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雪陷入昏迷已經整整一星期了。儘管校園裡的鐘聲依舊規律地迴盪在雲端,試圖維持往日的寧靜,但一股壓抑且冰冷的陰霾卻如同膠水般,黏附在每個人的心頭,揮之不去。
醫務室最深處的隔間內,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藥草味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深淵的寒意。
「漢娜姐姐,戀雪她……還有希望嗎?」小雨推開門,聲音細微如蚊蚋,生怕驚擾了病榻上那脆弱得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身影。在她身後,同伴們個個面色凝重。這幾天,無論課業多麼繁重,她們放學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奔向這裡,守護這最後的希望。
漢娜正埋首於一疊邊緣泛黃、散發著霉味的古籍中,眼眶下的青黑顯示她已多日未曾合眼。她緩緩除下眼鏡,指尖用力揉按著發脹的太陽穴,嗓音沙啞得令人心疼:「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棘手。那『蝕魂咒』並非死物,它更像是一種具備意識的寄生生命,正瘋狂蠶食著她的靈魂本源。戀雪現在必須在潛意識中不停運轉影能來抵禦咒印的擴張,這對體力的透支是毀滅性的……她現在每天清醒的時間,加起來甚至不足一個小時。」
眾人的目光投向病床。原本活潑紅潤的戀雪,此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裸露在外的頸部皮膚上,幾條暗紫色的紋路如同猙獰的蛛網,正緩慢而堅定地向心臟蔓延。
「聖影大學的那位權威教授怎麼說?」小雨急切地追問,「他不是號稱暗影系的泰斗嗎?」
漢娜嘆了口氣,指了指桌上一封印有學院火漆的信件,語氣沉重得滴出水來:「教授說,這種程度的蝕魂咒早已在歷史中斷層,極有可能是『影教團』根據古法改良後的變種。要解咒,除了極高階的淨化術,還必須取得施咒者的『血引』。更糟糕的是,教授警告我,這種咒術散發的負面能量對影獸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所以……」
「所以什麼?」靜欣屏住呼吸。
「所以為了避免有大量影獸出現,教授建議……我們前往影之城……」
「去影之城?」小雨失聲叫道,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瞬間,醫務室外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與急促的腳步聲。
「誰?!」漢娜反應極快,瞬間起身,右手掌心已凝聚出一團幽紫色的防禦影光。
「砰!」
醫務室厚重的木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生生震碎,滾滾黑煙伴隨著陰冷的氣息湧入室內。幾名穿著深灰色制服、胸前繡著「墮天之翼」漆黑羽翼徽章的男子魚貫而入。他們眼神空洞且冰冷,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戾氣。
「你們是誰?這裡是公會專屬樓層,非公會成員嚴禁私自闖入!」漢娜厲聲喝道。
為首的一名戴著黑色寬簷帽的男子冷笑一聲,無視了漢娜的威脅,目光如毒蛇般鎖定了病床上的戀雪:「我們奉命帶走這件『祭品』。這女孩體內的蝕魂咒已經熟透了,對我們公會而言,那是千載難逢的實驗素材。」
「你們這群瘋子!她會死在實驗台上的!」小雨憤怒地咆哮,瞬間召喚出重弩,但對方的行動快如鬼魅。
「礙事的小鬼。」黑帽男隨手一揮,一道暗影鎖鏈破空而出,帶著淒厲的破風聲將小雨幾人逼退。
漢娜試圖發動反擊,但這群人顯然有備而來。他們迅速站位,合力張開了一個暗紅色的封閉結界,將漢娜的支援路徑徹底隔絕。這是一場計算精準的綁架,他們精準地捕捉到了校園守衛換崗的那短短三分鐘空檔。
「帶走!」
在黑煙的掩護下,黑帽男扛起昏迷不醒的戀雪,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從窗口躍出。
「戀雪——!」
當煙霧散去,醫務室內只剩下翻倒的桌椅、破碎的試管與滿地的玻璃殘渣。漢娜跪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病床,拳頭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在混亂的地板上,留下一枚漆黑的羽毛,上面刻著令人膽寒的公會標記。
這場原本以為只是意外的悲劇,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演變成了針對她們的巨大陰謀。
醫務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破碎的窗櫺在寒風中微微搖晃,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告。
「可惡……竟然敢在公會眼皮底下動手……」小雨憤怒地捶向牆壁,指節滲出了鮮血,但她卻感覺不到痛。她的腦海裡全是戀雪被擄走時,那張慘白且毫無防抗能力的臉。
漢娜沒有說話,她蹲下身,撿起那枚漆黑的羽毛,羽毛上流轉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暗芒。
「漢娜姐姐,我們現在就去救她!!」靜欣激動地喊道,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
「站住!」漢娜厲聲喝止,她的眼神冷冽得可怕,那是她們從未見過的肅殺,「你們現在去只是送死。剛才那個黑帽男,至少有A級夜影術師的實力,那是殺手級別的人物。」
「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嗎?」小雨轉過頭,眼眶通紅,「戀雪的情況根本撐不了多久,如果他們對她進行實驗……」
漢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晶體——這是她導師留給她的「共鳴石」。
「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嗎?」小雨轉過頭,眼眶通紅,「戀雪的情況根本撐不了多久,如果他們對她進行那種實驗……」
漢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憤怒中冷靜下來。她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晶體——這是她導師留給她的「共鳴石」。
「我剛才在混亂中,將一絲追蹤用的影能打入了那男人的影子裡。」漢娜閉上眼,共鳴石開始劇烈顫動,發出低沉的鳴響,「他們移動的速度很快,正朝著黃大仙的『廢棄工業區』移動。那裡地形如迷宮,且佈滿了干擾感知的結界。」
「我們先通知夢晴姐姐!」小雨說。
「來不及了。」漢娜搖了搖頭,「我們必須先追上去,沿途留下標記。」
與此同時,黃大仙區,一座被枯萎植被覆蓋的廢棄工廠內。
這裡陰森潮濕,牆壁上畫滿了扭曲的符文。戀雪被鎖在一張冰冷的金屬實驗床上,數根透明的導管連接在她的手腕與腳踝,導管中流動著暗紫色的液體。
「多麼完美的樣本……」
一名穿著黑色長袍、戴著烏鴉面具的男子緩緩走近。他伸出乾枯的手指,輕輕劃過戀雪頸部的蝕魂咒紋路。隨著他的觸碰,戀雪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會長,這女孩體內的影能非常純淨,竟然能跟『蝕魂咒』抗衡整整一個星期。」黑帽男恭敬地站在一旁,「如果能將這股能量提取出來,我們的『實驗』就能完成了。」
「不急。」烏鴉面具男發出沙啞的笑聲,「我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這咒印在極限狀態下產生的『恐懼結晶』。繼續加大影力的灌注,我要看她徹底崩潰的樣子。」
「是。」
隨著儀器的啟動,工廠內響起了一陣低頻的嗡鳴聲。戀雪眉心緊鎖,意識沉入了無盡的深淵。在夢境中,她看見無數黑色的利爪正將她拖入泥淖,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體內那一點點微弱、即將熄滅的本源火光。
工廠外數公里處,幾道身影在月色下疾馳。
「感應越來越強了。」漢娜停在一處高聳的廢棄煙囪上,遠眺著前方那座死氣沉沉的建築,「就在那裡。靜欣,聽著,待會兒我負責正面突破吸引注意力,妳們利用影遁術潛入後方尋找戀雪。」
靜欣握緊了手中的法杖,眼神堅定:「漢娜姐姐,妳也要小心。」
「放心吧。」漢娜眼中閃過一抹決然,周身的影能開始瘋狂湧動,化作一柄巨大的影之長槍,「我會讓他們知道,為什麼我會被稱為『影之魔女』。」
夜風呼嘯,一場實力懸殊的營救行動,正式拉開序幕。
廢棄工廠的大門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四分五裂,激起的塵埃中,漢娜的身影緩緩浮現。她周身的影能不再是平時溫和的藍光,而是轉化為一種深邃如墨、隱約帶著紫色電弧的狂暴能量。
「把人交出來,或者,把命留在這裡。」漢娜的聲音冷得像極地的冰。
「嘿,口氣不小。」黑帽男從二樓平台一躍而下,沉重的落地聲震碎了腳下的水泥地。他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柄纏繞著黑色繃帶的大劍,隨著繃帶崩解,一股血腥且渾濁的影能噴湧而出,「就憑你?妳找錯地方撒野了!」
黑帽男率先發難,他低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大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劈向漢娜的頭部。
漢娜眼神一凝,並未後退,右手虛空一握,地上的影子竟瞬間實體化,變成一柄漆黑的細長刺劍。「鏘!」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細劍精準地抵住了沉重的大劍。
「什麼?!」黑帽男臉色微變,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像是劈進了無底深淵,被不斷吸收。
「太慢了。」漢娜冷哼一聲,左手優雅地一揮。
「影術——千棘刺!」
原本平坦的地面瞬間隆起,無數根如長槍般的影刺破土而出,封死了黑帽男所有的退路。黑帽男反應極快,他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大劍在身周狂舞,將刺來的影刺一一斬斷,但手臂仍被劃破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不是普通的影能……」黑帽男落地後退幾步,抹掉臉上的血跡,眼神變得猙獰,「妳竟然能直接干涉物質界的影子?」
「妳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漢娜雙手合十,身後的影子瘋狂擴張,最終化作一尊巨大的、模糊的女性半身像,那尊影像手中握著巨大的剪刀。
「別太囂張了!影化——狂狼!」黑帽男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體內的影能瘋狂燃燒,整個人膨脹了一圈,背後竟幻化出一隻巨大的黑狼虛影。他揮動大劍,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間的震波,將工廠內的鋼鐵支柱輕易切斷。
兩人化作兩團糾纏的黑影,在狹窄的工廠空間內高速碰撞。每一次交手都引發劇烈的爆炸,火花與影能碎片四處飛濺。
黑帽男的大劍勢大力沉,每一劍都試圖將漢娜徹底粉碎;而漢娜則展現了極致的操控力,她將影子化作盾牌、鎖鏈、陷阱,甚至在黑帽男的腳下製造出短暫的「影沼」來遲滯他的動作。
「影域展開——魔女的葬禮!」
漢娜不閃不避,雙手猛地按向地面。以她為中心,方圓五十米內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在那黑暗中,黑帽男感覺到自己的感官被徹底剝奪,連體內的影能都變得遲鈍無比,彷彿陷入了泥潭。
「這……這是影域?!妳竟然觸碰到了『域』的層次?!」黑帽男驚恐地大喊,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如此無力。
黑暗中,無數隻影手從四面八方伸出,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四肢與軀幹。漢娜緩緩走到他面前,手中的影刺抵住了他的咽喉,眼神中不帶一絲溫度。
「戀雪在哪裡?」漢娜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咳……妳以為……贏了嗎?」黑帽男雖然被制伏,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當然不是。你抬頭看看。」漢娜冷冷地說。
黑帽男艱難地抬頭,只見黑暗的穹頂之上,無數座巨大的「影之墓碑」正懸浮在半空,每一座墓碑上都刻滿了扭曲的咒文,代表著黑帽男過往所犯下的每一項罪行。隨著漢娜的手指落下,那些墓碑帶著審判的重量,轟然砸下。
「影之葬禮!」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bhQ9vqaQ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