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一種特殊黑魔法治療法時,弦羽說需要某本書,它在王冠學院。出於身分保密需求,弦羽不方便去借,這項工作便落在空的頭上。
緹拉羅說過,想找一天帶空去王冠學院看看,他也就趁勢提出請求。
王冠學院是全艾森提亞王國最頂尖的學術機構。就讀學生的最低篩選標準,必須得是青血貴族血統,並且以十六歲以前入學為佳。雖然沒有明訂的就讀年齡上限,但成人才進入學院的例子少之又少。
賽菲學院的文學部已經相當符合空對於魔法學院的想像,古老而優美的城堡,與天鵝休憩的池畔。王冠學院更教人驚嘆,不說是學院,空會以為這就是艾森提亞王國的主城堡了。坐落在王城安美伊緹絲的山間城堡區,被一些即使是在四季如春的木精靈王國,仍是紅、黃葉而非綠葉的樹木環繞,遠遠望去特別顯眼。
和賽菲學院相比,王冠學院是青血貴族的專利。空問:「紅血和青血,是高低階的差別嗎?」
緹拉羅回答:「除了最上級的王族,接下來分成在種族創始之初就是貴族的青血貴族,和有功被封的紅血貴族。兩種貴族之中都還有再細分等級,但青血貴族的地位一定遠高於紅血貴族。」
「那紅血貴族就會努力想要升成青血貴族?」
「青血貴族是『血統』和別人不同,這是一出生就決定的。不論再怎麼努力,紅血貴族或平民,都永遠不會『變成』青血貴族。為了確保青血貴族的血統純正,通常各國的青血貴族會互相聯姻。」
「這樣不是會容易有家族遺傳疾病?」
「精靈不會,魔族也不會,但人類會。所以很多人類青血貴族會傾向和精靈青血貴族聯姻。」
來王冠學院就讀,最重要的不是學習知識,而是建立人脈。青血貴族中位階較低者,藉此機會可以攀附王族、五大名門的後代。緹拉羅、空這種「庶民」光是要踏入學院的門參觀,也有條件,必須要得到王冠學院學生的邀請。
緹拉羅雖有紅血貴族血統,但家族覆沒,本來也只是低階貴族,在王冠學院的判定標準上,與平民無異。不過,她幼時就結交了一位出自五大名門的好友。她能重新拾回貴族名頭,也要多虧這位朋友。
五大名門是青血貴族中最為尊貴的五大家族,其中有三支精靈家族,包含掌管學術研究的皮埃特家族,掌管軍事力量的庫達家族,還有掌控農業命脈的花精靈家族珀奈施;兩支人類家族分別是掌控經濟的庫朗熱和掌控黑魔法的阿克米林。現在他們要去見的就是這五大家族之中的皮埃特家族。
儘管緹拉羅反覆告訴空「露薏絲人很好,不用擔心啦!」,空還是滿腦子都在複習各種禮儀。總之行單膝下跪禮就對了吧?
被放行入王冠學院後,他見到的是和賽菲學院截然不同的景色。賽菲學院多是自然開放的學習空間,王冠學院則像是神經質完美主義者所打造的華美宮殿,大門進去後是一座廣闊的庭園,修剪整齊的樹籬圍繞著中央的水池,視野盡頭是城堡,站在中心點看去,由噴泉、水池切割出的景致完全對稱。
路過王冠學院的神廟時,金碧輝煌堆砌出的建築讓空的眼睛有點痛。據緹拉羅所說,校內畢業生捐款不知道用在哪時,就往神廟上貼金鑲銀,帶給初次踏足的訪客強烈視覺震撼。隨便挖走一顆裝飾在牆上的寶石,這輩子就可以少努力十年。為了克制自己想要順手捏一片黃金葉子走的慾望,空把注意力放到有著精美雕刻的美堤亞式柱廊上。高大的柱子與門廊,處處有著細膩精美的雕刻。以木精靈的標準來說,這裡的植物偏少,人為的藝術品布置更很多。空之所以可以細細欣賞建築的雕刻,是因為這裡每個學生身邊都跟著護衛、陪讀、貼身僕從等一群人,當那些盛氣凌人的高階貴族走過,空和緹拉羅就必須定住不動,行鞠躬禮,直到對方離去。這導致短短的一段路,他們就走了將近二十分鐘。
緹拉羅特地帶空來見的朋友,名為露薏絲.皮埃特,是皮埃特家族主系血脈的女兒。學院的接待者引領他們到休息室等候,坐在軟得不可思議的沙發上等了會兒,就有另一個木精靈女孩來帶他們。她穿著象徵僕從身分的灰色袍子,對緹拉羅微微一笑沒行禮。緹拉羅介紹說:「這是蜜西亞,露薏絲的貼身護衛。蜜西亞,這就是我服侍的主人空!」
不愧是五大名門家的護衛,蜜西亞的髮色是淺金色,藍色瞳孔,看起來也身分不低。她引領空和緹拉羅到圖書館前,對緹拉羅說:「主人又不吃飯了,請幫我勸勸她。」
緹拉羅笑:「我最擅長這個!」
蜜西亞沒有隨他們進入圖書館內部,讓他們自己穿過溫習課業的貴族們,來到圖書館深處的一小隔間,那裡有一個白金髮色的女孩正趴在桌上睡覺。她身著王冠學院校服的淺紫色袍子。
「露薏絲?」緹拉羅推推那個女孩。
女孩緩緩抬頭,空第一次看到如此頭髮凌亂又有著深黑眼圈的精靈,就連療養院裡的患者氣色都比她好。她輕啟發白的脣問:「緹拉羅?」
「是我。妳要不要去找醫師?妳看起來快昏倒了。」
茫然幾秒後,露薏絲才說:「啊,我剛才昏倒了。」
緹拉羅二話不說,抱起露薏絲直衝治療處。
被餵下高級藥草調製的藥汁後,露薏絲的臉才稍微恢復血色。緹拉羅又端出一碗蔬菜湯,強硬地把湯匙塞進露薏絲手中,露薏絲弱弱地抗議:「我不餓。」
「妳應該要餓。又幾天沒吃飯了?」
「我想想。」
「別想,思考也會耗力。我餵妳。」
蔬菜湯聞起來很香,露薏絲的表情卻味同嚼蠟。好不容易嚼完一塊胡蘿蔔吞下後,她看向空問:「這位就是空嗎?」
空行單膝下跪禮,露薏絲驚恐地揮手說:「不要對我行禮或用敬語,我最怕那些了。叫我露薏絲就好。你們來這裡是為了借書?什麼樣的書?」
緹拉羅舀起一杓湯說:「妳先吃飽再說。」
「掛著疑問用餐會胃痛。」露薏絲說。
最後緹拉羅還是強制給露薏絲灌下整碗湯。露薏絲邊被強迫進食,邊聽著空對那本書的敘述。
一喝完湯,露薏絲便戴上眼鏡,去書庫翻資料。走到書架間,她整個人變了個樣子,鏡片下的眼睛閃閃發亮。她的湖水綠眼看上去本就聰慧,談到書更是充滿活力,像在湖心投出的石子引起層層漣漪。不過她的體力實在虛弱,到密集書庫要爬上梯子,連梯子都踩不穩,最後是緹拉羅去拿。緹拉羅取出書本,輕巧躍下梯子後對露薏絲說:「還是留著一個貼身侍從在身邊比較好。」
「出外我會帶人的,在學院裡很安全。」
「就算是學院內也不可以掉以輕心啊!妳們不是常常有內鬥?」
「反正不會牽扯到我。好,我們來讀這本書吧。」
「露薏絲。」緹拉羅用說教的語氣問:「妳不是說蜜西亞不會帶給妳壓力嗎?那就應該讓她隨時保護妳啊!」
露薏絲委屈地說:「她在,我就要遵守禮儀,多累啊。連和妳好好說話都不行。快點來看書吧!」
緹拉羅取下的書,有一般正常書本的四到六倍大,厚度也跟百科全書差不多,黃褐色皮製封面,暗紅色字跡。身強體壯的緹拉羅可以單手拿這本書,空接下後卻得用雙臂抱著,勉強才能不讓書掉下去。
見狀,緹拉羅又拿回書。
露薏絲說:「這本不能外借,只能在書庫內看。」
空說:「那可以抄下來嗎?」
「一次不能超過十頁。」
空身上內建的翻譯魔法沒辦法翻譯古籍的語言,因此露薏絲從櫃子裡拿出一塊石頭。綠色的三角形礦石上頭嵌了一片鏡片,石頭打磨得滑膩,觸手生涼。
「這是閱讀石。從不同的透鏡看出去,可以翻譯不同種語言的文字。這塊閱讀石可以翻譯十八種語言,翻譯的流暢度很不錯。」露薏絲示範。
緹拉羅不贊同地說:「用閱讀石解讀文獻很吃力,妳的視力又惡化了,是不是?」
「眼睛沒那麼容易壞。」露薏絲說。
閱讀石的用法,像用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讀書,難怪緹拉羅說會吃力。見到空和閱讀石苦戰,緹拉羅堅持由她代勞。她學過一些外國語言,操作起來比較輕鬆。不過她越抄寫,表情越怪,最後停下來問露薏絲:「這是影子之書嗎?」
「是。」露薏絲回答。
「真正的影子之書?」
「是的。剝下千種動物的皮,做成的千皮書衣,以血淬鍊的墨水,磨碎骨頭......」
緹拉羅對空說:「影子之書是黑巫師的記事本,大部分的黑魔法使用者都要用影子之書來記錄下他們發明的咒語。為什麼你的朋友會需要影子之書?」
「他是要作為學術研究用,不會拿來做壞事。」
露薏絲說:「世人對黑魔法的誤解太深了。雖然說一旦知道了黑魔法的咒語,咒語就會永遠留在心裡,但看翻譯過的版本不會有事。這就是黑魔法難研究的原因,除了素材難找,還不能直接讀原譯本,必須透過閱讀石。好的閱讀石是很稀少的。」
緹拉羅說:「黑魔法還是愈少碰愈好。」
露薏絲說:「放心,這本書沒有完全被禁止,是因為它的作者是一對以研究黑魔法傷害為主的黑巫師,他們特地不在書內寫入任何咒語。這本書太過珍貴,才要放在館內保存。」
緹拉羅問:「是蒙卡約巫師嗎?」
「妳知道啊!就是他們。」
緹拉羅對空說:「蒙卡約巫師是一對夫妻,黑巫師之中有名的好人,偶爾會用黑魔法幫有求者一些小忙,後來年紀大了,就進山裡隱居。」
露薏絲說:「就是這樣的好人,所以這本影子之書是安全的。」
緹拉羅小心翼翼地翻頁並說:「這本書很貴重,我們直接拿出來真的可以嗎?」
「書就是要拿來使用的,如果供奉在展示櫃裡,書的存在意義就沒了。我們家最近發明新的修書技術,看書時不小心弄壞也不用擔心,只要用新的漿糊配方......」
有人敲門,隨後探頭進來的是蜜西亞,她對還想繼續幫家族技術打廣告的露薏絲說:「小姐,洛斯林小姐找妳。」
露薏絲的表情像是午後雷陣雨,瞬間從陽光切換成烏雲遍布,她轉向緹拉羅,像是快哭出來地說:「她又來找了,陪我去好不好?」
緹拉羅說:「不好吧,我們不是這裡的學生。」
「拜託,我不想自己面對她!」
「讓蜜西亞陪妳啊。」
「她只會看我笑話!」
在露薏絲的請託下,緹拉羅和空也跟著去了王冠學院的會議室。
一路上,穿越更多侍從、守衛與門廊後,他們進到校園深處。
這個房間內燈光陰暗,每個座位旁都有個別的立燈。正前方的壁爐之中跳動著的金色火焰,俗稱不死火。賽菲學院的某些空間也有不死火爐,而皇冠學院光是一間普通的討論室就裝設了。在艾森提亞這四季氣候宜人的國家,室內不需要設置壁爐取暖,此處的設計是為了進行某些儀式。用的壁爐上方,畫中的賽菲神一手拈著祂的象徵物希望樹樹枝,溫柔地微笑望著畫框右上方。
房內的坐椅圍成半圓,四位貴族女孩正襟危坐,她們穿著和露薏絲相同的淡紫色制服袍,袍下的裙裝則比露薏絲華麗得多,可能得費一番心力才能把蓬裙上的皺褶花邊都塞進扶手椅內。她們原本面向掛在前方的賽菲女神畫像交談,聽見有人進房間,全都轉過頭來。
其中三個女孩起身走了。她們的離開有些傷人,也給了空再次好好檢視房內的勇氣。
室內除了他們三人和還留在位置上的一位陌生人類女孩,再遠一點,也就是角落的陰影處,還站著一個灰衣人。
因為他們不能在高等貴族面前隨便主動開口,空和緹拉羅行禮後,便等露薏絲幫忙介紹他們。等了許久,當他們看向遲遲不說話的露薏絲時,看到露薏絲面色青白,八成是嚇得不敢開口。
那個金髮上佩戴著紅寶石髮飾的人類貴族女孩說:「露薏絲,妳是不是不喜歡和我喝下午茶?」
緹拉羅從背後戳了露薏絲一下,露薏絲才清醒過來說:「不......不是,我很喜歡!」
「那妳怎麼每次都爽約?」
「有點忙,有些新書來,就是,有一些事要處理。」
「幫書裝書套比我還重要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開玩笑的。找妳來是因為潘菲洛很想見妳,他去拿茶點,等一下就回來。」紅寶石髮飾女孩看向空說:「這是妳新找的僕人嗎?」
露薏絲這才弱弱地說:「他們兩個都是賽菲學院的學生。」
「這個人看起來不像貴族啊。」
「他是,那個,就是,特殊,特殊的......」
「護衛,這個男生是誰?」紅寶石髮飾女孩直接問緹拉羅。
緹拉羅再次行禮後回答:「他是我的主人。」
「為什麼他身上的感覺不像是艾森提亞的人?」
「我的主人來自第二界。」
紅寶石髮飾女孩露出看到發餿的食物的表情說:「妳帶這種人進來?」
露薏絲說:「莉西絲卡,這兩位是我邀請進來的。」
她說的語氣似乎很堅定,不過眼神非常慌亂,甚至不敢對上莉西絲卡的雙眼。
莉西絲卡對露薏絲說:「妳想說我冒犯妳的客人嗎?」
在露薏絲開口說些什麼前,門被打開,進來的是個身著排扣襯衫與硬褲的人類男子,大概二十歲左右,棕髮束成馬尾。他端著的托盤上有茶壺、茶杯和點心盤,拿著太多東西讓他有些狼狽,甚至得用腳關上門。
莉西絲卡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笑著說:「潘菲洛,你想見的皮埃特小姐來了。」
手忙腳亂的潘菲洛喊道:「勞恩,過來幫忙。」
莉西絲卡說:「讓勞恩休息。難道你身為男性,連替女士拿茶點都做不到嗎?」
潘菲洛把手上東西放到桌上,終於才有餘裕對露薏絲行禮。「皮埃特小姐,莉西絲卡小姐說可以請您來為我們導讀書。」
露薏絲蹙起眉頭,沒放過這個表情的莉西絲卡說:「抱歉喔,露薏絲,妳也覺得他很煩對吧?我們請學院發一條禁令,禁止潘菲洛進入學院怎麼樣。」
潘菲洛比露薏絲還不擅長隱藏表情,聽到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
露薏絲說:「我還有事要忙。」
莉西絲卡問:「什麼事?」
「我要讓我的客人抄書,會客時間快要結束了,在那之前還有一些部分要寫。」
潘菲洛帶著討好的笑容說:「我可以幫您的忙。」
露薏絲說:「如果您能把勞恩借給我,我會非常感激。」
潘菲洛立刻對站在角落的灰衣人說:「勞恩!」
勞恩走出陰影。他不過是個和空年紀差不多、或者更小的少年,灰袍內穿著鬆垮垮的淺藍色襯衫,身形略顯單薄,也不高;黑髮黑眼,單眼皮和牛奶般的白膚,使他看上去柔弱易碎。他薄薄的嘴唇像是天生就為了微笑存在。這對主僕都是人類。
「借」到勞恩後,露薏絲拾回五大名門該有的尊嚴,冷淡地對在場的人道別後,攜著勞恩和緹拉羅、空回到書庫。
回到私人空間後,她的貴族架子才崩掉,欲哭無淚地說:「很可怕對吧!我真的很受不了她。」
緹拉羅說:「妳不用怕她,妳是皮埃特家族的啊!」
露薏絲對空說:「剛剛那位莉西絲卡˙洛斯林是王冠學院的風紀管理者,雖然她幫過我幾次,可是我也做過不少違規事,被她發現就麻煩了。」
緹拉羅看著勞恩說:「妳特地找這位朋友來幫忙,他的能力一定很強吧。」
露薏絲說:「潘菲洛和勞恩來自夜落之地。」
「我的主人是科茨坦帝國的法恩札家族。」勞恩行禮。
露薏絲介紹:「這位是緹拉羅,這位是空;這是勞恩。你們在這裡不必行禮,輕鬆說話就好。」
勞恩微笑著和他們打招呼,眼神在空和緹拉羅間逡巡後問:「你們是情侶嗎?」
空和緹拉羅異口同聲說:「不是!」
勞恩說:「你們的感情真好。」
露薏絲說:「他們今天是來抄一本影子之書的內文,你懂古文,可以幫幫他們嗎?」
勞恩將原本就很大的雙眼睜得更大了。「影子之書?」
露薏絲說:「放心,不是邪惡的。」
勞恩笑著說:「您是管理書本和知識的家族,沒有比您更懂書的了。」
露薏絲說:「不要用敬語,唉,想到那些人就頭痛。」
勞恩問:「您是指,像我的主人一樣想要快速與您拉近距離的人嗎?」
露薏絲說:「外國來的客人會特別指名找我,幾乎都是為了我的家族。但我又沒有實權,我只想當圖書館館員,最大的夢想頂多是蓋一座自己的圖書館。我不是人類,不會在十幾歲就結婚,不管跟我見面再多次都沒有用,我第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我想不想跟這個人交朋友。至少你們不要用『您』來稱呼我,我的生活不想要承擔更多壓力了。」
緹拉羅望向勞恩說:「可是,法恩札家族不是科茨坦的王族嗎?我們應該要維持禮節。」
勞恩糾正:「『前』王族。另外,我不是貴族出身,只是一個有幸被收留的孤兒,所以我稱呼各位貴族,本來就應該用敬稱。不過露薏絲姐姐不喜歡,我就不用了。」
露薏絲微笑對緹拉羅說:「勞恩是很乖的孩子。接下來的抄寫工作就交給他吧。」
當露薏絲說想要帶緹拉羅去看新制服的配件,空馬上主動說要留下幫忙抄書要不跟去,以免干擾兩個女孩的girls’ talk。
實際上,他幫不上勞恩的忙,只是呆坐在旁邊。
勞恩抄著書,忽然開口問空:「請問是您需要這本書嗎?」
空連忙搖搖手說:「不要對我用敬語,我是個完完全全的平民,跟貴族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您有個精靈貴族當護衛。」
空採用了官方給他的說詞,解釋他是因為被偵測到惡意的黑魔法,被「救援」回來。
聽完後,勞恩露出令人舒緩的笑容說:「我跟你很像,也是被主人帶走的。以前我也是跟貴族毫無關的孤兒,卻被王族帶走,改變了我的一生。」
「你的主人是王子嗎?」
「不是,我目前的主人,是潘菲洛少爺的父親,也是先王的弟弟。完成了,這是您要的部分。」
勞恩抄寫的速度大概是空的十倍快。空感謝地說:「謝謝你,真的幫了大忙。」
「那我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嗎?我想要看賽菲學院,你可以帶我去參觀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的主人沒問題嗎?」
「主人希望我去多結交朋友和認識環境,在王冠學院,我不能隨意行動,不過聽說賽菲學院沒有這樣的禁制。」
看著勞恩的笑容,空頓時有種多出一個可愛的弟弟的感覺。
跟勞恩一起回到賽菲學院後,在王冠學院那種壓抑感終於消失。除了勞恩是人類這點讓空感到比較自在以外,勞恩的外表也很無害,又不是貴族,和他一起在校園中散步很放鬆。
經過工學部時,勞恩特別停下多看幾眼。他說:「我來自科茨坦帝國,最主要的出口物是交通工具,最有名的是飛船和船。我小時候出生在海邊的城鎮,每天都可以看見揚著科茨坦旗幟的大船入港,船上的大人總是會和我們揮手,小孩子最喜歡那個場面。我讀過關於第二界的事,書上寫說你們用科技取代魔法,『科技』是什麼?」
「機械的部分可能一樣,差別只是能源,你們用魔法讓齒輪動起來,我們用電,但發電會汙染環境,就是這點和自然的魔法差最大。」
「是怎樣的環境汙染?」
空想了想說:「我來這裡後,才發現以前我呼吸都像是在吸灰塵。現在感官變得靈敏很多,可以清楚聞到花香和樹木的氣味,也聽得比較清楚。」
「你不會想念家人或朋友嗎?」
「我在學校是被當成透明人的那種,畢業後就沒有再跟任何勉強算是朋友的人聯絡。至於家人......」空及時閉嘴。
勞恩猜:「你是擔心在孤兒面前說家人的不好,會讓我不舒服嗎?不要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我看過很多讓慶幸我是孤兒的家庭。」
「我們家沒有到那麼糟糕。我的媽媽是比較激進的人,認為小孩就要嚴厲教育,我只要犯一點錯就會被大吼大叫,我又不什麼都不會,很常被罰。」
「聽起來不太好。」
「我和妹妹的關係也不算好,不過她很喜歡吃我做的料理。」
「料理是你的興趣嗎?」
「是。我媽媽工作到很晚,所以晚餐通常是我煮給妹妹吃,再幫媽媽留一份和做明天中午的便當。不想一直做重複的菜,我就有去研究食譜,算是一項專長。」
「這是很厲害的能力!」
空不好意思地笑笑說:「現在可以煮飯給朋友也滿開心的。」
聊到學院,勞恩問:「請問可以在你的邀請下參觀黎恩卓雅神廟嗎?」
「你居然知道這個名字!」
「我們國家主要信仰的是杜美茲神,也就是死神。除了杜美茲神,我小時候在讀神話時,最喜歡的就是賽菲神。祂像是母親一樣,對所有神或凡間生靈都很溫柔,甚至願意犧牲自己拯救世界。還有聖女黎恩卓雅走過朝聖之路,帶回光之權杖,她和伊宋王子都是真正的英雄。」
空當然是大歡迎,立刻帶著勞恩去賽菲學院。看到黎恩卓雅神廟的外觀後,勞恩說:「這裡比王冠學院那種鑲金的神廟好多了,才真正有自然之神的氣息。」
空說:「我也這麼覺得!雖然這裡比較小,但我覺得這裡甚至比王城的四季神廟更有神廟的感覺。」
進到神廟後,勞恩對賽菲神像行了完整的跪拜禮,在他起身時,空不禁問:「你拜其他神,你們國家尊崇的神不會生氣嗎?」
「杜美茲神不在乎這種小事。祂很樂意讓信徒拜其他神,也沒有特別和祂關係不好的神。」
「我本來以為死神會很冷酷,不過杜美茲神似乎不是這樣。」
「正因為看慣生死,杜美茲神比其他神祇更在乎凡間生命的重量。」
從黎恩卓雅的那段記憶中,也可以明顯看出這點。杜美茲神是唯一出手保護凡間生靈的。雖然黎恩卓雅的記憶中看到的杜美茲神的形體是個小女孩,做出的行為卻遠比其他神成熟。
「我小時候本來是要當祭司的。」勞恩說:「但因為劍術不錯,主人身邊又缺人,想要從小開始培養,我就被帶進法恩札家族。大概是我小時候有承接過祭司工作的關係,杜美茲神有時候會給我一些夢境的神諭。」
走到偏殿,看到雕像實物後,勞恩略為失望地說:「聖女的雕像果然看不到臉。」
「你知道為什麼聖女有那麼多爭議嗎?」
「這有很多種說法,我相信的說法是,聖女可能是出身夜落之地的人類。」
看到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勞恩問:「你不會覺得奇怪嗎?敵對陣營的人來幫日出之地。」
「連在同一個國家都會有不同的聲音,直接把人分成夜落之地和日出之地兩方,太武斷了。一定有像你這樣不排斥另一方的人。」
「但是絕大多數人沒辦法接受這件事,才會連聖女都被說是造假的,這真的很荒謬,明明許多參加過二代神戰爭的魔族和精靈族都還活著,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真相。」
「我也覺得這點很奇怪,不過提起這種事,沒人會認真回答我這些問題,就連緹拉羅也不會講太多。」
「因為政治和宗教太複雜了,我是外國人,反而可以輕鬆地談吧。聽說賽菲神的祭司擅長占卜,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請他們幫我占卜。」
「我有個認識的祭司,等我一下。」
里亞正在清掃庭園。她是現役祭司中年紀最小的,即使是主祭司,中央派下來的事務還是優先交給其他資深祭司處理,因此打掃、整理之類的工作通常都交由她做,她很多時間都在神廟外圍區域,要見到她不難。
空對里亞說:「里亞,他是我的朋友,叫做勞恩。請問妳方便幫他占卜嗎?」
里亞仔細打量勞恩,眼神在他與她相同的黑髮上逗留許久,然後回答:「好。」
得到里亞的同意後,勞恩雙眼閃閃發亮,跟隨到祈禱室,直盯著里亞拿出押花的牌卡,問道:「這是花草相卡嗎?」
里亞回答:「對。」
空舉手問:「什麼是花草相卡?」
里亞說:「賽菲神和芙蘿菈的祭司占卜都是用自製的花草相卡,因為牌卡都是每位祭司手製的,每副都不一樣,有祭司的個人特色。我擅長的是跟旅行有關的占卜。」
勞恩立刻說:「我就是想問旅行相關的問題。」
「你想問旅行會不會順利?」
「是的。」
「預計什麼時候出發?」
「時間未定,越快越好。」
「三個月內的未來占卜比較準,如果時間拖長,未知因素就會變多。」
「那就請替我占卜三個月內的未來吧,謝謝您。」
里亞洗牌後讓勞恩切牌,再把牌堆在柔軟的絹布上展開成扇形。
勞恩按照里亞的指示抽出七張牌卡並擺成牌陣後,里亞邊翻開每張被抽出的牌卡,邊皺起眉頭。
她的食指點在中央擺放呈十字的兩張牌上說:「第一張代表現狀,第二張代表障礙,右邊是表意識,左邊是潛意識。最後三張分別是過去、現在、不久後的未來。首先,現狀是孤挺花,你是獨自一人下決定要去做某件事,也許是趟旅程,並沒有和其他人商討,也有不能說出的理由。障礙的牌是薊花,你所遇到的不是個人的問題,事關重大,也許是家庭,甚至更大。」
勞恩的家庭,是指法恩札家族的政爭嗎?空盡可能不看向勞恩的臉,免得勞恩不想被發現表情變化。
里亞繼續說:「第三張牌是表意識,堆心菊代表忠誠,特別是對主上的忠誠。第四張牌,潛意識,石斛蘭,同樣有忠誠的意味,另外更講求勇敢去追尋,不求回報、沉默的愛。從表意識和潛意識來說,你都做好了奉獻的準備,並且不是教條式的封閉思考,是打從心底願意付出一切。」
勞恩沒有開口,里亞則將手伸向右邊三張並列的牌卡說:「過去、現在、不久後的將來。過去是梔子花,純潔天真如孩童的感情,現在是白楊,你正面對未知的恐懼。最重要的,未來,是金盞花。」
里亞沒再說下去,勞恩面色平靜地問:「請問金盞花代表什麼意思。」
「離別。這趟旅程之後,你有打算要回來嗎?」
「我不知道。」
「不用太過擔心,占卜並不是神諭,它呈現出來的是現在的你做出的舉動所會引往的未來。也就是說,你改變其中一項因素,結果就可能不同。再抽一張建議牌吧。」
勞恩又抽出一張牌,鄭重地推給里亞。
里亞翻開後,毫不猶豫說:「你需要同伴。前面提過很多次,你獨自行動,沒有把計畫告訴給其他人,也不尋求任何協助,這會導致你的失敗。常春藤是友誼的象徵,你必須要有朋友陪伴,才能成功。就像你對想要幫助之人的忠誠,你也會找到願意支持你的朋友。」
勞恩淡淡說:「我身邊沒有這樣的人。」
「只是你還沒發現或者還沒遇見。」
勞恩這才恢復笑容說:「那我就期待神可以賜給我一位朋友吧。」
里亞表情嚴肅地說:「另外,有件事會涉及你的隱私,需要我跟你一對一說嗎?」
勞恩說:「不用,請直接說吧。」
「石斛蘭是代表父親的花,你要踏上的旅程,跟你的父親有關嗎?」
勞恩笑說:「我是孤兒。」
「不一定是血緣上的父親,對你而言像是父親一樣的人,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勞恩沉默片刻,重新掛上笑容說:「不愧是主祭司,妳說的每一點我都同意。看來我要去找朋友了。」
「最好找一位水屬性的朋友。」
空舉手說:「我是水屬性。」
里亞說:「我也是,水屬性不難找,木精靈大多是水或土屬性。總之,綜合牌陣來看,你已經下定決心要踏上這段旅程,並且傾向一個人行動,但有同伴會大大提高你的成功機率。」
勞恩鄭重地行禮說:「謝謝您。我能捐獻一些所有物作為回報嗎?」
里亞瞥了空一眼,又轉開頭說:「不用,你旁邊那個人有事沒事就送餅乾和蛋糕過來,再捐下去,所有祭司都要胖一圈了。」
空尷尬地說:「我有空的時候就會烤餅乾,多出來的都會送給認識的人。」
里亞對勞恩說:「就占卜出來的結果,我不建議你展開這趟旅途,不過就牌面上來看,我勸你也沒用,你的決心很強烈。」
勞恩點頭說:「是。」
「那就帶上水屬性的物品吧。」
「謝謝您。」
里亞頷首。
在里亞的占卜後,勞恩面色古怪,匆匆說了還有事、之後再在王冠學院見面就走了。
空不想打擾別人的隱私,不過勞恩所謂的「旅程」,實在令他在意。
勞恩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辦?其危險程度又甚至到了冷淡的里亞會皺眉頭的地步?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qu6emo6H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