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世界 - XVI. 心魔-1

埃賽爾依然坐在媞雅的病床旁，哪裡都沒有去。

但眼前的畫面是那麼的真實，就好像他親臨現場一樣。他轉頭看向時鐘，十一點二十二分，時間只過去了一分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埃賽爾很清楚，他剛剛見證了媞雅的回憶。從她剛入隊到英傑殞落的那一刻，他就站在媞雅身旁，看著事情發生。

他不知道為何他可以看到這些畫面，但此刻已經不再重要。

他終於理解媞雅為何會堅持不讓人犧牲。這早已不是執著，而是她的恐懼。她害怕再次見到相同的情況發生，提醒她英傑的死亡。

在看到畫面的同時埃賽爾也清楚感知到媞雅的思緒。

「如果我能自己躲過的話…」

「如果我有更大量的力的話…」

「如果當時有砍下惡魔的頭顱的話…」

倖存者的內疚。

從一旁見證一切的埃賽爾明白這絕對不是媞雅的錯，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她還是把一切過錯推到自己身上。

她認為是她害死了英傑。

如果沒有她，英傑就不會死了。

媞雅的痛苦、悔恨、內疚與絕望充斥著她的內心，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她小心翼翼地守護所有人，對她來說不僅是她心中的恐懼所迫，更是她贖罪的方式。她必須去守護更多的人來償還害死英傑的罪孽。

她從未放下過去的一切。

埃賽爾將手蓋在眼睛上，現在他知道了一切，但這又如何？他根本幫不上任何一點忙。

「埃賽爾…」

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埃賽爾立刻直起身體，望向周圍。視線環繞一圈後定格在躺在病床上的媞雅身上。

媞雅醒了。

「惡魔如何了？」

埃賽爾想了一下才想起對方在問什麼。

概念：雙的惡魔討伐戰。

「死了。」

「傷亡呢？」

「…」

「埃賽爾…」

他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就告訴媞雅一切。但從他支支吾吾的態度媞雅已經意識到事實。

「拜託你告訴我，這是我的請求。拜託…」

並非命令而是請求。昔日大隊長的威嚴蕩然無存，媞雅現在只有一個想法，為此她甚至低聲下氣地對埃賽爾請求。

埃賽爾看著媞雅，她的身影和過去剛入隊時的她重合，像個外表正常內心卻早已破碎的玻璃娃娃。

他擔心真相會讓她連外表都維持不住，徹底化為粉末。

但他同時也沒辦法拒絕媞雅真心的請求，最終還是告訴了她真相。

「麥可跟提爾。」

「事發的經過…」

埃賽爾娓娓道來那天戰場上的一切，包含他們兩人主動要求赴死，並在埃賽爾的命令下慷慨擁抱死亡的部分。

媞雅默默聽著一切，她低著頭，不讓埃賽爾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我知道了，謝謝你。我很抱歉。」

聲音聽起來一觸即碎，感覺下一秒媞雅就會徹底崩潰。

病房的門正好打開，有醫護官走了進來。

「媞雅大隊長醒了！」

看到已經坐起的媞雅，那人展現出充滿歡喜的樣子，推門而出去向大家告知這件天大的好消息。

「埃賽爾，可以再幫我一個忙嗎？」

媞雅依舊低著頭，她的聲音告訴他她快要無法再維持表面的平靜。

「請說。」

「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包含醫護人員。」

「好。」

不要讓任何人進來，自然也包括已經在裡面的埃賽爾。他往門的方向走去，在最後一刻回頭看向媞雅。他想對她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壓了回去。

埃賽爾靠在門上等著，剛剛那名醫護官身後帶著許多人回來，是剛剛正在開會的幾人。

「埃賽爾情況如何？」

娥涅看到他獨自站在門外立刻開口問道。

「醒了。也知道了一切。」

「你告訴她了？」

「她用懇求的…」

「沒關係。能讓我們進去嗎？」

看著仍堵在門前的埃賽爾，娥涅拉著手把想馬上進去。

「她說不要讓任何人進去。」

「可是還有些檢查…」

剛剛那個醫官手持紀錄板，上面還有許多事項待確認。

「算了，讓她靜一靜吧。」

賽佛做了決定，從入隊以來就一直看著媞雅的他很清楚現在裡面的狀況。娥涅也放開門把手，同意他的意見。

門前的人四散，只剩娥涅還看著那扇門。

「娥涅隊長。」

「什麼事？」

「我有重要的事要說。」

「跟媞雅有關的？」

原本還停留在門上的視線立刻轉移到埃賽爾身上。

「不是。」

「那是什麼？」

「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

「媞雅隊長的記憶。」

「什麼？」

娥涅忍不住喊了出來，意識到失態的她放低音量小聲的確認。

「你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

「好，我們去隱蔽的地方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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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涅將埃賽爾帶回她的房間，他們坐在上次推演第一次討伐戰的沙發上。

「說吧，發生了什麼？」

埃賽爾將一切和盤托出，包含他所看到的所有記憶畫面。

「你的概念進化了？」

娥涅感到萬分的不可思議，的確有失落者的概念在熟用之後可以做到更多事，但比起進化，更像是原本就能做到的事情在經過熟練練習後本人才得以掌握。跟埃賽爾如今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他的情況非常詭異。

「就好像概念解放了一樣…」

娥涅低聲說著。這根本不可能，從沒聽說過有失落者可以概念解放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是我做的，是它自己做的。」

「它？」

「就是我的概念，它有時候會跟我對話。」

他簡短的說了一下他概念的狀況，包含會出聲提醒他閃避以及很偶爾會出現的其他對話。娥涅聽完的反應跟銀冰如出一輒，滿臉的困惑。

「我從沒聽說過有概念可以和宿主說話的。」

「銀冰副隊長也是這麼說的。」

「不，我是指連其他城市的概念者也沒聽說過類似的事。」

「畢竟概念千奇百怪，出現一個可以和人對話的概念也是有可能的？」

他記得銀冰當初好像是那麼說的。

「也不是不可能，但之後還是找個時間去檢查一下。有城市的大隊長是專門研究概念的。」

說是那麼說，但娥涅仍在想著這件事。能夠對話甚至還會自己發動的概念真的是前所未聞。

「娥涅隊長。」

「嗯？」

「那個殺死英傑的惡魔到底是什麼？」

他看到整場對戰的記憶，想不通明明是操控鱗甲的惡魔，為什麼會在最後一刻吐出酸液。概念：甲不可能包含這東西。

「那是一種很罕見的情況。你聽過雙概念惡魔嗎？」

「沒有。」

「雙概念惡魔是非常稀有的存在，如名字所述它擁有兩個概念。」

「兩個概念？」

「沒錯，照理來說惡魔跟人類一樣都只會有一個概念。但雙概念惡魔出於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它體內容納了兩個概念。」

「這樣不就每場戰鬥都要特別小心嗎？」

「也不用，像我剛剛說的，雙概念惡魔非常稀少。上一次出現的雙概念惡魔就是那隻，之後都沒有相關的紀錄。」

「為什麼會有雙概念惡魔？」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娥涅無奈的笑笑，接著往下說。

「關於惡魔的起源我們知道的並不多，目前主流的假說是由概念者的屍體經某種異變後所產生。」

「所以惡魔身前都是人類？」

「不能這麼說。應該說是概念者死後剩餘的概念異變而來，而非屍體本身。出於某種原因，體內殘留的概念在少了宿主的約束後不斷成長，最後變成概念惡魔。所以比起說惡魔是由人類變成，不如說是由人類殘留的概念變成。」

「所以才會有市內惡魔出現？可是這要怎麼解釋野外惡魔？」

「只能推測是某些小城市或是流浪在外的概念者死後留下的概念形成的。由於剛誕生時無人知曉，所以才會成長茁壯的可以造成威脅的程度。假說目前漏洞還很多，誰也不清楚真正的原因是怎樣。」

「所以那頭惡魔是…？」

「概念：甲跟概念：酸。推測大概是甲的部分占多數，前面都是以甲為主，直到最後甲被摧毀後才使用出酸的概念。所以英傑才會喪命，因為根本不會有人預想它是雙概念惡魔。」

「媞雅她認為是她的錯。」

「是，這是她的心病。波修斯，也就是英傑，他打開媞雅的心門讓她變回普通的女孩，卻在自己死後成為了她心中最大的鎖。我試過很多方法都無法再次撬開媞雅的心房。這…實在是讓人感到無力…」

好不容易敞開的大門卻因打開之人的死而再次緊閉。如今要想再次開啟更是難上加難。

「好啦，今天先這樣吧。雖然今天是由二隊進行待命，但我還是希望你繼續休息，不要參與訓練。那場惡鬥你也很不好受吧？」

埃賽爾沉默的點點頭，但他心裡卻在想其他事情。

「至少再休息個一天吧，照顧好自己，答應我好嗎，埃賽爾？」

「隊長。」

「什麼事？」

「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喔？說來聽聽？」

在那些記憶之中，埃賽爾發現某件事情，或許能夠成為突破點。

「我明白了，我再找時間試試看。不過埃賽爾，你有告訴過其他人你看到媞雅回憶的事嗎？」

「還沒。」

「我希望你隱瞞這件事。」

「當然，那是媞雅隊長的隱私。」

「不，我不是說那部分。當然那也不能告訴別人，我說的是你的概念的部分。我怕其他人知道了會感到有壓力，怕你隨時可以讀取他們的記憶。」

「不過我其實也不清楚要怎麼發動。」

「以防萬一嘛。」

「好的。再見，娥涅隊長。」

「再見埃賽爾。」

在埃賽爾離開後娥涅躺在沙發上。多虧了埃賽爾，她才看到可能的突破點。不過要怎麼執行就是另一回事了。

相比之下，埃賽爾的概念也是個大問題。娥涅懷疑之前看到埃賽爾很冷酷的那面是不是就是見到了概念本身？雖然從沒聽說過概念會有意識，不過照埃賽爾所言這的確是事實。

若是事實真是如此，娥涅不禁擔心會不會有一天埃賽爾的概念搶奪了身體的控制權，讓埃賽爾變得不再是埃賽爾。或許概念惡魔也是以類似的方式誕生的？說到底娥涅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她打算有時間再去請教合神眾的大隊長，他是在娥涅認識的人中最了解概念的人。如果有人能找出答案，那一定是他。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解決媞雅的事。

想到這娥涅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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