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邱比特 - 第一獵桔梗的花語是誠實 (3)

外頭的天已經暗了下來，不過花店內卻依然燈火通明、花香四溢。

大大小小的盆栽羅列在牆邊，周圍也擺放著一些整理好的花束。

五顏六色的夢幻光景，讓我一瞬間聯想到課文裡提到的那座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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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

徐羽潔環顧店內花朵的擺設，驚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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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兩位有需要幫忙嗎？」

正當她蹲下來欣賞那株大大的向日葵時，某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從店內深處傳來。

接著，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從花叢中排山倒海而來，那是個皮膚黝黑的巨漢。

看來他就是聲音的來源，這家花店的老闆吳品良。

也是我要調查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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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似乎受了傷，正用石膏固定著。

原本就粗壯的手，現在更是像裝備了洛克人手炮一樣，看起來就很痛。

看來這大概就是他想招人幫忙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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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向日葵嗎？」吳品良帶著和外表不符的溫和微笑，說道：「我也很喜歡喔。總感覺跟著它們的視線望去，就能夠找到陽光呢。」

沒想到這魁武的男子說出的話居然這麼文藝。

「嗯......也不是說特別喜歡向日葵吧。」徐羽潔歪著頭，就著麼蹲著回答對方：「只是這些花養得很健康，看著就很開心呢。」

「原來如此，謝謝妳的誇獎。」

吳品良點了點頭，有點害羞地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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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兩人的對話，總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說真的，我完全看不出這些向日葵和網路上照片裡的那些有什麼不同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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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其實我們不是客人。」為了加快事情進展，我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叫陳世春，是來應徵短期打工的，那邊那坨白色的傢伙也是。」

「誰是白色的傢伙啦，我叫做徐羽潔！」她站起身來，跺了跺腳抗議道：「別把人說得好像鳥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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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你們關係真好。」

不不，無論從什麼角度看，我們兩個都是水火不容的吧？

這些大人的眼睛都怎麼了？

「原來是來面試的嗎？不過我目前只缺一位人手耶......」老闆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似乎有些苦惱：「不然這樣，你們先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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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了招手，示意讓我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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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應該都是三祥的學生吧？偶爾會看到學生路過巷口。」

他說著，摸了摸身邊的花的葉子，好像在檢查些什麼。

眼神柔和，感覺就好像在心裡與花草對話著似的。

「工作內容都清楚嗎？幫忙剪枝和搬東西之類的。」

我和徐羽潔都點了點頭。

「很好。如你們所見，我這隻手現在無論是做體力活還是精細的工作，都有點吃力。」

「所以才需要找人幫忙。」

老闆轉過身來，看著輪流看著我們的臉。

「不會的我都可以教，只不過，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看你們，這能幫助我決定要雇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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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想知道，你們覺得，花店應該要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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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問題讓我想起了段考的作文情意題。

我原本以為，他會問我們有關實務工作上所需的技能與知識相關的問題。

所以剛剛數學課上，我一直在看youtobe上的影片，學習怎麼插花、養花之類的。

沒想到竟然給我考國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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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關係，國文我也很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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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文青都喜歡那一套。

寫文章不過就是把自己的回憶與情感從大腦裡面榨出來，雜揉著一些讓故事變得更美麗的謊言，再將一切像毛球一樣吐到稿紙上罷了。

美麗而虛假的真實。

那是能讓所有人都拍手叫好的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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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花店應該是販賣回憶的地方。」

於是，這句話從我的嘴裡脫口而出。

那裡包含了我假裝出來的真心。

不知為何，這讓我久違地想起了某個女人的背影。

舌尖嚐到了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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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回憶起來。

她好像也喜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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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這樣啊。」吳品良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我的話，只是微微頷首：「那妳呢？羽潔。」

回頭，發現白髮的少女正托著下巴，苦思問題的答案。

皺起的眉間，好像正嘗試匯聚著什麼。

對此，我不以為然。

我不明白，這麼努力地思索這個奇怪問題的解答，究竟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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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覺得，花店就像是時光機。」

她用一種飽含懷念的聲音，像是講故事一樣，做出回答。

「在寒冷的冬天裡，也能看見那麼大的向日葵。」

「就好像，夏天從來沒有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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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剛剛兩人談起的向日葵是這個意思。

被這麼多花簇擁著，我都忘記了如今仍是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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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次認識的女孩，依然笑著。

即使剛才說出的話語裡滿溢著某種我看不見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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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老闆說：「花店或許真的像時光機一樣，而我確實也常常販售著某人的回憶。」

「不過，我想花店可能遠遠不只如此。」

「又或許，花店其實根本沒那麼浪漫也說不定。」

吳品良調皮地笑了下，用左手抓了下自己那顆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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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那麼，接下來我要問第二題了。」

「你們最喜歡的花是什麼呢？如果知道花語的話，也可以講你們最喜歡的花語。」

「因為我個人對花語很著迷。」

他有點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莫名感覺這位巨漢有點可愛，很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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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我先！」徐羽潔舉手搶答，即使沒有這個必要：「我喜歡夜來香！」

「我媽媽最喜歡的也是這種花。」

「小小的，很可愛。有點像夜晚裡綻放的煙火。」

「我家門前就有種一株，很漂亮。」

「看了心情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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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潔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對夜來香的喜愛。

沒想到她連喜歡的花都是白色的，這傢伙對白色是有多執著啊？

而且聽到她說起夜來香，我總覺得最近好像也在哪聽過這種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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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花語......我記得是獨立、幸福、純潔，還有誘惑對吧？」

她掰了掰手指頭，背誦出那些不知道是在形容人還是花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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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潔跟誘惑根本就自相矛盾了吧？

我一直覺得這些花語不過是賣花的商人編出來的話術罷了。

為了賣花，賦予它們一些本不該有的意義。

人類的一廂情願，給了那些花朵莫須有的價值。

這何嘗不是一種愚蠢與自大？

根本就只是想騙情侶之類的蠢蛋的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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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好，我也很喜歡夜來香。」我猜這位大個子根本就沒有不喜歡的花吧：「你們看，我們這裡也有賣夜來香的切花喔。」

他手指的方向，有一束束翠綠的枝椏，上頭結著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花。

原來如此，看起來確實很像之前在晚上和妹妹一起玩的仙女棒，真的是一片小小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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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世春，你喜歡什麼樣的花朵？」

吳品良率真的視線盯的我有些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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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花，我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我根本不懂花，也從來不相信什麼花語。

關於花的記憶，幾乎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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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個女人的身影，鮮明地令我想吐。

但我也忘記了她究竟喜歡什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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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瀏覽視線裡出現的一切，每個盆栽前都放著一個小名牌。

上頭寫著花的名字，還有花語。

或許，我能從裡頭挑出一朵比較順眼的，假裝自己很喜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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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視線停留在了那一朵朵紫色的花瓣上頭。

「桔梗」。

原來如此。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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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牌上寫著，桔梗花的花語是誠實。

這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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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誠實。

多麼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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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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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知道，說出這種話一定會讓我的面試失敗，進而導致任務的進行變得困難。

但是，我討厭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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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討厭那朵桔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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