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空走向賽菲學院的門口時,遠遠就看到勞恩。
勞恩穿著oversize的水藍色襯衫,繫著領帶,沒把襯衫尾端塞進褲子。靠著涼亭的柱子看書的他,有種隨時會幻滅的朦朧感。
空走近後,勞恩就收起書,對他微笑。
空說:「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請湖水帶我們去遠一點的地方嗎?」
「你想去哪?」
「不要離開德芬寧就好。」
空和勞恩坐上湖水的背部,勞恩安撫著興奮的湖水說:「湖水很喜歡你。好像所有動物都喜歡你。」
「先飛到遠一點的地方再說話吧。」
聞言,勞恩也沒多說,對湖水下指令。」
到了德芬寧邊緣的山上,他們跳下鞍具,勞恩說:「你有什麼話想要告訴我?」
「我說過我做了一個夢,是關於死神的夜鶯。前天,我又做到類似的夢,不過,這次是死神親自入夢。你以前當過杜美茲神的祭司,祂才特別關切你。在鬥劍場,夜鷹也是因為你而來。」
勞恩一臉不懂,空繼續說下去:「王冠學院消失的黑魔法物品,是你拿走的吧?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似乎是很危險的事,以致於杜美茲神都提出警告。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沉默片刻,勞恩輕輕說:「如果可以輕易說出來就好了。」
「請你告訴我,說不定我幫得上忙。」
「我不想牽扯到你。」
「有人懷疑是我偷那樣東西,所以我已經被牽扯在裡面了。如果你不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我也只能去向王冠學院說是你拿走東西。」
「你還真信任我。」勞恩忽然換上冰冷的面孔,語氣平板地對空說:「在這裡把你處理掉,再離開這個國家,不會有任何人抓到我。」
「我相信你就算拿走那樣東西,也是有原因的。再加上死神的暗示,代表你和我合作會比你自己去做事好。請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勞恩沒有回話。
空乾脆在一旁的石頭坐下說:「像你說的,我是第二界來的人,沒有家族、沒有任何背景,實力又很差,你要把我滅口很容易。所以就說給我聽吧,要是我臨時反悔要出賣你,你再把我解決掉不就好了。」
「為什麼你要幫我到這步?」
「因為我們是朋友。連幫朋友的忙都做不到,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毫無意義了。來這裡後,我學到魔法、劍術,雖然都還很弱,至少不像過去什麼都做不了。」
「我們算是朋友嗎?一直都是我單方面利用你,用你當掩護,打探艾森提亞的情報。」
「我從來沒覺得被利用。我們一起做某件事,同時達到各自的目的,這不是利用。而且你甚至打從一開始就說了你是要打聽情報,根本沒對我說謊。」
僵持許久後,勞恩的肩膀終於鬆懈,他坐在空旁邊說:「我是為了要幫我的主人,不是潘菲洛少爺,是他的父親。主人被下了黑魔法詛咒,他年事已高,大家都覺得他必死無疑,連少爺都放棄了,只和他約定要替他完成復興帝國的願望。我根本不在乎統治科茨坦的是誰,反正不管是哪家貴族、王族,拿到權力都會是同個樣子。我只想要法恩札大人好起來,即使是多一年的壽命也好。法恩札大人是拯救了我的人,我本來會和其他孤兒一樣成年前就死在臭水溝裡,是他救出我,給予我成長的機會。少爺也待我很好,非常信任我,我無法苛責他放棄法恩札大人,畢竟黑魔法的交易,一定會有犧牲。那就讓我來付出代價吧,要我的性命、靈魂都沒問題。我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到艾森提亞的,就這麼剛好,你給我抄的書是蒙卡約巫師的筆記,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你拿走的黑魔法物品是什麼?」
「蒙卡約巫師的手錶,是他們重要的日用品,我想說拿去還給他們,也許可以讓我的許願更容易被接受。」
「露薏絲發現你的符文痕跡,她為了不讓你惹上麻煩,私下把痕跡抹掉了。」
「我不懂,你們怎麼都對我這麼好?我的形象塑造太成功了嗎?那不是真實的我。」
「露薏絲不是傻瓜,她會幫你,也是因為相信你的本質是善良的,這是我們接觸你後做出的判斷,要是判斷錯誤,就由我們自己承擔。總之,讓我幫你吧。」
「我沒有可以回報你的。」
「你說了蒙卡約巫師可以幫人實現願望,說不定他們也可以幫我解除詛咒。」
「千萬不要!你的詛咒可以在艾森提亞找到解法。向黑巫師許願,會付出的代價通常都很大,不要走到那步。」
「那我去當學術體驗也好,難得有機會見傳說中的黑巫師。你什麼時候要出發?」
勞恩露出無奈的笑容說:「這麼可能會嚇到你,不過我本來打算綁架希得˙阿克米林。」
空還真的被嚇到,只聽勞恩繼續說:「很瘋狂吧,居然想要綁架五大名門,但我實在沒辦法了。就算拿了蒙卡約巫師的私物,整理過他們的筆記,我沒有黑魔法天賦,終究很難跨越獨眼山的護咒。所以我想,帶著一個能使用黑魔法的人,逼他用黑魔法帶我闖過護咒。」
空說:「我身上帶著的是直接源於黑女神的魔法,比你強迫希得更有效。」
「但你不像阿克米林真的會用黑魔法,只能卸掉你身上的治療防護,那會非常痛苦。」
「我有過經驗。」
「你真的太單純、太善良了。」
「你什麼時候要出發?」
「既然不用綁架阿克米林,那隨時都能出發。你確定你要來?」
「相信杜美茲神的指示吧。我會保護自己不拖累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先回去準備行李吧。山上很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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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時,空和勞恩於圈養湖水的坐騎旅館碰面。
有別於以往,今天的勞恩穿著一身黑外衣,內裡則是紅黑條紋緊身衣,佩著長劍。他把厚厚的羊毛針織斗篷交給空說:「高空會很冷。」
他們騎著湖水飛上天。空聽從勞恩的建議,在來之前把握時間小睡片刻,但畢竟是有別於平時的作息時間,他頻頻打呵欠。不過他可不打算閉上雙眼。他要俯瞰美麗的艾森提亞城鎮。
艾森提亞是個出去容易、進來難的國家,空和勞恩都被登記為「旅客」,離開艾森提亞不需要特別的檢查,尤其乘坐能飛行的坐騎就更不受限制。然而,要再進來,就需要經過許多手續,若是在外搞出事情,也許會被禁止進入艾森提亞。
勞恩說:「我對你感到很感謝,也很抱歉。一直利用你。」
「我現在在利用你的坐騎,利用你的斗篷,路上還要靠你保護。先告訴你,我的劍術是真的很爛喔。」
勞恩發出清亮的笑聲說:「我見識過。」
「我很難想像,你到底是在什麼樣的訓練下長大,才可以比同齡人強那麼多。」
「是很瘋狂的環境,不過就現在的結果看來,這份力量可以幫助到珍視的人,也不算是一件壞事。」
「你跟拉燕妮對打時有讓她嗎?」
「正好相反,是她讓我。她的實力無庸置疑地強大。」
「你覺得她是好人嗎?」
「你覺得我是好人嗎?」
「是。」
「那麼她也是。」
「你是怎麼進去那個放黑魔法物品的保管室?」
「我偷了洛斯林小姐的鑰匙。通常女性對我的防備心都很低。你要不要睡一下?」
空想要拒絕,不過無法克制地又打了個呵欠。最終被睡魔攫住的他,靠在勞恩的背上睡去。
當勞恩叫醒他時,他差點忘記自己在龍背上。
「那裏就是獨眼山。」勞恩指向遠方那座在月色浸潤下、層巒疊嶂的山峰。
在空所有見過的山之中,這是最為詭譎的山,像是被雷劈開的樹幹,高聳瘦長,覆蓋其上的顏色不是草木的綠,卻是一片黑鴉鴉。這可能都是巫師設下的障眼法,警告人不要隨意靠近。
此刻的他們別無選擇。
背上載著兩人的湖水朝獨眼山飛去,他們的身影逐漸隱入山巒的吐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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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護咒範圍前,勞恩勾勒出符文,獨眼山的防護就呈現在眼前。和艾森提亞王城那種宛若網子的防禦不同,獨眼山的戒備,是尖刺向外,大有要把外來者當場刺殺的氣勢。
在寒冷的高空,空敞開衣服的鈕扣,讓勞恩對著他胸前的人骨薔薇記號畫出一個個符文。他自己也採用卡瓦烏索教導的方式,尋找流淌在血液中的黑魔法。
某個瞬間,就像是心臟上有條線被生生扯出,他當場吐了一大口血,那些血中有許多深紅色血塊。勞恩側身讓空的身體自然倒到自己身上,一隻手環著他免得他摔下去,另一手繼續畫著符文。
反而是在衝撞上獨眼山護盾的瞬間,空好了許多,感覺能量注入身體。他試著讓這股力量在體內運轉,並發現這比他個人的水屬性還要好操縱。
一降落,勞恩馬上替空治療,並讓湖水離開這個會傷害牠的空間。黑魔法重新被抑制後,空不再七孔流血。見勞恩嫻熟地使用治療魔法和排除黑魔法的護咒。勞恩不斷說道:「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不用再道歉了,既然都進來了,就嘗試冒險看看吧。」
他們帶來的羅盤等物品全都失效,發瘋地狂轉圈,帶來的所有糧食也都瞬間餿掉,連水都變得黏糊糊的。他們邊說話邊往山上走。
勞恩說:「影子之書裡有寫到這些,我本來想說用黑魔法性質的護咒可以解決,看來我還是太弱了。」
「你有預估,向蒙卡約巫師許願後,需要付出的代價會是什麼嗎?」
「就算是生命,我也會答應。」
「希望不要走到那步。聊點正向的,處理完這些事後,你有沒有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要環遊世界。」
「你想要去哪裡?」
勞恩輕笑說:「首先,搭上一艘船。在世界上遙遠的角落,有各種神話中都沒記載的生物存在著,在海洋這樣變化莫測的地方,最有可能看到他們。我想要看看傳說中的海怪,還有會用歌聲誘惑人的海妖。」
空拿出綠松石手環,在勞恩詫異的視線下說:「你可能會用到這個,送你。」
勞恩查看後說:「不能,這個太貴重了。」
「反正要是我能回去艾森提亞,就還是要被限制在一定的範圍內,不可能環遊世界。」
「你想要去世界各地旅行嗎?」
「想。」說出這個字時,空想起黑衣女孩描述冒險經歷的興奮口吻。
倘若他踏上旅途,是否也會擁有那樣光采耀人的眼神?
「那你要好好收著。不用什麼都給我,我也有自己的辦法。」
他們邊閒聊著,勞恩邊用蒙卡約巫師手錶上的魔力痕跡來追蹤他們的位置。他的符文長得像一首詩,全部完成後在空中滑動,構成一個魔法陣。
空本來以為眼前的岩壁上會戲劇性地出現一道門,然而沒有。一旁的枯樹稍微往兩側延展開,露出一人勉強可通過的空間,僅此而已。
樹就像有生命一樣,在他們面前讓出路,又在他們通過後自動回到原位。
為了保留體力,他們沒有再閒聊。在宛如女巫乾枯手指的枯樹間行走著,彷彿原本世界的事情與他們毫不相關。
寒冷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個考驗。獨眼山不是最高的山峰,可是那股刺骨寒意,再厚的斗篷都擋不住。勞恩也在發抖,嘴唇凍得發紫。在這裡,因為大自然的力量過於強大純粹,很難使用魔法。空生來取暖的小小火焰術馬上就熄滅,勞恩勉強可以使出符文魔法替他們倆保暖,但這顯然讓他非常疲憊,並且還是冷到無法行動自如。
當野生狼群出現在眼前,空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想要抱住毛茸茸的牠們取暖。
領頭的狼對他們露出牙齒咆哮,隨即朝他們衝來。根據鍛鍊經驗,空反射性施了個冰凍術,結果一點用都沒有。這裡已經是冰天雪地,用什麼冰凍術!他邊罵自己,邊試圖聚集風元素。
勞恩拔劍擋在他面前,接二連三把撲上來的狼劈成碎片。這時候,空才知道,拉燕妮對勞恩劍術的稱讚,不是無中生有。相比和拉燕妮對打時的綁手綁腳,此刻的勞恩展現出所有能力,雖然力氣似乎還是沒有拉燕妮大,但是動作敏捷。空在旁邊因為紛飛雪花看不清戰況,只聽見狼群的哀號聲,幾乎讓他有點不忍。
一下子功夫,整個狼群就都被勞恩擺平,他劍上濃濃的血腥味,似乎在說著接下來的路還會多險峻。
勞恩掏出蒙卡約巫師的影子之書,告訴空:「等一下這段路會很難走,至少要走一天。這附近有個山洞,我們要暫時休息,等待魔力恢復。在這邊,我的力量流失得很快,如果一味前進,會中途就倒下。」
空看著滿地狼屍,再看向勞恩。
勞恩拖著一具狼屍,和空進入筆記上提到的洞穴暫時避寒。在洞穴裡,總算可以生火了,空用鍋具簡單料理勞恩切塊的狼肉,幸好鹽巴等調味料沒有壞掉,生長在獨眼山上的植物也是可以採摘來吃的。
吃著熱呼呼的燉肉時,空才鬆了一口氣,勞恩也有力氣露出一絲微笑,還主動聊天:「你見過杜美茲神後感覺怎麼樣?」
「其實在更早之前我就在黎恩卓雅的回憶中見過祂了。在賽菲學院的黎恩卓雅雕像上,用一點黑魔法就可以看見二代神戰爭結束時眾神會議的畫面。」
「聖女本人的回憶?」
「對,因為其實是祭司才能看的,當時我就沒有請里亞開給你看。」
「好可惜,這是非常珍貴的史料。我也想看看當時杜美茲神的反應。」
「杜美茲神給我的感覺,就是很溫柔,祂在黑女神闖進會議時,優先施法保護在場的凡間生靈,也很照顧當時還小的芙蘿菈神。」
「杜美茲神確實很溫柔。這樣講有點失敬,不過小時候我把杜美茲神當作是姐姐。每當我不安的時候,都會向杜美茲神祈禱,有時候祂會親自入夢回應我,引導我解開煩惱。現在祂還請你來幫我,我對祂的感謝無法用言語表達。」
「你想知道更多那場會議上的事嗎?」
勞恩用力點頭,空大致向他敘述了一遍後,勞恩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聖女黎恩卓雅的身分還是不清楚。」
「對,從她的視角看不到她自己。就算看得到,她也都用黑紗黑斗篷罩住自己。」
「日和夜本來就是互補的存在,要是不要再有那麼多戰爭就好了。魔族,還有人類,為什麼永遠不能滿足呢?我在安美伊緹絲看到的光精靈祭司是那麼優雅,精靈雖然說變得世俗化,但就算是最世俗的木精靈,也不會隨便發動戰爭。如果世界可以和平就好了。」
「要是沒有國境線的存在,世界就不會再有戰爭了吧?」
「科茨坦在被魔族入侵滅國前,就自己內鬥到分崩離析。沒有國境線,只要有資源落差存在、有利益存在,照樣會有戰爭。到了艾森提亞後,我忍不住總是想,要是我生長在這樣的國家就好了。不會有饑荒,不會有經濟危機,每個人都富饒地生活著。」
「明明知道世界上有饑荒,為什麼木精靈不出手協助呢?」
「身為動亂國家出身的人,我反而覺得不能怪他們。在第二界,也有戰爭吧?你出身的國家有戰爭嗎?」
「目前沒有。」
「但是整個世界上,還是有國家處於戰火之中,對吧?」
「是。」
「你不會去幫助他們,因為你還要照顧好自己,還有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發生在你眼前,或是在你身上。上一次木精靈出兵,是因為魔族的鑰匙使在城堡裡囚禁了幾十個兒童,每天向他們施虐。木精靈已經做很多了,如果介入科茨坦的內鬥,最後會搞得兩方不討好。」
「說得也是,不是我想得那麼容易。」
勞恩抱住雙膝,微笑著說:「沒關係,我們專注在眼下的工作就好。」
休息了一個晚上,他們再度出發。
依舊是勞恩使出全力,讓他們不致於直接凍死。循著影子之書的筆記,他們走在相對較安全的道路上,雖然還是會遇到狼或熊,但勞恩無一例外,將牠們劈成碎塊。
連續戰鬥完後,勞恩已經藏不住疲態,得靠著空攙扶才能向上走。偏偏山路愈來愈崎嶇,踩錯一處就可能滑落懸崖,他們前進的速度只能更慢。預計一天走完的路程,又多拖了一天。
不過景色實在很美,放眼望去,處處都是山巒皺襞。他們已經來到過去無法想像的高度。
到了第三天日頭初升時,他們踏上一片開闊的雪地,
正當他們要繼續跨越雪地時,地表的雪突然堆高,並形成好幾個拿著棍棒的巨人形狀。
勞恩大喊:「是守衛!」他拉著空閃避,並快速畫出複雜的符文陣型,空則試圖拉動附近的風和水元素,讓正在生成的暴風雪停下來。然而他的努力是杯水車薪,對暴風雪一點影響都沒有。
勞恩擋下了一記攻擊,但是雪人壓倒性的力量直接折斷了他的劍。他拋掉斷劍,快速畫出符文,才勉強抵擋住第二記攻擊。雪人動作不快,相對地,力量非常大,每一下重槌都是會直接讓他們變成被打扁的地鼠的力量。擋了兩下,勞恩就有點支撐不住。就在空要去幫他時,一陣暴風雪掃過他面前,白茫茫之中,勞恩的身影完全消失了,空只能隱約見到一個巨大雪人持著棍棒而來。
眼看雪人的棍棒要落在自己身上,空想著要逃,雙腿卻完全動不了,千鈞一髮之際,他想起緹拉羅的禮物。
他拿出彈弓,套上一顆魔彈,朝雪人射去。
連雪人的眼睛都比那顆魔彈大。然而,當魔彈擊中雪人時,整座谷地的力量為之震盪,甚至讓雪地面泛起漣漪,漣漪又聚合成魔法陣,閃爍著紅光。
下一秒,雪人直接爆炸,但沒有波及到空,是炸成輕盈的粉塵,被聚集起來的風元素吹散。
能見度恢復後,他看見勞恩詫異的臉。
原來,不只攻擊空的雪人,所有雪人守衛都被炸掉,連地表積雪也迅速融化,裸露出原本的草地。
「你做了什麼?」勞恩一拐一拐走過來問。
「我也不清楚。你的腳還好嗎?」
「骨頭沒斷。哇,你救了我們兩個,我沒想到守衛的力量這麼強。」
「要謝謝緹拉羅,這好像叫做魔彈。」
「這是她給你的?」
「對。」
勞恩表情古怪,不過在發現地上重新開始出現雪後,他趕緊在空的攙扶下,前往筆記中寫到的密道。
人工挖掘的通道內,僅用幾根木梁撐起,彷彿隨時會崩塌,令人惴惴不安。勞恩弄出的光源也僅能照亮跟前的區塊而已。
空趕緊替勞恩敷藥包紮。勞恩傷腿的骨頭是沒斷,因為不是直接被雪人打中,是翻滾閃避時被枯枝穿透。不過鮮血源源不絕湧出,用了止血帶效果也不好,過不久就變得溼漉漉,要換上新的。
勞恩咬牙說:「是因為這邊的黑魔法。我會控制不失血過多,等藥效發作就沒事了。」
「我背你吧。」
「可是......」
「反正快要到了。」
他們大部分的行李在和雪人對打時,被魔彈連帶毀掉。至少魔彈會認人,沒有把他們一起震死。
空不斷說服,最後,勞恩終於答應讓他背。空可以感覺到勞恩高得不正常的體溫,這座山上的防護魔法實在強大,要不是有影子之書的筆記提示,他們是不可能爬上山峰的。
行進到沒路的盡頭,勞恩從空的背上下來,沾了傷腿的血,在土壁上畫出魔法陣後,土牆就剝落出一個洞。他們爬進去,繼續往深處走。
勞恩喃喃說:「讀到巫師的筆記,拿到巫師的私人物品,遇到被黑女神下詛咒的人,這個人還剛好有殺傷力強大的黑魔法武器,一切順利得出乎意料,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做陷阱給我跳。」
「有杜美茲神保佑吧。」
「也是。」
他們不斷深入洞穴,走到空開始要出現幻覺,覺得四方的牆壁朝著他們擠壓而來時,勞恩停下說:「有空氣流動。」
他再次找到一面牆,畫了另一個血咒後,輕輕一推,山壁再度剝落。
爬出山洞時,大概是中午,暖和的太陽照在他們身上。
看著眼前景色,空不敢置信,所謂的獨眼山,去者十有九無法歸返的詭山,內部居然如此美麗。山谷內的草地盛開著粉紫色的小花,青草的香氣混合微風拂過他的臉。花叢間有蝴蝶輕盈飛過,和昨晚凶險的雪地相比,簡直就是不同世界。
他背著勞恩到一個路牌前時,勞恩要他停下,並親自讀出路牌上的字。「行者永遠面向暖春,夏季的眼淚流入秋的池塘,冬雪在山谷外盛落。」
他拿出巫師的手錶,調整指針位置。每當指針指向不同象限,周圍的氣溫和植被景貌也有所變化,分別是春、夏、秋、冬。
「春天的路最好走,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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