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單志敏成了我的母親。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CmWNBYru
我是在Cat去世二十三年後出生的。從我記事起，母親就喜歡貓。我家養過三隻貓，都是狸花貓，都是從街上撿回來的流浪貓。母親給它們取名叫Cat2、Cat3、Cat4。父親笑話她：「你就不能想點新名字？」母親只是笑笑：「Cat就是Cat，不需要新名字。」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0E1ln8bw
母親是個溫和的人，很少生氣，但有一次我踢了Cat4一腳，她嚴厲地訓斥了我一個小時。她說：「貓是家人，不是玩具。你欺負它，就是在欺負不會說話的家人。」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4Z3DBesM
我上小學時，有一次寫作文寫我家的小貓。母親看了後，沉默了很久，然後第一次跟我講了Cat的故事。她講得很平靜，沒有哭，但我看見她的手指在顫抖。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LTAWx4CM
「媽，你恨王紅梅和她媽媽嗎？」我問。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DrMxZkUl
母親想了想，說：「恨過。但後來不恨了。王紅梅家很窮，一條鹹魚可能就是他們一天的菜。那個年代，人都活得艱難，何況貓。我只是難過，Cat到死都不知道人類可以多殘忍。它一直以為，只要找到回家的路，只要蹭蹭我的褲腿，一切都會好起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bFQDHgCm
「那件貓皮大衣後來呢？」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1DtJA6uD
「我燒了。」母親說，「把灰撒在了海裡。」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lNRotUSm
「為什麼是海裡？」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k2c49PmI
母親看向窗外，眼神變得遙遠。「因為Cat曾經在那裡救過我。它用一步三回頭的方式，領我回家。所以我想，也許它的靈魂會喜歡海。」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uVjRn3Jy
之後有一天，母親將一個鐵盒子交給了年少時的我，但又叮囑我不要打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Rvl2KBZp
許多年後，母親走了。葬禮結束後，中年的我打開鐵盒子。裡面沒有遺囑，沒有存款單，只有三樣東西：一張泛黃的作文紙，上面是稚嫩的筆跡《回來吧，Cat》；一張貓的照片，黑白照，一隻狸花貓蹲在花園裡，看著鏡頭；還有一小塊皮毛，淺棕色，深褐色條紋，左邊耳朵的位置有個小缺口。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LppLOYau
我把鐵盒子帶到海邊。正是黃昏，海水是金色的，天空是橘紅色的。我打開盒子，把作文紙、照片和那塊皮毛都拿出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ztP8u8yk
我想了想，只留下了照片。把作文紙撕碎，把皮毛撕成更小的碎片，撒進海裡。碎片在風中飛舞，像一群小小的蝴蝶，然後落入水中，隨著波浪漂向遠方。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rviIIxEU
母親說過，Cat的靈魂會喜歡海。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yuuaOCpE
我站在沙灘上，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海風很大，吹得我幾乎站不穩。我忽然想起母親說的那個下午：一個九歲的女孩抱著一隻貓走向深海，貓掙脫她，游回岸邊，一步三回頭地領她回家。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81IhhYC6
一步三回頭。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PwItV2Kg
Cat用盡了它九條命中的一條，把母親從海裡領回來。很多年後，母親把它的碎片撒回海裡，算是完成了一個循環。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CqT97ldS
我轉身離開沙灘時，好像聽見了一聲貓叫。很輕，很遙遠，彷彿從海的那邊傳來，又彷彿只是風聲。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doAeyBLm
我沒有回頭。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jRj1W7R0
有些故事不需要回頭，因為它們已經刻在了生命裡，隨著血液流淌，隨著呼吸起伏，隨著每一次心跳提醒你：曾經有一隻貓，用盡它全部的愛，救了一個女孩，然後死在人類的無知和殘忍裡。但那個女孩活下來了，並且學會了如何溫柔地對待生命。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bJuOccTr
這就夠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wvlyu8eZ
海還在那裡，潮起潮落。貓的故事結束了，但海的故事還在繼續。每一個被傷害過的靈魂，最終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海，在那裡，所有的痛苦都會被鹽水洗淨，所有的記憶都會變成珍珠，沉在最深的地方，安靜地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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