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像翻書一樣。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4s4Achba
單志敏上了五年級，Cat也長成了一隻大貓。它依然住在花園裡，但活動範圍悄悄擴大了——有時候會溜進客廳，趴在沙發下；有時候會在廚房門口張望，周琰心情好時會扔給它一小塊魚。它學會了開門，用爪子壓下門把手，雖然成功率不高，但足以讓全家驚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zrKdJfTh
它還有了固定的作息：早上送單志敏上學，到家門口就停下；下午在圍牆上等她回來；晚上陪她寫作業，困了就趴在她腿上睡覺。它變得很胖，毛髮光亮，動作慵懶，儼然成了家裡的一員。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ZKKwsxL4
單詩華會給它帶小魚乾，雖然嘴上說「別慣著它」；單志遠放假回家時會逗它玩，用繩子綁著紙團拖來拖去；周琰依然不承認自己喜歡貓，但花園裡多了個貓窩，是她用舊毛衣改的。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uXEmXZPj
時間來到1982年，單志敏六年級。那是緊張的備考時期，每天都有做不完的習題、背不完的課文。Cat似乎也感受到了壓力，不再在她寫作業時搗亂，只是安靜地趴在一邊，偶爾抬頭看看她，好像在說「加油」。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Dqye3KLN
然而就在那個冬天，Cat失蹤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P21z1dSK
這是Cat第一次一整天沒有回家。單志敏找遍了整個家屬區，沒有找到。她安慰自己：貓有時候就是會出去探險，明天就回來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1YuBuOJu
第二天，Cat還是沒有回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wW9dl2Gw
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個星期，Cat杳無音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3BVgAXwD
單志敏慌了。她打印了尋貓啟事，貼在附近的電線桿和公告欄上；她問遍了鄰居和同學；她甚至去了當年母親扔掉貓的那片農場，在玉米地裡喊到嗓子沙啞。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ap025kax
沒有，哪裡都沒有。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kvFhWm40
她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上課時眼淚突然就掉下來。老師找她談話，她說貓丟了。老師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貓有貓的命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0nOrYfC8
第五天，語文老師佈置了作文，題目是《回來吧，________》。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TD26INc8
單志敏幾乎沒有猶豫就填上了「Cat」。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bxH6QyJh
那個晚上，她坐在書桌前，看著空蕩蕩的花園，眼淚一顆顆掉在作文紙上。她寫了Cat第一次跟著她回家，寫了它兩次穿越城市找回來，寫了它陪她度過的每一個夜晚。她寫：「Cat不是寵物，它是我的家人。它在我最孤獨的時候來到我身邊，在我最絕望的時候領我回家。現在它不見了，我的一半也不見了。回來吧Cat，我在等你，我會一直等。」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TcKWo151
作文交上去後，她繼續尋找。第七天、第八天……希望像沙漏裡的沙子，一點點流逝。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YBLgzPzi
第九天，語文課。老師點評作文，說到單志敏的《回來吧，Cat》時，停頓了一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5kwRAqVF
「這篇作文寫得很好，感情真摯，描寫生動。」老師說，「但是單志敏同學，我需要問一下——這是你自己寫的嗎？還是參考了什麼範文？」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7oIsK8iv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單志敏身上。她愣住了，臉一下子漲得通紅。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sRiIaDRK
「是我自己寫的。」她站起來，聲音在顫抖。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eKNUL1tz
「因為寫得非常好，幾乎不像小學生的水平。」老師推了推眼鏡，「而且內容太具體、太真實了，所以我需要確認一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S8ah60su
單志敏的眼淚湧了上來。這一個多星期的焦慮、擔憂、絕望，在這一刻全部爆發。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XCbqt3Gc
「是真的！」她哭著喊出來，「我的貓真的走丟了！它叫Cat，是一隻狸花貓，它跟了我四年！它不見了，我到處找都找不到！我寫的時候一邊寫一邊哭，我沒有抄，每一個字都是我自己寫的！」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2Jb29Wtw
她哭得喘不過氣，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抖動。教室裡鴉雀無聲，只有她壓抑的哭聲。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7Hb7UFd5
這時，坐在她前面兩個座位的王紅梅轉過頭來。王紅梅是班裡個子最高的女生，身高接近一米六，比很多男生都高。她學習不好，反應有點慢，同學們私下叫她「傻大個」。此刻她臉上帶著困惑的表情，好像沒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1rmnTmhW
「單志敏，」王紅梅慢吞吞地問，「你的貓是不是身上有花紋，左邊耳朵缺了一小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qzFAJzl8
單志敏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eoMXmzeN
「是……你怎麼知道？」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ZtAPvZ1l
「是不是上星期四不見的？」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TupEbTaU
「對……上星期四下午……」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pcW6XOKh
王紅梅點了點頭，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天真的好奇：「哦，那它可能來我家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NF71Ijv0
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老師放下手中的粉筆，同學們都屏住了呼吸。單志敏的心臟狂跳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蛇纏住了她。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jfrddT8x
「來你家？它在你家？」她急切地問，「現在還在嗎？能不能還給我？」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6pjHGJNI
王紅梅搖搖頭，用一種談論天氣般平常的語氣說：「不在了。我媽把它打死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lvkqUZWJ
時間靜止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lTJXjg40
單志敏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看著王紅梅，王紅梅也看著她，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微笑，好像剛剛分享了一個有趣的消息。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DHoBZvVo
「你說……什麼？」單志敏的聲音輕得像耳語。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tGZdXVns
「我媽把它打死了。」王紅梅重複道，語速依然很慢，「因為它老是來我家偷吃。上星期四它又來，被我媽抓住了。我媽很生氣，就用棍子打它。打了好多下，它就不動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zJ2ggNHO
教室裡有人倒吸一口冷氣。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XM5TkW3P
單志敏的世界開始旋轉。她扶住桌子，指甲掐進木頭裡。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Hk7Dz6qe
「然後呢？」她聽見自己在問，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Au2tgZa6
「然後我媽說，貓皮暖和，她腰疼，就把皮剝下來，縫在大衣裡襯裡了。」王紅梅說，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剝皮的時候我看了，有點嚇人，但是很快就剝好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ONIyd9c7
死寂。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RBmFYwjd
長達一分鐘的死寂。然後教室裡炸開了鍋。有人尖叫，有人嘔吐，有人哭了出來。老師臉色慘白，講桌上的粉筆滾落到地上，摔成兩截。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v8tjXn7R
單志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看著王紅梅，王紅梅還是那副表情，好像不明白大家為什麼反應這麼大。她還對單志敏笑了笑，好像在說：你看，我知道你的貓在哪裡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Vz3e8Efh
然後單志敏開始尖叫。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kMZDIK4n
那不是哭，不是喊，是純粹的、從靈魂最深處撕扯出來的尖叫。她尖叫著，撕扯自己的頭髮，用頭撞桌子。同學們試圖拉住她，但她力氣大得驚人。她掙脫所有人，衝向王紅梅，又被老師和其他同學死死抱住。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R9ctD15Z
「為什麼？！為什麼？！」她一遍遍喊，聲音嘶啞，「它只是一隻貓！它只是餓了！為什麼要殺它？！為什麼要剝它的皮？！」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j7Kfm7ZiT
王紅梅被嚇到了，縮在座位上，小聲說：「它偷吃啊……我媽說偷吃的貓就該打死……」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eCgcSX1s
單志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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