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之中驟然驚醒,不是期待中的起床方式。
喚醒空的是胸口揪緊的疼痛,他按住心臟的位置,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奧忒教的呼吸口訣。又來了。這是這禮拜來第三次半夜醒來。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邊,試圖分散注意力,以免恐慌感讓他的呼吸更急促。
皎潔的月色透過窗玻璃潑灑一地,每個艾森提亞的夜晚都是如此寧和。桌上花瓶裡瑩白的小雛菊迎著月光,以清水滋養,從未有凋謝的跡象。
奧忒說,淺眠是因為他過度焦慮。與其說是焦慮,空覺得自己的情緒更接近煩躁。體內總有股浮躁在蠢蠢欲動,吃藥也沒用。
他正發愣時,看見窗外有不尋常的銀光一閃而過,他扶著窗框,傾身細看。
一枚銀色子彈旋即直射而來。由於牠的飛行速度實在太快,直到牠在撞上窗戶前猛地回轉,空都來不及看清楚那是什麼動物。他猜是蝙蝠。
幾乎把臉貼在窗戶上,他卻仍丟失那隻鳥形生物的蹤跡。
忽然,從窗檐下鑽出一隻動物。
是隻全身上下的羽毛到爪子都是金屬色澤的鳥,無生機的圓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要不是這隻鳥和一般的鳥一樣,頭會神經質地動個幾下,怎麼看牠都像是人為製造的物品。
金屬鳥低下頭,把牠長長尖尖的嘴喙插進窗戶的縫隙,硬生生把窗戶給撬開,咬住他的袖子,堅持要把他拖出窗外。
總感覺這隻鳥要傳達什麼重要訊息,空的半個身體探出窗外後,收集空氣中的水元素,再向被黑暗吞了一半的月亮借一點光。大把純淨的力量流入手中。這麼豐沛的力量,讓他能夠比在課堂上更輕鬆地使出魔法。他讓窗下的一株野草迅速地生長,變得粗壯的莖葉短短幾秒內就爬升至二樓的高度。
再加一點風元素,以防植物不夠強壯到撐起他的體重,他便順著植物滑下去。
當光裸的腳底板踏上草地時,他差點以為自己踩在雲朵上。柔軟的草地上,溼潤的觸感來自露水。
金屬鳥等待著他,就在他走得近到一撲就能抓住牠時,牠的體型如充氣球般迅速脹大。幾秒內,像是鴿子的鳥就變身成大象的大小。
伴隨著空的驚呼,巨鳥叼起這個身穿睡衣的笨人類,展開幅度驚人的雙翼。
被鳥抓著一點都不有趣!
空中冷得他起整身雞皮疙瘩,迎面而來的狂亂的風更是讓他睜不開眼睛。唯一慶幸的是,鳥爪是像夾娃娃機的爪子般緊緊扣住他的肩膀,而非直接戳進肉裡。
他極度後悔,被抓起來的第一時間沒有居然大聲尖叫,到了高空才叫,根本沒人聽得到。現在他也放棄慘叫了,因為灌進嘴裡的冷風讓他的喉嚨很痛,而且巨鳥充耳不聞。掠食者哪會在意獵物的哀號呢?
不知道飛了多久,感覺飛行速度減緩,高度也開始下降,他才戰戰兢兢睜開眼睛。
天邊已隱約透露出一點晨光,勾勒出山脈線條。
巨鳥在一處懸崖上扔下他,他踉蹌站住。拋開他的重量後,巨鳥擋在崖邊,用硬鐵嘴喙梳理著同樣堅硬的鳥羽,逼著他走進身後的山洞。
空只好向山洞內走。
山洞裡的光源來自牆上人為鑿出的凹槽中安放的火把。跳動的火焰是不滅火,助燃物是魔法結晶,可以燒上極久的時間。
這裡似乎是誰的基地。
山洞通道內每隔一段間距就設置火炬,驅開幽深的洞內理應折磨人的漆黑。在不同結晶造成的異色火焰照耀下,長長的隧道倒像是畫廊,山壁上岩石的紋路仿若精心雕琢而成。很快,盡頭就在眼前。是個讀書室,壁爐的藍色火焰跳動著,而在那之前,黑色半透明石頭材質的閱讀架上,放置著一本水藍色封面的書。
空並不打算隨便去翻別人的書,但那本書卻被突如其來的強風吹到某一頁停下。
既然書自己打開,那就不算亂動別人東西。他走過去看,書中的文字都是他看不懂的異國語言,文字捲捲的,粗胖的中段還長出荊棘般的刺,這種字體帶給空不舒服的感覺,甚至有點反胃,也許是因為他的腦袋排斥太難的外語吧。
他闔上書,但手一離開,書居然又被風吹到同一頁。
他不禁發毛。越是怕,卻越移不開眼。書頁上標題斗大的幾個字,像肥碩的毛蟲鑽進他的眼裡。他瘋狂地想要在哪裡寫下這個詞,或是把他們讀出來,可是他不會唸,這使得他無比煩躁。仔細一看,內文間也有好幾處是這個詞。
空再度關上書。這次,書頁被某樣東西卡住。
是銀色的鳥喙。
恢復成小鳥體型的鋼鐵鳥看著他,眨眼,下一秒,牠就朝他急速飛去。空反射性舉起手防護,並閉上眼睛。
當他醒來時,已在自己的房間。
果然,是夢啊。
他看向窗戶。窗戶是敞開的。
那麼……他拉開棉被。
潔白的被單、以及他的腳上,沾有微溼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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