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松石 - 9-4

縱使里亞之前對新來的「外援」有所懷疑，黎恩卓雅開始工作後，製作出解藥的速度和品質也讓里亞馬上認可這位天賦異稟的治療者。

在和里亞見面時，她不斷說著：「外援治療者真的很強，雖然她不給我看她的治療手法，可是把毒素樣本交給她，不到一天的時間，她就可以研發出解法！花精靈已經開始好起來了。」

空把三明治遞給里亞說：「也已經有不少花精靈因此去世。」

里亞說：「花精靈的命運向來如此，所以他們最受尊榮。事物總是存在兩面。」

見里亞能正常地吃東西，空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過不久，弦羽來到，空看到弦羽滿臉愁容，便問：「雪還是不開心嗎？」

弦羽說：「我不知道要怎麼和他溝通。」

里亞聽了來龍去脈後說：「這就是你的問題。都已經到了安巴爾迷宮，還在擔心怪物的生命，這會害死你的隊友或你自己。」

弦羽說：「但我有評估，我覺得能夠讓步的，才會不用全力攻擊。」

里亞說：「在那種地方，你的常識準嗎？你知道怪物沒有在偷藏招數嗎？」

比起空對弦羽說，里亞這位弦羽的「乾妹妹」所說的話，明顯更讓弦羽信服。弦羽低頭說：「看來真的是我的錯。」

里亞說：「去跟那個朋友道歉，然後向神祈禱，洗清你的罪孽。」

弦羽很習慣里亞這種個性，不過空聽到里亞冷冽的評價，總會覺得怪怪的。算了，他們倆開心就好。

弦羽對里亞說：「我有事要和空說，妳先去忙妳的吧。」

里亞走後，弦羽說：「聖女調製藥劑非常順利。她對這邊的環境還算適應，有席爾瓦大人在，也可以確保她的安全。」

空問：「阿克米林那些貴族已經知道聖女的身分了嗎？」

「是遲早的事。青春之泉的事，庫朗熱家族也不能讓它浮上檯面，最後用了個氣爆的理由給市民交代，不會牽連到你們身上。我也向父親、母親那邊說明了你是無辜的。」

「那拉燕妮呢？」

弦羽猶豫一下，最後還是說出口：「我和拉燕妮的結婚典禮會在半年後舉行。」

「太快了吧！」

弦羽無奈地笑說：「按照你提供的『灰姑娘』故事情節，這件事必須快速解決，很快就會公布結婚典禮的消息了。因為拉燕妮扮演的身分是紅血貴族，婚禮不會也不能過度鋪張。」

空沒什麼實感。弦羽要結婚了？

對象還是拉燕妮？

雖然明知這一定是拉燕妮和王室設下的圈套，他還是覺得很詭異，像是有人丟了顆海膽在他的袍子裡。

這時，面容隱匿在綠袍之下的黎恩卓雅在席爾瓦的護衛下走出來。

弦羽馬上迎接並問：「您有什麼事嗎？」

黎恩卓雅說：「我的藥方幾乎完成了，但尚缺一味材料。是白鹿的鹿角。」

空正想著，鹿角不是會自然脫落嗎？白色的鹿在艾森提亞也不算罕見，怎麼會讓黎恩卓雅特地要出來說？席爾瓦就解釋了：「黎恩卓雅所指的白鹿，是出沒在國內白森原野的聖獸，傳說中捕捉到牠們，便可以獲得好運，但當然在艾森提亞是禁止捕獵的。」

弦羽說：「我去取來。」

席爾瓦提醒：「殿下的婚禮正在操辦中，您的一舉一動都會引人注目。」

空自然接下說：「我可以去做。不用殺害動物沒錯吧？」

黎恩卓雅說：「完全不需要，鹿角的用量也不大，一副即可。越是高齡的鹿越好。」

空說：「沒有問題。我會去找。」

「我也去。」里亞走出來說。她平靜地對黎恩卓雅說：「您是想找到鹿靈吧？」

黎恩卓雅點頭。

里亞對空說：「神話中的鹿靈，是白鹿中最偉大的聖獸。傳聞中取得鹿靈之心，就可以實現任何願望。有個故事也許你聽過，英雄奧瑞恩想要帶回他已被死神帶走的妻子，便挖取鹿靈之心，鹿靈之心化為一盞提燈，幫助奧瑞恩照亮前往冥府的路，也使死神的手下無法近身；但是最後他找到妻子要回到現世時，還是被杜美茲神發現，鑿破那盞燈，因此英雄和他的妻子亡靈都再度沉回冥府，再也沒有見到陽光的機會。」

空說：「聽起來也不是可以實現任何願望。」

里亞說：「願望開得世俗一點就好。有些因此致富甚至成為貴族的傳聞。」

空說：「這代表獵捕鹿靈的人其實不少。」

里亞說：「畢竟是庫朗熱家族管理的林場。」

又是庫朗熱家族。這個姓氏榮登空近來最不想聽到的詞彙榜首。

里亞說：「祭司可以追蹤到鹿靈的蹤跡，所以我必須去。」

弦羽還想說話，里亞就對他說：「我們兩個就夠了。上次我們也取來了青春之泉的泉水。」

弦羽委婉地說：「聶歐雷亞的氣爆事件登上報紙頭條。」

里亞說：「那又不是我們的問題。」她瞥了席爾瓦和黎恩卓雅一眼，要不是這兩人在，里亞應該就直接說出拉燕妮的介入了吧。

里亞開口，弦羽總是特別沒辦法。在里亞堅持幾句後，弦羽說：「好吧，你們只要悄悄去撿拾白鹿脫落的角就好。不要奢求找到鹿靈。」

才剛回來，又要展開新任務。在弦羽離去、黎恩卓雅和席爾瓦也回神廟內殿後，空對里亞說：「我感覺好累。」

里亞說：「青春之泉不是修復你的身體了嗎？」

「身體是好了，心靈更疲憊。」

里亞口氣稍微放柔說：「你經歷了很多，不過去找白鹿不會有什麼事發生。白森原野是很乾淨的地方。」

空說：「在發現青春之泉的力量是來自被壓榨的女神前，我也覺得聶歐雷亞是很好的地方。」

「總之，做好準備吧。」

空苦笑著回去，透過木偶聯絡了夕立。

「夕立！」

等了一會兒，他聽到木偶說：「是我。怎麼了？」

她懶洋洋的嗓音讓空忍不住微笑，隨即想起要說的話，他又把笑吞了回去。

「我要跟你說彌涅雅的事。」

「啊？誰？」

空說：「納瑟德要找的那位女神。」接著他交代了青春之泉和彌涅雅邪化的事情。

夕立回答：「我會轉告。不用太擔心，你遇到女神時，祂已經半死了，就算你不去，祂也救不回來，所以納瑟德才會感應到女神『死亡』。」

「對了，妳知道鹿靈的事嗎？」

「那個許願的鹿靈？」

「對，據說得到鹿靈之心就可以實現願望。這是真的嗎？」

夕立說：「我遇過一個盜獵集團，他們捕到鹿靈，因此掀起內鬥，最後僅倖存兩人，其中一個人是不想牽扯其中早早離開。後來他再次偶然見到當初奪得鹿靈之心的同伴，對方坐在八頭大象的車陣中，與他的新妻子被稱為大公與大公夫人。那個人不像是在說謊，我直接聽說的就是這件消息。怎麼，你要去打獵？」

「我需要鹿靈的鹿角。我的朋友說那裡不會很危險。」

「如果你要的不是鹿靈之心，是不用擔心太多。有人陪你嗎？」

「有。」

「有你信任的夥伴就沒事。人越少越好，鹿靈這種神祕的生物都討厭吵吵鬧鬧的隊伍，盜獵集團也是得偽裝成分別的旅人。」

「好，謝謝妳的建議。」

「不要太拚命啦！雖然由我來說沒什麼說服力。」

「妳也是，要好好休息。」

結束和夕立的通話後，空開始準備旅行的物資。

那只綠松石手環，他當然沒有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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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白森原野，空深深呼吸。「這裡真的很好。」他對里亞說。

白森原野的樹林是白色的樹木，讓他想起冰雪國度伊格魯薩，不過這裡的四季如春氣候遠比伊格魯薩舒適，不遠處就可以看到草原間彈跳而過的獐鹿群，上次做的鹿肉咖哩得到不少好評，雪很喜歡濃厚的香料層次......

里亞說：「你快要流口水了。」

空丟臉地道歉，趕緊幫助里亞開始追蹤術。空之所以沒有帶提拉米蘇，是因為凶獸多少有天生野性，他怕提拉米蘇衝上去就把鹿群咬死。

里亞不愧是一座神廟的主祭司，很快就運行著追蹤術開始尋找鹿。不過她緊皺眉頭說：「附近沒有鹿靈的蹤跡。」

空問：「是沒有特別強大的力量嗎？」

「對。」

「鹿靈應該本來就不好找，不然大家就都找到了。」

里亞說：「撿一些普通白鹿的角也行，沒有使不正當的手段，要找到鹿靈是不太實際。」

走沒幾步，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票凶神惡煞的人圍住他們，手持武器。

在空還來得及感到害怕以前，里亞一揮手，這些人就全被突然而至的強風捲走。

里亞說：「礙事。」

神廟主祭司真的很強啊，空深刻感覺到這點。他問：「怎麼會有閒雜人等在這裡？」

里亞面無表情地說：「有值得偷獵之物，就會有獵人。」

「以我對人類貴族的認知來猜，庫朗熱會偷偷放有付錢的人過去吧。」

「八成。」

那麼，他們的行動就要更加小心了。

此後，也遇到好幾組盜獵者。不只是鹿靈，這廣袤的林場中，還有許多外地沒有的珍貴動、植物。里亞諷刺地說：「庫朗熱家把這裡管理得真好。」

空說：「與其說是林場，這裡根本是獵場。」

這時，他們看到一組特別的人馬，兩人沒有言語交談，立刻就知道躲起來。

因為來者身上的家徽是阿克米林家。

這一行人高頭大馬，不像是一般盜獵者又臭又髒，他們有著貴族的架式在，像是在出巡，不過他們手上的狩獵弓箭洩露了他們的所作所為。更不要說，為首的愛德溫，身上正披著白鹿皮裘。

里亞說：「那個混帳！」

空驚訝地看著難得爆粗口的里亞，隨即想起里亞說過在做鑰匙使備選時受到阿克米林家的「訓練」，想必是當時結下的梁子。里亞罵完卻又說：「跟上去看看。」

兩人的腿跑不過馬，所以里亞加了點神術。終於等到愛德溫一行人停下，卻是相當駭人的場景。

騎士們形成包圍圈，把瑟瑟發抖的白鹿趕向愛德溫那裡。

愛德溫舉起弓箭，箭矢穿過白鹿的脖頸，白鹿痛苦地倒下。

那刻，空和牠對上眼。

好痛，救我。

空聽見這句話。

空不顧里亞的阻止，跑過去，在愛德溫要給予白鹿最後一擊前，及時趕到。被騎士們的劍所指，空冷靜地說：「阿克米林少主，請讓我醫療這頭鹿。」

愛德溫看著空說：「你是伊娜塔的僕人。」

空行禮說：「我是伊娜塔大人的侍從，請讓我醫治這頭鹿。」

愛德溫問：「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這頭鹿受傷。」

這時，里亞也跟了上來，怒氣沖沖地對愛德溫說：「你們竟然敢盜......」

空摀住里亞的嘴巴說：「這裡有祭司可以為鹿治療，這頭鹿看起來頗有年紀，不趕快治療就來不及了。」

愛德溫的眼神在里亞和空間逡巡，最後說：「好，不過，接下來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倆。」

他們一行人就這樣走了。里亞甩開空的手，憤怒地說：「為什麼阻止我！」

空說：「請先治療牠吧。」

里亞這才施展治癒術，因為傷勢嚴重，除了治療魔法也用了藥膏和包紮。此時，空才慢慢解釋：「我們一旦指出他們在盜獵，他們就會殺了我們，也會殺了這頭鹿。這頭是老鹿，以愛德溫身上的皮裘來看，他用的是最好的鹿皮，看不上這頭老鹿。應該是為了好玩而殺牠的，所以我求情還有點機會。」

里亞這才冷靜下來，皺著眉頭說：「那要放任他們繼續盜獵？」

方才一路上，里亞都用暴力解決掉盜獵集團，但阿克米林家可不是她能應付的對手。

空說：「弦羽說過，國內的貴族盜獵者都會有自己的營地，也許我們可以去破壞那個營地。不過就會很明顯是我們下的手。」

「那又怎樣，我是祭司！」

「妳是紅血貴族，他是五大名門。直接對上是不可能有機會贏的。」

里亞安靜了，眼神中雖有著倔強，但也不得不認同這話。

她說：「那我們去找他們的營地。」

空問：「要怎麼動手？妳有辦法嗎？」

里亞說：「要破壞營地沒問題，但就像你說的，愛德溫肯定知道是我們在搞鬼。」

「如果我們把盜獵者團體引過去，讓他們打起來呢？」

里亞看起來有點驚訝，她說：「還有這種方法。」

談好後，靠著里亞的追蹤術，他們找到了阿克米林家的營地。

和前幾團盜獵者搭建的臨時營地相比，阿克米林家直接在這裡建立一個據點，想必是長期在這裡捕獵。除了白鹿，還有各種在書本上才會看到的幻獸，全都被捆或拴住，眼中帶著痛苦。

里亞看起來更火大了，但是他們不能再接近。

確認位置後，空和里亞便找回被里亞打飛的盜獵者。他們一看到空和里亞，就抓著各種武器追上來。跑一跑，他們正好踩入里亞用神術設的小型轉送陣，喜迎阿克米林家的護衛。

在雙方開打時，里亞也用魔法遠遠解開了被抓動物身上的束縛。

空阻止里亞上前替動物療傷，提醒她：「我們要趁機過去。」

阿克米林家的據點在一處山谷入口前，而在那後面，連空都可以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

里亞點頭，和空趁亂隱身，混過原本被駐守的山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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