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上通往皮埃特家的大路後,變得極為平穩。
這害緹拉羅昏昏欲睡,母親隨即叫醒她說:「等一下就要見很多高階貴族,連青血貴族都在,不要睡昏頭浪費這次機會。」
她揉揉眼睛,小小的手被母親握住,從眼前移開。
揉眼睛會讓好不容易畫上的妝容糊掉。她這才想起出門前的這句叮嚀。
由於她的年紀和皮埃特家的女兒相仿,父母希望她可以憑藉這點接近皮埃特家的人,為此做了許多準備。
緹拉羅是在在家裡遣退最後兩位女僕時,才感到,她真的家道中落了。
她們家繼承到的,幾乎都是沾染神話色彩的土地與建築,聽起來風光,但光是維護古蹟就要花大量費用,經商失敗的父母,財務陷入窘境,不得不開始考慮把祖產出售。
要賣給誰也是重要的問題。母親認為,皮埃特家族是最適合的收購人選,因為保護珍貴典籍的他們,不會做出破壞古蹟的事,可是他們沒有和皮埃特家談生意的管道。難得這次皮埃特家大女兒的成年生日,皮埃特家舉辦了家族傳統的玫瑰盛宴,廣邀年幼貴族男女參與,布瓦家才有機會和五大名門搭上線。
想到被遣退的女僕哭著道別的模樣,緹拉羅用力眨眨眼睛,讓注意力回復。她今天得要好好表現,才有機會讓那些「家人」重新回來。
皮埃特家最小的女兒和她同齡,此次,她的目標對象就是接近那位。這位么女以不出門聞名,總是泡在書堆中,很少參與社交場合。不過在親姊姊的玫瑰盛宴上,么妹再不願與外界接觸,也總會出席。緹拉羅今天的任務,就是要在重重賓客中,找到這名神祕的貴族少女。
走進莊園的大門,緹拉羅睜大眼睛,看著整片玫瑰園在面前展開。為了今日的宴會,皮埃特家請來花精靈動用種族天賦的綠手指,讓玫瑰花盛開得更豔麗。她從沒見過這樣盛大的場面,衣香鬢影之間,美麗的人、事、物看也看不完。
走到賓客之中後,父親鬆開牽著緹拉羅的手,要她混進孩子堆之中。
像她這樣棕中帶金的頭髮,一看就是低階貴族,因此大多數人都對她視若無睹。而她只是陶醉於玫瑰的香氣中。各種顏色的玫瑰,藍紫色的、銀灰色的、甚至是有著金絲斑紋的,最具代表性的紅玫瑰更是遍布花園。
直到她清醒過來時,她已經在皮埃特家那大得不可思議的庭園迷路了。
高聳的樹籬就像是迷宮。如果用一點風元素飛起來,很快就可以看到出路,但在此隨意聚集元素是大不敬,她只能靠直覺找路。
太麻煩了。
她選擇作弊。
從樹籬底下爬過去時,她盡力不弄髒臉和衣服。
爬過一叢又一叢樹籬,當她抬頭時,差點撞上彎腰看她的白金髮色的精靈女孩。
「非常對不起!」緹拉羅「拔出」身子後,立刻行單膝下跪禮。
在這麼近的距離,她可以嗅到對方身上的玫瑰香氣。在玫瑰盛宴上,為了尊重皮埃特家,其他賓客是不會使用玫瑰香水的。出門前,母親替她在脖子和手腕噴上的,是小蒼蘭的香水。
她問:「妳就是露薏絲嗎?」
白金髮女孩轉身就逃,緹拉羅眼明手快擋到出入口前,張開雙臂說:「我不會對妳怎麼樣!只是父母希望我和妳說幾句話。」
露薏絲慘白著臉問:「要說什麼?」
緹拉羅拉著自己的髮辮,思考片刻說:「我也不知道耶。」
兩人僵持著,緹拉羅終於想到,對露薏絲說:「聽說妳很喜歡書?妳喜歡聽故事嗎?」
露薏絲依舊緊繃,但是點頭。
緹拉羅笑得燦爛說:「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講給妳聽,妳喜歡哪種類型的?愛情故事、恐怖故事、還是笑話?」
「......愛情?」
「那我跟妳講一個騎士跟公主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公主被關在高塔裡,那裡沒有其他人可以進入,只有一個陽台,塔上長滿藤蔓。每天,公主都在等勇敢的騎士來拯救她,等啊等,等啊等...... 」
緹拉羅很愛講話,尤其愛講故事給別人聽,在她繪聲繪影的敘述下,露薏絲逐漸放下防備,也會主動問她故事的細節。
當她和露薏絲相偕走出花園,皮埃特家的人非常震驚,個性最為內向的露薏絲居然能交到朋友。
從此以後,緹拉羅在社交界掀起波浪。大家都好奇這位和皮埃特家小女兒成為摯友的女孩有什麼特別之處。
其實,就只是頻率對了。
深入聊天後,緹拉羅發現露薏絲並不如傳聞中沉默,在自己感興趣的話題上,露薏絲可以嘰嘰喳喳講個沒完。她們都同樣喜歡羅曼史傳說,除了讀,也會一同編寫故事。
同時,家裡又請得起女僕了,家族的生意有了起色,緹拉羅是慶祝派對的主角。布瓦家只剩下他們一支,雖然開不起皮埃特家那樣的玫瑰盛宴,緹拉羅的生日宴還是辦得有聲有色,很多本來不屑與他們家往來的貴族均要求參與,但緹拉羅的父母都回絕了,只悄悄地邀請緹拉羅最好的朋友露薏絲,以及家裡本來就維持往來的遠親。
那陣子,一切都很好。
夏天,貴族們紛紛前去自家別墅避暑時,露薏絲則來緹拉羅家玩。他們去了煙花海岸,傳說中最美的人魚公主安莉葉公主成年那天,浮出海面、初次見到人類王子的海灘。
在露薏絲講著他們家特別收藏的安莉葉公主遺物文本時,緹拉羅打斷她,問道:「妳的爸爸媽媽可以把這裡買下來嗎?」
「妳不喜歡這裡嗎?」
「很喜歡,但我們家還是要賣掉。因為......沒錢了。」
她們家很早就沒落了。空留貴族之名,繼承一些度假領地。其中,最值錢的就是這塊海灘。
緹拉羅說:「父親希望這裡可以賣給願意保留安莉葉足跡的家族。是你們家的話,一定會好好保護這裡。」
露薏絲承諾:「我會去跟父母說。」
沒想到,這會是她們最後一次相遇。
幾天後,當緹拉羅起床想去廚房找些點心填肚子時,聽到父母在起居室憂心忡忡的對話。
煙花海岸,似乎被某家看上,但他們並不想把煙花海岸賣給這個打算要建起大型度假居所的人類家族。
聽到父母最後說「還是再等一等吧,也許皮埃特家可以買下。」,緹拉羅就安心地回房睡覺了。
就在一週後,黑魔法審判所的人衝進來,以私下行使危害人之黑魔法的罪名,要逮捕他們全家。這群凶暴的人當場殺了無辜的僕從們,緹拉羅的父母把她藏進地窖的空酒桶裡,她忘不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打開酒桶,發現她時恐怖的笑容。
審判結果草草定下,他們一家因為犯行惡劣,要遭流放深淵。這等於是精靈族的死刑了。
更糟的是,在前往深淵的路上,她的父母就因為拒絕逮捕時被弄出的傷口感染而過世。入小小的牢籠時,她不停地想著「死亡」這件事。被迫觀看父母的屍體,是為了斷她逃跑的念頭。掌管黑魔法裁判的「阿克米林」家族,根本就沒打算讓成人們活下來。他們要把幼小的精靈孩童賣去夜落之地,給那邊的貴族當玩物。
押解過程中,緹拉羅絕望地看著阿克米林家的孩子穿上漂亮衣衫,準備參加祭典。這天是流星雨的最大期,人類格外重視流星雨,認為在那之下許願,願望必會成真,因此會舉辦祭典。籠內的她,餓得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和其他精靈孩子一併關進牢房後,一個戴著插上翎羽的寬簷帽,一身黑色衣裝的少年在侍衛簇擁下,過來指名看她。
他仔細打量後說:「是這批的最良品,好好看住她,她想逃跑,就用鞭子抽她。」
「是,少主。」
他轉頭對跟在身後的白衣男孩說:「你覺得她值多少?」
男孩低聲開口:「我可以買下她嗎?」
「呵,你買不起。你認識她?」
「是。」
緹拉羅無力地望過去,她不記得那個男孩是誰,大概是她在社交圈大出風頭時,看過她的人吧。
「堂哥,可以放過她嗎?」
黑衣少年冷然回答:「她已經是商品了。」
有個侍衛匆匆過來說:「少主,流星雨的祭典已經開始。」
黑衣少年於是率人離開,披風隨著腳步飄揚。他有多俊美,就有多殘酷。
想到父母無生機的臉龐,或許死亡才是解脫,緹拉羅想。
感覺到流星雨帶來的魔力波動,她才清醒了些。
人類會對流星許願,而精靈則是真的能從流星中得到力量。
她悄悄囤積的魔力,在守衛開始打瞌睡時,用風元素操控桌上的鑰匙飛射戳進他的喉嚨,讓他死得無聲無息。接著,她拿到鑰匙,打開了籠門。
她使用隱身術,偷偷摸摸來到傳送魔法陣。既然是阿克米林家的傳送點,無論她前往哪個目的地,都會被抓到吧。
忽然,她的隱身術被扯開,運轉傳送魔法陣的人驚訝地大喊:「她在這裡!」
黑衣少年和白衣男孩大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群人,就在緹拉羅想要乾脆把最後的力量用在自我了斷時,其中一個傳送魔法陣變成奇怪的灰綠色,並發出燒炭的臭氣。
不知為何,這個傳送魔法陣,居然和第二界接上了。
她毫不猶豫跳進去。
身後傳來聲音。「少主!要追嗎?」
「那麼髒的地方,不要進去。」
這就是最後她所聽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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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進第二界後,傳送陣很快就關閉。看來她是幸運對上某個天生能用魔法的人類無意間開啟的通道,所以使用魔法的本人並不在場。
雖然是在山林間,但這裡的空氣還是有濃烈的燒炭味和垃圾腐臭的味道,讓她大受衝擊,拚命咳嗽。
往前走了幾步後,她跌落地上。
「妳還好嗎?」
木精靈的種族天賦「溝通」,讓她聽懂了這句異國語言的話。她抬頭,看到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人類男孩跪在地上,憂慮地望著她。
她動了動,身子還是很虛弱,被拳打腳踢的傷口又還未康復,她連開口回答都很難做到。逃跑成功的感動讓她熱淚盈眶,男孩似乎解讀成她痛到流淚,於是說:「我先帶妳去醫院。妳能動嗎?」
她點頭。
「總之我先帶妳去有大人的地方。」
「不行!」說出來後,她好不容易撐起的身體再度倒下。
「可是妳要去醫院才行!妳的身上怎麼有這麼多傷?」
「拜託妳,不要讓別人看到我。」
「是妳的爸爸媽媽傷害妳嗎?」
緹拉羅搖頭,男孩則不知道想到什麼結論,總之鄭重點頭說:「好,我不會讓別人發現妳,總之先回我外公家。」
男孩讓她坐在自行車後座,悄悄地將她偷渡回外祖父母家的閣樓。
男孩的外祖父母腿腳不好,不會上到三樓;男孩的妹妹也幾乎都跑去朋友家玩,不太回家。男孩,白景空,告訴她,覺得他名字不好念,叫他空就好,這是他的小名。
空替緹拉羅上藥、包紮,並吃了點東西恢復體力後,緹拉羅展示魔法給他看,他沒有她想像中的大反應。
他說:「其實應該要是我妹妹遇到妳,她跟我說過很多次她看過精靈,甚至是進去精靈的世界,不過講完這句話幾天後她就會完全忘記這回事。大人們不相信這種事。」
借住幾天後,緹拉羅告訴空:「你妹妹天生有很強的魔法,有些人會因此迷路去第一界,尤其是在天象特殊的時候,像是流星雨。不過他們通常只能到外圍,就會被擋住,消除記憶後送回來。應該是她偶然觸發通道,我才能逃過來連接上。」
「妳也會消除我的記憶嗎?」
「對不起,這是規定。」
「我沒關係,只是想說如果最後要消除記憶,妳就可以把想要講的事都說出來,只要是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都會去做。」
幾日之後,她就習慣了他煮完餐點,或是切了冰鎮過後的西瓜和芒果,帶上來給她吃。
她需要的藥草,第二界幾乎都沒有,第二界取代魔法的「科技」產物,幾乎都是使她的狀況更不好。她無法理解人類怎麼有辦法在這樣的環境存活。
綜觀世界,有許多種族,像是生活在極地的冰精靈,或是身受重傷後,身體機能仍然能持久運轉的幽魔族,他們天生就適應特殊環境及極端狀況。不過,人類確實可以說是最能在各地生存的種族,即使壽命簡短,為了達成想要的目標,他們還是會一步步拓展極限。
阿克米林也是如此。
空永遠不會打斷她敘述自己對阿克米林的怨恨。當她發現自己又繞回這個主題,向他道歉,他會說:「我能替妳做的事不多,雖然幫不了妳,至少我可以聽妳說妳的感受。」
那雙眼睛裡,是純粹的溫柔。
在受汙染的環境中──即便空說鄉下的空氣已經比都市好很多──她休養的速度很慢。同時,也需要空的妹妹再次到較乾淨的山上,無意識地吸取魔法,協助開啟通道。
滯留這裡長達兩個月,主要是因為空說在「暑假」結束以前,他都可以陪伴她。逐漸習慣以後,她確認遲鈍的第二界人類不可能發現她的行蹤,有時會冒險走下樓梯,對樓下的他打招呼。他會讓她快躲回去,著急的反應讓她露出微笑。
就這樣,和願意傾聽的他待在一起,與世隔絕。吃著他的拿手菜,漸漸地,她不想再提痛苦的事,轉而分享艾森提亞的美麗。
聽著聽著,空的臉上浮現嚮往,被她指出後,他苦惱地笑著說:「沒有機會去。」
「如果你能來就好了。你會願意來嗎?」
「很想。」
「不知道有什麼方法。」
或是乾脆她留在這裡?
不可能。還有她的家族。阿克米林。她非得回去不可。
而且第二界又是如此髒汙,比起她留下,他跟來是更好的選擇。他也願意跟她走。
不過在暑假結束的那天,她還是獨自回到第一界。當她和露薏絲重聚,露薏絲哭著把她帶到密室內,向她道歉,說在自己知道情況前,阿克米林家就抄了布瓦家。而即便是皮埃特家族,也很難違背一意孤行的阿克米林。露薏絲以為緹拉羅已經死了,家裡的人也不讓她捲入這件事,但他們探聽到事件背後的原因。
「聽說是阿克米林家的少主愛德溫想要煙花海岸,妳們家不賣,所以......」
緹拉羅笑起來,笑到泛起淚花。
「就這樣?這種理由?」
她的父母也不是多固執,只要再施壓,他們就會願意賣煙花海岸的。
「就因為這個理由?」
露薏絲說:「對不起,我應該早點讓家人買下......」
「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可以用隨便一個原因毀掉我們,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不僅誣陷無辜的家族跟黑魔法有染,阿克米林還一直綁架一些低階精靈貴族的孩童,平民就更不用說了。必須要阻止他們繼續販運人口。緹拉羅告訴露薏絲的母親後,對方卻為難地說:「我們沒辦法指控阿克米林家。現在是他們培育鑰匙使的關鍵時刻,就連王族也不能和阿克米林對立。」
緹拉羅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她敬重無比的長輩,對她說:「他們說,夜落之地的人類很多都羨慕精靈的壽命長又長得漂亮,所以會買我們。我本來要被賣給他們的常客,夜落之地的變態貴族,幾天就會玩死一個精靈。我逃走的時候,至少還有二十幾個精靈小孩和我一樣被抓走,就算這樣,你們也覺得無所謂嗎?」
「不是無所謂,是得等待時機。還有要先阻止鑰匙使在阿克米林家手上誕生,但若是在夜落之地的國家產生鑰匙使,又需要阿克米林家預防即將來臨的戰爭。」
「傳說中的鑰匙使?」
「那不是傳說,是真實存在的。妳和露薏絲讀過那些故事,為不讓黑女神瘋狂,必須要有鑰匙使的存在。雖然擁有黑魔法本身並不會讓使用者性情扭曲,但是得到越大的力量,就越容易腐敗,所以鑰匙使人選是全世界都關注的事。」
「就為了鑰匙使,王族連國民被綁架、賣到別國,也不在意嗎?」
「在你們家出事後,我們馬上派人去尋找線索,但阿克米林家燒毀一切證據,我們沒有辦法翻案。保護妳這點我們還做得到,妳是我們的教女,從此以後妳可以以我們家的身分......」
「我想要幫爸爸媽媽討回公道!他們死了,還是被誣賴成邪惡的黑巫師!我就算死掉,也要讓大家知道真相!」
露薏絲的母親悄然靠近她說:「有一個方法,我可以幫妳。不過,妳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露薏絲。」
從露薏絲的母親那裡,緹拉羅聽到了完整召喚夜之女妖莉琳的方法。這個黑魔法儀式本來只是她和露薏絲玩笑般、說故事的口吻提起的,沒想到皮埃特家族知道完整的召喚儀式。
露薏絲的母親說:「只要妳成為鑰匙使,全世界都會服從妳,阿克米林也必須聽命於妳,妳就可以伸張正義。」
緹拉羅茫然地問:「您要我使用黑魔法嗎?」
「我們家曾經協助推選過一位鑰匙使,有經驗。復仇的心態更容易吸引莉琳,儀式會成功的。不過在許願時,妳千萬不可以直接說要女神摧毀阿克米林家,黑女神不屑於替人復仇,妳要請求力量,再親自復仇。」
皮埃特家族全部擁有的文本中還原出的黑女神形象,愛搗亂、喜歡意志堅強的少女,又喜歡狗血的復仇劇。復仇成功的鑰匙使,在短暫的亢奮過後,通常會剩下空虛。擁有力量的她們,成為了新的惡人,就這樣循環不斷。這是女神的惡趣味。
露薏絲的母親說:「但是我們推舉過的那位鑰匙使不同,她的本心從未改變,最後她死於戰鬥,而那之前,她已經當了幾十年的鑰匙使。妳也可以做到,妳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緹拉羅答應了。
儘管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她是否真的想要這麼做,但是要打敗阿克米林,只有這個方法了吧。
賭上性命地日夜努力,被皮埃特家訓練到實力強大後,她以皮埃特家教女的身分參加了王族護衛的遴選。這次不比幾年前,皮埃特家為她做足了保護,本來罪責也不應該加諸在未成年的孩子上,當年阿克米林是以緹拉羅在關押過程中虛弱猝死為理由,現在被拆穿,大家於是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重新站穩腳跟後,他才在露薏絲母親的指導下,舉行儀式。
儀式夢中,她被鎖在當初那個阿克米林關押她的窄小籠子裡。
美麗又危險的莉琳打開籠門,帶她飛上天,降落在露薏絲家。
幼時記憶最深刻的那場玫瑰盛宴,首次看到的高階青血貴族之家,宛如夢境般美好得不可思議。在玫瑰花瓣飛揚之中,一股直覺引領她走到樹籬迷宮的深處,一個美豔無比的荊棘頭冠暗紅髮女子,坐在涼亭內,玩弄著盤在身上的大蟒蛇。祂的裝束只是件灰色緞面洋裝,甚至比不上艾森提亞平凡貴族華麗,但是那對如寶石的雙眼,讓祂高貴不可侵。
緹拉羅雙膝下跪,直到黑女神開口問:「妳想要什麼?」
「尊上,我想要能夠為我父母復仇的強大力量。」
黑女神哼了聲說:「就只有這樣?」
在夢中,緹拉羅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汗水浸溼。女神的威壓讓她動彈不得。露薏絲的媽媽說了什麼?說黑女神喜歡「有趣、不同於別人」。
她說:「我還希望您從第二界帶一個人過來。」
這勾起女神的興趣,祂命令緹拉羅抬頭,端詳這張面孔後說:「如此自私的願望,很有意思。」
「並不只是自私......」
「把一個人從原本的世界帶走,不算自私嗎?妳想要成為我的女兒,卻已經開始反駁我了。」
「尊上......」
「反正妳就是想幫家族復仇嘛,這點妳獲得力量後,自己就可以做到。要成為我真正的女兒,取得我的認同,就必須做得更多。」
「我應該做什麼?」
女神推開蟒蛇說:「連這點都要問我,看來妳不夠格。」
緹拉羅連忙再度低頭說:「我會令您滿意的!」
這句話之後,她從夢中醒來。
周圍亂哄哄的,據說是四王子收到了神諭。
過不久,也是在皮埃特家的協助下,她被派去第二界接人。
看到車禍受傷的空,她的心都要碎了,顫顫發抖要奧忒快點救他。幸好車禍傷勢並不算難處理。
和空一起探索這個世界後,她發現他沒像當初那麼關心她。畢竟當初她是傷痕累累地出現,現在則是換成他要適應新環境、她成為引導者。
不過他溫柔的本質並沒有改變,只要她稍微露出煩惱的神色,他都會傾聽,如果幫不上忙,就會煮一些她愛吃的菜。
她想起黑女神直言她自私,就感到更加愧疚。尤其他的黑魔法刻印遲遲無法治療好,也是因為她的作為。她強制把對方占為己有,每次看到他交到新朋友,明明應該恭喜,內心真實的情感,卻是嫉妒到近乎怨恨。
她還善良嗎?
從前那個膽敢一頭鑽進玫瑰盛宴的角落,單純地為一個故事快樂的她,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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