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空氣彷彿凝固。儀器發出的「嗶、嗶」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卻怎麼也壓不住那顆雙核影核中傳出的低鳴。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經末梢的震顫,像是無數亡魂在狹窄的瓶頸中瘋狂擠壓、哀求,試圖衝破這層物質的束縛。
「你剛剛說……其中一半核心屬於『人類』?」夢晴的臉色慘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死死盯著李靈風手中那團不斷蠕動、泛著暗紅血絲的黑氣,「這不可能……這違背了影能力學的基本定律。人類的影能迴路是開放式的,而影獸是閉鎖式的,強行融合唯一的結果就是迴路過載,引發湮滅性爆炸。這簡直是……瘋子的行徑。」
「所以,他們才需要『祭品』。」李靈風緩緩轉過身,窗外的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顯得孤寂而沉重。「八年前的那場災難,並非單純的影域擴張。如果不是因為這種強行融合導致的大規模失控,短時間內不可能催生出那種數量的影獸,希仁也不會……」
話語戛然而止,李靈風的眼中掠過一抹深邃的痛楚。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走到窗邊,將那顆躁動不安的影核放入一個刻滿銀色符文的特製匣中。
隨著匣蓋闔上,青色的流光如鎖鏈般交織,將那股令人作嘔的嘶吼聲徹底封印。病房內的壓迫感這才稍稍緩解。
與此同時,離島邊緣。一座被鹹腥海風侵蝕得支離破碎、早已廢棄多年的石屋內。
「呃……啊……!」
嚴高娜狼狽地跪倒在冰冷潮濕的地板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混雜著乾涸的血水從額頭滑落,滴在枯裂的地磚上。
她胸口那道被風壓強行撕裂的傷口,此刻正詭異地翻開著,邊緣殘留著一縷縷淡淡的青色微光——那是李靈風的「青罡·斷風」所留下的殘餘勁力。這股霸道的風元素宛如無數微小的手術刀,在她的細胞間不斷切割、攪碎,殘酷地阻斷了影能的任何自我修復企圖。
「廢物。」
一道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男聲,從石屋最幽暗的角落幽幽傳來。
嚴高娜全身劇烈一僵,恐懼瞬間蓋過了傷口的劇痛。她掙扎著想要行禮,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彷彿被灌入了水銀,變得無比沉重,壓得她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一名身穿漆黑長袍、臉戴銀色無面面具的男子,緩緩從陰影中走出。他的腳步極輕,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每走一步,周圍的空間都隨之泛起肉眼可見的褶皺與扭曲,彷彿這方天地根本承載不住他那恐怖的存在感。
「大人……屬下知錯……李靈風的出現完全在計劃之外,他的實力比情報中描述的更為……」嚴高娜將頭深深地埋入塵土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不需要聽你的藉口,我只需要結果。」
教主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如同看著一隻垂死的螻蟻。突然,他伸出一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啊——!!」
嚴高娜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胸口那道原本就難以癒合的傷口,竟在教主的操控下強行撕裂開來。那些殘留的青色風元素被一股更為純粹、更為黑暗的影能強行吞噬、攪碎。
這並非救贖,而是更深層次的折磨。
教主的手指微微一勾,嚴高娜體內的影能竟像是不受控制的潮汐,瘋狂地向傷口處湧去,卻又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被教主散發出的威壓震散。這種感覺,就像是全身的骨髓被強行抽乾,再灌入沸騰的鉛水。
「既然這具身體連這點風蝕都處理不了,那留著這身修為也沒什麼用了。」教主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教主大人饒命!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屬下定當戴罪立功!」嚴高娜瘋狂地磕著頭,額頭撞擊地面的悶響在空曠的石屋內迴盪,鮮血染紅了地面。
教主發出一聲冷哼,伸出那隻蒼白如紙的食指,輕輕點在嚴高娜那道血肉模糊、泛著青光的傷口中心。
「幽冥——湮滅。」
剎那間,一團深邃得連光線都能吸收的黑芒在指尖炸開。嚴高娜的雙眼猛地圓睜,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與劇痛縮成針尖大小。她想尖叫,卻發現喉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鎖住。
只見那些頑固的、不斷切割她肉體的青色風刃,在接觸到黑芒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天敵般劇烈顫抖起來。黑芒化作無數細小的觸鬚,強行鑽入她的血管與肌肉深處,將每一絲風元素生生拽出、絞碎、吞噬。
幾秒鐘後,原本縈繞不散的青色微光徹底熄滅,傷口不再噴濺血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如焦炭般的漆黑,甚至透著一絲死亡的氣息。
「風蝕已除。」教主收回手,語氣冷漠得令人膽寒,「但若下次再敗,這抹黑芒吞噬的就不是風,而是你的靈魂。」
教主轉過身,身影再次融入那片深不可測的黑暗中,唯有那冰冷的餘音在石屋內久久不散,震得嚴高娜耳膜生疼:
「李靈風……既然他想玩,那就讓這場戲變得更精彩一點吧。」
嚴高娜癱軟在地,大口呼吸著充滿霉味的空氣,眼中滿是死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李靈風刻骨銘心的怨毒。
數日後,醫院。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夢晴靠在病床上,看著正準備離開的李靈風問道。
李靈風停下腳步,側頭看向窗外明媚卻不帶溫度的陽光:「我相信『影教團』短時間內不會再度出手,這次的挫敗足夠讓他們重新評估局勢。先看看情況再說,你們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養傷。」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了一些:「還有,照顧好戀雪。」
「靈風……」夢晴抿了抿唇,誠懇地說道,「謝謝你。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們可能已經……」
「小事,我習慣了。」李靈風擺了擺手,留給眾人一個灑脫卻略顯孤單的背影,「我先走了,有事隨時聯繫。」
經過數日的靜養,在現代醫療與影能修復劑的雙重作用下,夢晴等四人終於康復出院。而戀雪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由於影能過度透支,仍需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陽光灑在醫院的大門口,眾人雖然重獲自由,但每個人心頭都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他們知道,這場與影教團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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