那是蝕魂咒即將攻心的徵兆。
「沒時間猶豫了,上車。」夢晴眼神堅定,背緊戀雪,率先踏入了那節充滿未知與死亡氣息的車廂。
就在眾人踏入車廂的瞬間,身後的車門砰然關閉。
車廂內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天花板上吊著一盞盞搖晃的油燈,燈火是詭異的幽紫色。地板上鋪著早已腐爛發黑的地毯,兩排木質的長椅上,坐著一些穿著舊時代服飾、卻沒有面孔的「乘客」。
「別碰那些影子,也別跟它們對視。」夢晴低聲叮囑,帶著眾人走向車廂盡頭。
「夢晴姐姐,妳看那邊……」靜欣指著車廂連接處的一面破碎鏡子。
鏡子裡倒映出的並不是她們的模樣,而是她們靈魂的形態。夢晴看見自己背上的戀雪,靈魂正被一團漆黑的煙霧死死纏繞,而那團煙霧的源頭,竟然延伸向列車的最前方——車頭的方向。
「這列火車在吸取她的生命力來當燃料。」夢晴憤怒地說,「這根本不是交通工具,這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就在此時,車廂內突然響起了廣播聲。那聲音沙啞、重疊,彷彿有無數人在同時低語:
『下一站……影之城。請要下車的亡魂,交出你們的執念。』
隨著廣播聲落下,那些原本靜坐的無面乘客,竟整齊劃一地轉過頭,將那平滑如鏡的面孔,對準了夢晴一行人。
「看來,這趟車票……得用命來付了。」夢晴冷笑一聲,眼中寒芒閃爍。
「詩妍,畫地為牢,護住戀雪!漢娜,跟我殺到車頭去!」
夢晴再次拔出「歸元」,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將整節車廂的陰冷瞬間驅散。她知道,這場凌晨兩點四十四分的博弈,才剛剛進入最殘酷的下半場。
「到底影之城發生了什麼事……明明之前並不是這樣的……」夢晴心中閃過一絲不安,但腳步卻沒有絲毫停歇。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ipTpdU8Q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