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松石 - 9-3

聞訊而來的拉燕妮，一身黑白褲裝，領子部分掛著幾條珍珠鏈，打扮罕見地華麗。

空問：「妳剛參加完什麼活動嗎？」

拉燕妮說：「小型茶會。」

里亞看起來有點困惑。「茶會可以穿褲子嗎？」

拉燕妮說：「照理說不行。你們想要我做什麼都沒講清楚就叫我過來，到底是什麼事？」

空說：「我們要到地下道。妳知道青春之泉的祕密嗎？」

拉燕妮回答：「用生命煉取能量嗎？稍微思考誰都會知道這點。」她指向排隊泡青春之泉的人龍說：「那些人也心知肚明，但還是這麼做。」

里亞狐疑地看向空說：「你真的信任她？」

空說：「相信。」

拉燕妮的雙手交叉在胸前說：「講得好像我是你們的最下之選。」

空說：「差不多是這樣啦。」

拉燕妮假裝生氣，隨著他們走下地道。

里亞邊走邊說：「真正的『青春之泉』，是關於七個女神的故事。」

西花神神廟剛成立之時，集結世界之自然純淨，在自然的孕育當中，神廟前的花朵誕生了六位美麗的女神。雖說是神，實際上祂們的身分更接近自然神靈，而不是家系神那樣的「神族」。精靈發現祂們的存在後，就把神廟的管理權交給祂們。

六位女神每日在清晨露珠還沉睡時便醒來，先花短短的時間把神廟清理得一塵不染，讓花神神像維持完美無瑕的容顏。其餘的時間，祂們會在草地上編織花冠、把自己做得最美的花冠給身邊的姐妹戴上。祂們不用吃飯，只要偶爾用水滋潤身體就好，

某天，有位女神在花神的神像的腳邊後側發現一株小小的芽苗。六位姐姐們用最甜美的花蜜來灌溉新生的妹妹，迷你的芽苗日益茁壯。在某個燦爛的春日夜晚，嬌嫩的花朵終於開放，菱形的藍紫色花瓣，小巧惹人憐愛。

最年幼的女神睜開眼睛。

從六位守護神祇變到七位，祂們的日子沒有太大變化。

直到六位姐姐發現她們的么妹白日總是沉睡，只在夜晚清醒，作息和祂們恰好相反，因此從來沒有機會對話。一個駭人的推論浮上檯面。

從在神廟借住一晚的風精靈旅人口中，祂們的答案得到證實。「那是月顏花，月神的代表花朵。」

「花神大人的神廟怎麼會有異質存在！」姐姐們急忙討論，得出的結果是，必須拔除這朵花。

「趁著她在睡覺時動手，她就不會有感覺。」

可是祂們遲遲動不了手。

但在那之前，人類貴族「庫朗熱」，新上任的五大名門家族接管了這座城市。為首的庫朗熱之子看到慌亂的女神們，把祂們都抓起來。

至於那位沉睡的女神，等到夜間祂醒來後，看見庫朗熱之子坐在祂面前。他對祂說：「我們要打造一座青春之泉。這座泉水雖不能真的讓我們人類永生不老，也足夠當作修復身體的基地。祢願意做這裡的守護神嗎？」

小女神點了點頭，打了個呵欠。

庫朗熱之子說：「很好，祢名為彌涅雅，月下花之意。」

彌涅雅從此被新迎來的有花精靈血脈的貴族們所照料，當夜間來到，神廟關閉，祂就會現身，動用庫朗熱給予祂的生命能量，淨化青春之泉的泉質。

里亞說：「青春之泉是壓榨六位女神的生命力來做成的。我們都清楚人類的伎倆。木精靈也不是無辜的。」

拉燕妮說：「木精靈選擇包庇。」

三人走到那道牆前，看著牆上半剝落的壁畫，拉燕妮笑說：「是老招數。」

她敲敲壁畫畫著的金色鈴鐺，隨之響起清脆的鈴聲，牆壁也出現一道門。

他們都走進門後，裡面又是另一座神廟，看來是古時的真正花神神廟。穿越神廟的通道，他們看到一個少女伏在神廟中央的噴泉邊沉睡著。祂有著藍紫色交雜的長髮，身穿粗陋的白衣裙。要不是拉燕妮先說了故事，空根本不會將這個女孩和「女神」的形象連結在一起。

拉燕妮先讓里亞取了噴泉水，接著招呼里亞和空在噴泉邊坐下，自己則去搖醒了女神。

女神微微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問：「楊？不是啊。」

里亞說：「您就是彌涅雅吧？」

彌涅雅點點頭，坐起身，打了個大呵欠問：「楊找妳來做什麼？」

里亞說：「我不是楊派來的。」

「那妳是來做什麼的？」

里亞對空說：「先說你的來意吧。」

空問彌涅雅：「請問您記得一位叫做納瑟德......」

彌涅雅馬上說：「小納！是他找你來的啊？」

空說：「對，因為......」

里亞說：「因為聽說祢快死了。」

彌涅雅歪了歪頭說：「嗯，算是吧。」

拉燕妮問：「祢不感到擔心嗎？」

彌涅雅反問：「擔心有何用？」

空問：「請問納瑟德和祢是什麼關係？」

彌涅雅說：「我和他交往過一陣子，那段時間很有趣，可惜太短暫了。」

拉燕妮猜：「楊不准祢和那個人交往？」

彌涅雅說：「對。我本來就不應該和外人接觸，不過我太無聊，所以現在我也才會在這裡和你們閒聊。楊的命令是把外人都殺光。」

空反射性縮了一下，拉燕妮則笑說：「祢可以試試看。」

彌涅雅露出不滿的表情說：「妳也太過沒有禮貌了。」

拉燕妮說：「對於祢這樣的神，我不需要有敬意。」

里亞說：「祢知道祢姐姐們的事吧？」

彌涅雅說：「姐姐們都消亡了，剩下我。」

里亞問：「妳也知道上頭那座青春之泉榨取的是妳姐姐們的力量，而現在，榨取的是祢的生命。」

「那又怎樣？我們是守護神，本來就要為了守護地的子民付出啊！」

里亞說：「楊˙庫朗熱親自和妳說過這件事，說是妳們的責任。」

「對啊。」

「但是他沒有告訴妳的事還很多，像是妳的姐姐們根本不是自願被榨取的。」

彌涅雅皺眉說：「我連妳是誰都不知道。跟我講這些做什麼。」

里亞取出一頂乾枯的花冠，彌涅雅臉色頓時變了，搶過來說：「妳從哪裡拿到的？」

里亞說：「這樣妳可以相信我的話了吧？而且妳是否隱約可以聽到，在日夜交替時，妳的姐姐們發出的求救聲？然後楊把妳帶得更遠，甚至把妳囚禁在地底，跟妳說要妳在這邊協助運轉青春之泉的力量。妳應該猜得到，那些純淨的自然力量，來自誰身上。」

彌涅雅氣得跺腳。「妳亂講！我是負責守護大家的！因為姐姐們都在其他地方守護其他人，我才會在這裡！楊還蓋了這座神廟給我！沒有他，我連我是神都不知道！」

拉燕妮站出來，打量著彌涅雅的服裝說：「我是庫朗熱家的人。妳只要看看，妳穿的是什麼材質的衣服，我穿的是什麼，相比之下，就會有答案了。」

彌涅雅那有明顯縫補痕跡的舊衣服，和拉燕妮的珍珠裝相比，就算是不知道珍珠價值者，也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較華美。

彌涅雅說：「可是.....他對我很好！」

拉燕妮抬起眉毛問：「像是？」

「他會給我露水，會講外界的故事給我聽，會教我怎麼寫自己的名字！」

「那麼他為什麼不讓妳走出這裡一步？」

「因為我是守護神啊！」

里亞說：「真正照顧妳長大的是那六個姐姐，妳對這頂花冠有印象吧，腦中也有關於祂們的記憶片段吧？這樣妳還要否認祂們的存在嗎？」

彌涅雅哼了一聲說：「那又怎麼樣。我從來沒有真正看過『姐姐』。」

「妳怎麼會分不出來呢？是不想承認現實罷了。因為妳想要當個英雄，不想承認妳幫著別人做壞事。」

「妳亂講！」

神廟內的不滅火被熄了大半，只剩下他們周遭的幾盞燈還亮著。

黑暗之中，彌涅雅的眼睛瑩瑩發亮，讓空想起安巴爾迷宮中永遠的兒童們。

拉燕妮發出清脆的笑聲，對彌涅雅說：「原來啊，守護青春之泉的神靈就是這樣活在自己的夢中，靠犧牲別人來成就自己。」她打了個響指，讓花冠起火。彌涅雅尖叫著想要滅火，但花冠很快就剩下一捧焦黑碎屑。

讓碎屑從指縫間掉落，再度望向拉燕妮時，彌涅雅表情完全變了，充滿憤怒與狠戾。

祂一字一字說：「我要殺了你們。」

拉燕妮從魔法儲物袋中抽出長劍說：「來吧！」

皮膚下像是有岩漿在流動一樣發著光的彌涅雅發出淒厲的叫聲，頭上長出獸角、身上則開出幾十朵月顏花，那些花朵像是防護，又像是傷口。整個空間為之震盪，里亞盡可能用最大的聲音對空說：「祂邪化了！」

空喊回去：「變成邪神嗎？」

「對！」里亞使出祭司的魔法，幫助拉燕妮牽制彌涅雅的行動，尤其是在地上綻放、碰到物品就會將之腐蝕的花朵。

整座城市的地底為之震動。

拉燕妮和里亞之前並不熟，合力作戰起來卻像是數年的搭檔，很快就把彌涅雅打得節節敗退。然而，這更加觸怒彌涅雅，使祂進一步邪化。

拉燕妮扯掉珍珠鍊子，揮舞著長劍，對著形體逐漸擴大的彌涅雅，她也不得不大喊：「快點離開這裡！」

里亞跑一跑就氣喘吁吁，被拉燕妮一把撈起帶著往前跑。當他們回到地表，他們引發的「地震」讓整座城市陷入恐慌。衛兵馬上前來查看情況和維持秩序。

拉燕妮放下里亞，面對來盤查的衛兵，她出示了庫朗熱家的證明，衛兵立刻就不再打擾他們。拉燕妮問：「搞成這樣在你們的計畫內嗎？」

里亞臉色難看地說：「當然不是。妳為什麼要激怒女神？」

拉燕妮聳肩說：「我的行事風格就是這樣。彌涅雅邪化後會失去理智，楊一定會派人處理掉彌涅雅。要是讓彌涅雅繼續存在，祂會說出我們的存在。」

里亞不可置信地說：「就因為這樣，妳殺死了一位女神！」

拉燕妮糾正：「是楊殺了祂。而且妳來到這裡，居然沒有做好和女神起衝突的準備嗎？」

里亞說不出話。

空說：「至少我們拿到真正青春之泉的水。」

拉燕妮說：「空是突然找我，楊應該猜不到我和這件事的關係。如果他還有點良知，應該會知道這件事是他的錯，會用自己的力量把事情壓下來。你們先去完成任務吧。」

確實，拯救珀奈施家族刻不容緩。空和里亞放下聶歐雷亞，趕緊回到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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