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蘿心煩意亂地望著乾淨的溪水。
她一點都不想在黏糊糊的夏季參加隔宿露營。昨晚洗完澡後,睡衣馬上又被汗弄溼。雖然是在山上的露營場地,氣溫也沒有下降多少。行程中,她唯一期待的是野溪活動,現在來到溪邊,發現這也不過是在一塊用繩子圍出的安全水域、彼此潑潑水罷了。
從前她和家人來過這裡,上游的水更深,更適合戲水。想起當時的快樂回憶,她悄悄脫下身上醜陋的橘色救生衣,裡頭的衣服是灰色、褲子是黑色,在岩灘形成保護色。她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一個割傷腳的同學身上時,溜到大石頭後面,往上游走,直至遠離吵雜人聲。
踩過冰涼的水,她發現有魚,欣喜地伸出手捉,卻怎麼樣也抓不著,只是弄出混濁的泥水。她不甘心地等待水變回清澈,確認魚的位置後,撲過去抓牠。
看似平坦的溪底,實則充滿危險漩渦,教練都說過的,但直到踩空跌倒、被強勁的水流帶走,她才想起那些警告。跑進眼裡的溪水讓她痛得張不開眼睛,身體也一度撞上石頭,她只能勉強用雙臂保護臉部不被樹枝刮傷。
哪裡都可以受傷,就是不要傷到臉!
大量水灌入鼻腔,她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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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叫聲喚醒她,但她不願意動,懶洋洋地想多休息一會兒。
不對,睡什麼覺!溺水的事閃進腦海,她倏地跳起來,檢查全身上下。
奇怪的是,不要說大傷口,她身上連一道小刮傷都沒有,只有溼答答的衣服和頭髮,證明她剛才確實是在水中。
是有人救她起來嗎?溪水不可能把她拋上離岸邊這麼遠的地方。
拖鞋被沖走了,於是她光腳踩在泥土上,走過樹林,尋找救她上岸的人。
她逐漸發覺,這裡不是原來的樹林。那片露營場邊的林木很稀疏,地上散落著塑膠袋、菸蒂之類的垃圾;這片樹林翡翠般的枝葉間濾下的美好日光、清新的空氣、鳥鳴和蟲聲交織成的悅耳樂曲,像是畫作中的世界,令她不禁懷疑起自己已經溺死而進入天堂。
走了一會兒, 視野頓時開闊。樹林中央的一塊空地,有著一顆大南瓜,厚實的瓜壁上嵌了扇木門和幾個木窗框,綠色的瓜蒂部分是煙囪,現正冒出炊煙。小屋外面擺著可愛的黃色南瓜小信箱,小屋外壁上還掛了兩盞精緻的油燈。
感覺到背後有人,景蘿轉身,一個提著藤籃的女孩佇立在不遠處凝視著她。女孩身著白衣和紅格紋背心裙,金色髮辮垂在兩邊肩頭,讓她那對非人類的尖耳朵特別顯眼。女孩打量著渾身溼漉漉的景蘿問:「請問妳需要布巾嗎?」
「妳是人類嗎?」景蘿問。
「我是精靈。」
似曾相識的感覺衝擊而來,頭有點痛。景蘿按著頭部,壓抑下詭異的衝動,對精靈女孩說:「可以借我毛巾嗎?」
精靈女孩直接邀景蘿進家裡,給了她一塊潔白的布擦頭髮,以及一件麻質連身裙換穿,還說要請她吃飯。
打理好後,景蘿坐在南瓜屋內的餐桌前,等待上菜。
當盛裝食物的木碗放上鋪著亞麻桌巾的餐桌,景蘿的肚子叫了一聲,精靈女孩溫柔地說:「請用。」
景蘿像賽跑槍響後的選手,狼吞虎嚥起來。這豐富的一餐有沙拉、上頭浮著麵包丁的蘑菇濃湯、半月形的煎馬鈴薯條、一籃子的烤脆切片麵包和果醬、一大壺冰涼的果汁。她必須盡最大的力量克制自己吃得像個受過教育的人。現在她確定此處是精靈王國無疑,這些食物實在太美味了,雖然還是略遜她那擅長做菜的哥哥一籌。
餐點用畢後,精靈女孩把桌上的餐盤收走,端上熱騰騰的野莓派和花草茶。
這時,精靈女孩才開口問:「妳叫什麼名字?」
景蘿擦去嘴角的莓果醬說:「我叫白景蘿,剛剛在上游游泳,被沖下來的。妳真的是精靈嗎?我可以摸摸看妳的耳朵嗎?」
親手觸摸後,景蘿確定這對尖尖的耳朵是真的耳朵,不是戴上去的造型玩具。她問: 「這裡是精靈的世界嗎?」
精靈女孩答非所問:「妳來自第二界,卻擁有魔法。等一下我就得送妳回去。」
景蘿揉揉太陽穴說:「我以前是不是也來過這裡?」
「妳是相當有天賦的孩子,當頻率對上,就會發生類似的意外。我會替妳的魔法做些限制,免得日後妳誤闖到危險的地方。」
精靈女孩把已經烘乾的衣服還給景蘿,待她穿上後,就將剩下的野莓派裝盒,帶景蘿到南瓜屋後面、景蘿原本以為是倉庫的木造建築。小屋的地上刻著複雜的魔法陣,精靈女孩讓景蘿站在陣法中央,沒有唸咒,魔法陣就慢慢泛出紅光。
下一刻,景蘿就站在原來世界的小溪邊。不遠處是同學們的喧鬧聲。
「精靈......咦?欸?我在幹麼?」
她打開紙盒,傻傻地望著缺了一角的野莓派說:「這個哪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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