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後,李默凡趕緊傳訊息給陳可希,讓她別來找她。她很害怕陳可希會撞上父親,倆人會吵起來,更害怕父親會傷害她。
幾分鐘後,李默凡遲遲不見陳可希已讀訊息,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看到,於是又她打了好幾通給她,但那頭人就是不接。
她覺得不只身體累,心更累,全身覆蓋著滿滿的無助感,她什麼都不想再管,拿起睡衣褲去浴室洗澡。
李默凡洗完澡後,蔡琇樺也上樓了。
她看見蔡琇樺一肚子氣,又開始說著李仁周的不是;李默凡聽得心煩意亂,她感到疲憊脆弱,很不想再聽母親說這些事。
蔡琇樺邊洗衣服邊罵,李默凡靜靜的一邊聽一邊吹著頭髮;忽然聽見樓下傳來的拉門聲,她的神經再度緊張起來,沒有想到李仁周這麼快就回家了。
蔡琇樺快速消音;李默凡趕緊走回房間,複習功課,她聽見樓下傳來的腳步聲走得又快又急,聽見碰的一聲巨響,是樓梯門往牆壁上撞的聲音,他踩著重重的步伐上樓。
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李默凡還是被嚇了一跳,心跳如雷,手心冒汗。
她听见父親带着酒气的怒吼声从浴室那边传来。“妳整天在家都干些什么?混吃等死吗?” 她知道,他又开始羞辱妈妈了,那些伤人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那些難聽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進她的耳朵
無論她跟母親做的再好,父親的眼裡永遠都覺得不夠好。李默凡想起小時候,只要自己犯錯小事,都會招來父親的責罵聲。她不小心把碗給打破了,就被父親帶到走廊罰站一整天;還有一次是她見父親的辦公桌非常凌亂,想幫忙整理,卻換來他的討罵聲,被他認為是她想亂丟他的東西。
李默凡也記得只要母親煮菜煮的少了、冷了或是難吃了,也會招來父親凶狠的怒瞪和數落;又或是母親外出的時候,車廠生意沒人照顧,期間來了客人,讓父親知道後,也會被他指責的一文不值。
這些瑣碎的小事多到李默凡已經數不清了,不管是她還是母親,似是注定逃不過這水深火熱的日子,能苟延殘喘地活著,對她們來說已經算好了。
坐在书桌前,她根本看不进书,每一丝外界的声响都让她胆战心惊。突然,一阵剧烈的摔砸声传来,紧接着,垃圾桶滚下楼梯的铿锵声,还有瓶瓶罐罐散落一地的碰撞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神经,她惊恐地坐在原地,不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冲进她的房间。
“這東西是放在這裡的嗎?” 李仁周語氣很衝
李默凡豎起耳朵,聽見李仁周的踩著重重的步伐走到雜物間,又將物品全往地板上丟,嘴裡不忘罵著髒字;蔡琇樺穿著拖鞋,走上走下的移著物品。
李默凡再也受不了了,起身往房門外走去,克制著因恐懼而顫抖的身體,努力保持鎮定,對著李仁周說, “好好講話不行嗎? 一定要動手動腳嗎?”
李仁周雙眼充血,嘴形下彎,瞪著李默凡,指著她鼻子罵, “這是我家,我想怎樣就怎樣,關妳屁事?”
李默凡氣到渾身發抖,心隱隱作痛,眼眶含淚,不理解為什麼父親如此不講道理, “為什麼你每次喝酒都要這樣?這個家都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
李仁周惱羞成怒,拉起旁邊移動式櫃子,狠狠地撞在牆壁上,吼聲說, “翅膀硬了是吧? 繼續啊,再講我就丟。”
這一撞,櫃上的瓶瓶罐罐受到外力影響,掉落到地面,發出尖銳聲響。
“有種妳就滾出去住,這是我家,我想怎樣就怎樣,我不屑讓妳住。”
李默凡氣的直掉淚,嘴唇不停顫抖著,說不出任何話。她真的好恨,好恨自己的親生父親惡毒的模樣,恨的真想一刀砍死他。
接著她就見李仁周神情發狠的朝蔡琇樺辱罵一連串的汙言穢語,他的神情猶如地獄爬出來的修羅惡鬼,看上去毫無人性。
李默凡見蔡琇樺朝自己使了眼色後,沉默的走下樓去,李仁周跟著她往下走,嘴裡不忘繼續罵,“妳可以啊,教小孩來頂撞我?”
李仁周走到樓梯間,又把角落的置物箱給丟的亂七八糟,重重的罵了一句髒字;李默凡擦擦眼淚,內心又氣又恨,卻無能為力。
二樓只剩她一人,看著凌亂的地板、雜物間和樓梯口,李默凡感到絕望,她緩緩地把移動式櫃子給拉回原處,撿起地上的瓶瓶罐罐,擺放整齊後,她看到一照片,卡在櫃子的輪腳下方。
她輕輕推開櫃子,撿起來,照片上的風景是一座白色吊橋,一男一女相依相畏,看上去很甜蜜。男人是李仁周年輕時的模樣,李默凡看著照片中的父親,面色紅潤,神情溫和,微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與現在相比有如天壤之別。
視線往旁邊看,女人長的清秀可人,穿著一身白色碎花洋裝,水靈般的濃眉大眼,像是會說話一樣。
可這女人,不是媽媽? 她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在李默凡內心產了許多問號,可卻沒有答案。她翻到照片背面,右下角寫著一個然字。她仔細看了好久,看了一臉矇,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
李默凡想的累了,放棄思考,她神色疲倦的把照片收進櫃子裡放好,繼續做著整理工作,收拾好後,她往樓梯間移動,一邊整理一邊聽樓下李仁周的咆嘯聲。
這個位置她可以聽得很清楚樓下的李仁周在說些什麼。
“小孩養這麼大有什麼用,長大了就只會忤逆我,還會做什麼。”
“翅膀硬了,會頂嘴了,很好,很好。”
李默凡聽見他拍手叫好的聲音,極為諷刺,她內心的委屈都往肚子裡吞,無從發洩。她起身,直徑往房間裡走去,關上房門,戴起耳機,聽著周杰倫的 《不能說的秘密》。
即便戴上耳機,她還是會聽見李仁周在樓下的怒罵聲,隨著罵聲越來越大,碰的一聲,尖銳刺耳的玻璃碎聲伴隨著物品掉落地面的碰撞聲。
李默凡把聲音調到最大,心裡發怵,忍無可忍,不想再忍,拿出手機快速傳一則訊息給陳可希。
發送完畢,她息屏,收拾書包,帶上制服和一套便服,下樓。
她走到樓下,聞到酒味混雜著煙味,噁心刺鼻,往客廳方向看過去,玻璃碎片四散而地,還有報章雜誌散亂在角落。
她穿好鞋子,背起書包,拿起袋子,往客廳大門走去。
李仁周對著蔡琇樺指著鼻子罵,見到李默凡出來,頓時閉上了嘴,直盯盯看著她。
李默凡頭撇都不撇一下,完全沒看倆人,直徑走到門口。
“妹妹,妳要去哪裡?” 蔡琇樺打破沉默
李默凡停下腳步,扭頭看著倆人,“我要出去住。”
李仁周聽見,頓時怒火中燒,大力拍了一下桌子,“妳現在給我上樓去睡覺!”
李默凡雙眼狠狠的瞪向他,盡力壓制自己的怒意,“你不是讓我滾,不是說我有能力就讓我滾出去住?”
她冷笑出聲,“怎麼現在又不讓人出門?”
李仁周趕緊走上前,堵在大門前,“我再說一遍,上樓睡覺。”
蔡琇樺也拉住她的手臂說,“不要跟妳爸吵,上樓去。”
李默凡硬是不肯,對著李仁周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說,“可以麻煩請你讓開嗎?”
李仁周直接失控,抓起她的衣領,暴吼,“妳以為妳在跟誰講話,我的話都不聽了是嗎!”
他的身上的酒氣味參雜著檳榔的惡臭味,熏的李默凡胃部痙攣,噁心的想吐。李默凡衣領被他扯的失去彈性,領口邊的衣服微微下垂。
李仁周推了她的肩膀,憤怒的紅眼瞪她,“養妳這麼大就是看妳忤逆我的,我養妳何用!”
李默凡看著父親扭曲的面孔,眼眶泛紅,內心害怕至極,咬著嘴唇不發一語。自從她懂事以來,父親的個性暴躁易怒,動不動就生氣,無法溝通,她害怕父親,與他的關係也是形同陌路。
她好希望父母可以離婚,結束這惡夢般的生活,重新開始。
蔡琇樺趕緊把她拉到一邊,生氣的說“跟妳爸吵什麼,他喝酒醉妳又不是不知道,這裡媽媽來應付就好,妳上樓去睡覺。”
“他太過份了。” 李默凡繼續說, “他都不覺得他自己有問題,好像所有的錯都是別人的錯。”
李默凡轉頭,神情難過的對李仁周說, “為什麼你要著麼對我和媽媽? 為什麼從小到大你看我和媽媽就在像看仇人一樣?”
“為什麼別人家的爸爸是溫和良善,你就是易怒暴躁?”
她最後吼了李仁周一句: “因為你不是我親爸,我也不是你女兒,對不對!”
這幾年下來的委屈再也無法忍受,全發洩了出來,李默凡的心臟感到一刺痛感,這個刺痛感蔓延至她的五臟六腑,痛的她嚎啕大哭。
緊接著一道重重的耳光搧到了她的臉頰上,李默凡哭的狼狽,火辣辣的疼,一隻手緊緊貼著被搧耳光的臉頰上。
“李默凡,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一個人在外辛苦賺錢養妳媽和妳,每個月還要給爺爺奶奶一萬塊的生活費。我對妳們人至義盡,吃穿用度該有的都有,我不曾讓妳們餓過、冷過。”李仁周凶狠的眼神直視她
“我在外面對人低聲下氣,受苦受累受委屈,妳以為是為了誰? 我這麼辛苦,妳們又有誰能體諒我!”
“妳們娘倆一個比一個自私,只想到自己,沒想過我!”
李默凡留著眼淚,悲涼的笑出聲, “你說的受苦受累就是每天正經事不做,去請外面那些狐朋狗友吃飯喝酒? 你說的辛苦就是每次跟媽媽拿錢去賭博,輸光了一屁股,在回家朝媽媽發火?”
“還是說你三天兩頭喝酒,晚上大吼大叫,吵的我跟媽媽都不安寧,然後你隔天可以在沙發上呼呼大睡,而我跟媽媽呢? 我還要去上課,媽媽還要去工作。這些就是你口中所謂的辛苦嗎!”
她最後一句話是朝李仁周吼出來的,聲音沙啞的走音;蔡琇樺崩潰大哭,使勁想把李默凡給拉走,但怎麼拉就是拉不動, “妹妹,媽媽求妳別再說了......”
李默凡哭的雙眼發疼,只見李仁周嘴角抽搐,瞪大雙眼,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一隻顫抖的手微微抬起,指著自己。
幾分鐘過去後,李仁周怒罵一聲,接著像發了瘋似的將單人沙發給抬起來往牆角砸過去。
“我花錢讓妳讀書讀成什麼樣了,除了頂撞,還學會叛逆了,滾,我沒有妳這種女兒!”
就在李仁周還想動粗時,門外響起了重重的拍門聲,大喊:“李仁周,給老子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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