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世界 - XII. 日落-1

在出城準備討伐的路上，埃賽爾努力回想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記得他好像又巧遇媞雅隊長，但後面的事情他完全不記得。當他被酒保叫醒時，整間店就只剩他一人。

「你在想什麼啊，看你一臉認真的樣子。」

凱薩好奇的湊了過來，長髮在耳邊飄盪著。

「我昨晚喝酒喝到斷片了。」

埃賽爾不好意思的說。其他兩人一聽到也立刻湊了過來，露出濃濃的興趣。

「喔？做了什麼蠢事？」

穆真接著問，並露出他那招牌的陽光笑容。他非常想聽到一些有趣的八卦。

「我記得我好像遇到媞雅大隊長，進行某些談話。但說了什麼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呼！真是太可惜了，好想知道到底說了什麼。」

穆真邊轉著他的武器權杖邊說，他看起來是真心感到可惜。

「她剛剛看到你有什麼反應嗎？」

「沒有，就跟平常一樣。」

「你該不會是跟她告白了吧？」

「什麼？才沒有！」

埃賽爾大力的反駁，他對媞雅才沒有那種感情。他甚至跟她不是很熟。

「不好說喔…天曉得一個人在酒醉後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再次被勾起興趣的穆真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鬧著。

被他這麼一說埃賽爾心裡也沒底，但他還是覺得他不會做出那麼出格的事情。

在兩人還想繼續追問時，晚燭輕輕地咳了一聲。這有效的制止了兩人繼續下去。

「謝謝你晚燭。」

逃過一劫的埃賽爾真心的向晚燭道謝，晚燭則揮揮手示意這沒什麼。

「畢竟要討伐了，等等你還在胡思亂想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所以等回程我們再繼續這個話題。」

「呃…」

埃賽爾無奈地發出哀號，早知道剛剛就不要提起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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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伐結束回到中央大樓，所幸今天的惡魔非常弱小，媞雅三兩下就解決了。而對埃賽爾來說，回程的路上遠比討伐時還要痛苦。

他全程緊閉雙唇，不願意再說什麼。

倒是凱薩和穆真不斷逼問他到底和媞雅說了什麼。尤其是穆真，在那陽光笑容的背後是獵人發現獵物的興奮。

埃賽爾試著向晚燭求救，但他發現晚燭也在等著他說些什麼，孤立無援的埃賽爾只能痛苦的面對兩人的步步緊逼。

他在心中發誓再也不要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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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又過了好幾天，一向在訓練中保持冷靜的埃賽爾開始犯下各種各樣的小錯誤。雖不致命，但很不像之前的他。

發現到此事的娥涅在某日下午單獨約談了埃賽爾。

「你怎麼了？你訓練時始終心不在焉的，還好嗎？」

娥涅單刀直入的切中問題的核心。視情況她可能得暫停埃賽爾的一切職務，她不能讓他在這種情況下上戰場。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

埃賽爾吐露出心聲，那他在最近一直困擾的問題。

埃賽爾無法做到棄人於不顧的地步，他的感性和理性不斷的搶奪控制權。

理性上他知道在戰鬥中有犧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感性上卻無法讓他實行到這一步。

他害怕做出犧牲的決定，彷彿一旦做了就會讓自己身上沾滿鮮血。

可他更不願做出犧牲他人保全自己的決定。縱使他明白他的概念十分寶貴，是能在戰鬥中拯救很多人的存在，但他無法接受以這種形式苟活，身上背著罪孽的自己。

「埃爾啊…」

娥涅嘆了一口氣。這是許多概念者會被迫面對的問題。

無論是賽佛、索特、雅辛、銀冰和她自己。他們或多或少都面對過這難題。

但要比次數無人能比上娥涅。在代理大隊長的那一年中她做過太多類似的決定，以至於她到現在仍不敢面對第一大隊倖存下來的人。

她思考著該如何說服埃賽爾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對她來說埃賽爾是個乖孩子，從沒見過他不好的一面。除了那次…

「埃爾，你當初在模擬戰的時候不是能狠下心的攻擊銀冰嗎？你可以…埃爾？」

娥涅原先是想說在模擬戰中銀冰甘願被他重傷，同時也抱著重傷埃賽爾的心情去攻擊。隊伍中的人也甘願為城市赴湯蹈火，就算是被犧牲也沒關係。

她只是想喚起埃賽爾內心強硬狠心的一面，讓他有足夠的心理準備面對這種情況。

但她發現，埃賽爾消失了。

「她想和我戰鬥，那我就會抱持殺了她的覺悟回敬，這是她自找的。沒能殺了她真是可惜。」

「埃爾，你還好嗎？」

「犧牲是什麼需要擔心的事情嗎？會死在那邊的人就代表他們不夠格，丟了性命也是活該。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活著也創造不出什麼價值，不如用他們的性命來換取更大的利益。」

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埃賽爾。娥涅確定這件事，就算對方用埃賽爾嘴巴和她對話，用他的眼睛直視著她，但他不是埃賽爾。

娥涅感受到對方散發出來的力和埃賽爾完全不同，那是充滿冰冷殺意的氣場，就如同那場模擬戰中短暫出現過的樣子。

「你是誰？」

「什麼我是誰？」

埃賽爾疑惑的回問。剛剛散發出的殺意消失的無影無蹤，彷彿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娥涅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是埃賽爾嗎？」

「是啊？怎麼了？」

為求謹慎娥涅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她必須做好確認。

看到埃賽爾滿臉問號的樣子，娥涅意識到他好像沒有發現剛剛自己說了什麼。就好像完全不存在於他的記憶之中。

「怎麼了？」

「沒事，我們繼續。剛剛說到哪了？」

「妳準備要回答我的問題。」

娥涅決定先當作剛剛的事情沒發生過。她判斷只要提及為何他能夠傷害他人等字眼，埃賽爾就有可能進入另一種狀態。

這種情況勢必伴隨複雜的內心死結，並非短時間可以解決的。她決定先處理眼前的事物，那後面隱藏著兇猛野獸一時半會或許不會造成什麼問題，但沒有策略的去接觸才可能造成更大的危害。

娥涅試著換個方式讓埃賽爾接受犧牲這件事。

「埃賽爾，大家不會怪你的。就算是因此失去性命之人也是。」

「但我無法面對那之後的自己。」

「那就不要面對，逃避問題直到你死的那一刻。」

「什麼？」

聽到鼓勵逃避的言論埃賽爾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

「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怎麼想的一點都不重要，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踩過他們屍體繼續向前。不斷向前，直至輪到我們被犧牲的那一刻。唯有這樣才對得起死去的戰友。我們終究會淪為被犧牲的那一方，當那一刻到來之前我們不能死，他們的靈魂、他們的生命、他們的遺願，扛著這些直到死亡，在死後見到他們時再親手將這些還給他們。」

「我記得所有因我而死的人。」

埃賽爾小聲地重複媞雅說過的話。

「沒錯，記住他們的樣子，帶著他們那份繼續活下去。在你過完這生後，親自告訴他們你活了下去，沒有白費他們的犧牲。若是你說你在痛苦與悔恨中不斷懺悔著，他們一定會生氣的，用性命換來的人以那種心態活著才是對他們最大的不敬。」

「我…」

「艾薩克、雅倫、克蕾莎、安提、波士特、萊瑟、安琪拉、瑪莎、歐格、傑弗…」

娥涅念出一大段名字，埃賽爾意識到那正是戰死的前一隊成員，也是過往奎特、凱薩他們的同伴。

「很愧疚嗎？很煎熬嗎？那很好，這就是他們曾活過的證明。帶著這些好好活下去，證明他們沒有白白犧牲。」

至此埃賽爾終於理解娥涅想告訴他的事。

他因為概念而成為上位者，那他要做的就不是避免犧牲，而是以犧牲換取更大的結果。他不該去害怕犧牲，相反他要殘酷的利用他們，這才是他該做的事情。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終於敢正視這件事了。

「我了解了，當時刻到來時，我會做的。」

娥涅用複雜的微笑回應他。他們這些隊長又何嘗不是種惡魔，透過吞噬部下的生命來換取城市的安全。此時她也將埃賽爾轉變為和她一樣的惡魔。

「很高興你理解了。」

埃賽爾眼中的迷茫逐漸消散，在他離開時終於能夠抬頭挺胸面對一切。

只是對現在的娥涅來說她是一個頭兩個大。

媞雅的心病已經很難醫了，現在再來一個看起來比她嚴重上不知多少倍的埃賽爾。

「未來一定會很辛苦。」

娥涅如此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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