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松石 - 9-2

由於是在北邊，清晨出門時，天已經亮了。

空先去換上工作服，踩著雨靴去養牛場。

走進混合乾草和牛糞氣味的牛舍，他照著流程先餵小牛飼料，再替牠們鋪床，接著餵草，最後是補充水。踩在牛糞已經變得像是踩在一般的泥地上般習以為常。

下半場是擠乳工作，比起辛苦，更麻煩的是場地清潔。這可不是用水魔法沖洗一遍就好，細瑣的流程讓他記得很辛苦。他試圖用溝通術取代用木棍趕牛，但是牛隻總數龐大，一一去溝通也不是法子，溝通術就只能用於少數堅持不動的牛。這些牛通常也不會理會他。

早上和下午的工作內容差不多，下午多了全面的收拾。工作時，空幾乎沒有和人閒聊的空檔，無從打聽有關青春之泉的事。

空混入酪農工的同時，里亞則在牧場附近的小神廟做祭司。

白天做這些工作，晚上，他們潛入聶歐雷亞的地下水道。

見到空眼皮都快睜不開的模樣，里亞問：「你喝醉了嗎？」

空無力地說：「白天的工作量很重，休息時間我還要背工作流程，真的很累。」

里亞說：「你本來不是說養牛會很療癒嗎？」

空說：「我是這麼以為，可是用聽不懂的語言記東西實在很難。」

空之所以可以快速融入這個異世界，大多要歸功於木精靈的天賦，翻譯魔法非常方便；但來到聶歐雷亞，他才發翻譯魔法的便利是限於王都一代。在這片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人類的土地上，翻譯魔法並不發達，他得親自學習當地語言。好在在賽菲學院時他有聽卡瓦烏索的話，沒有過度依賴翻譯魔法，還是有學國內的語言，因此對於同事給予的指令還能聽懂個六七成。里亞帶著空繼續搜索地下道的牆面，試圖找出青春之泉泉源的所在地，但庫朗熱家顯然用了各種技術阻擋魔法外流，憑里亞的能力，並不能夠立刻找出有問題的地方。下水道又複雜至極，宛如迷宮。

迷宮，安巴爾迷宮，討厭的回憶。

日子一天又一天過去，其實也才不過一週，空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個月。

終於，在一次回宿舍的路上，他叫住一位前輩，問她：「妳昨天是不是去泡青春之泉？」

前輩說：「是啊，放假時我都會去泡青春之泉。」

不只這位前輩，其他共事的員工也是，一週只休息一日，他們堅持要走一大段路，去泡青春之泉。

空問：「你們不會累嗎？像我放假就會想在房間睡覺。」

前輩搖搖頭說：「你這樣不行。」

「前輩妳原本想在這裡待三個月，卻改成一年，就是因為青春之泉嗎？」

「對啊！去過很多地方，遇過很多人，才會知道聶歐雷亞的好。這裡的工作對我來說算簡單，最重要的是可以常常泡到青春之泉。」

這聽起來像是一種宗教，不只是單純的景點。

空說：「世界上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泉水吧？前輩為什麼會特別......」

前輩表情一變，問：「你該不會是要走吧？」

「我是沒有打算要待到一年。」

「這裡是最好的環境，你去其他地方都找不到！」

看著逐漸猙獰的前輩的臉，空微微睜大眼睛，壓抑住退開的慾望說：「語言隔閡對我來說有點麻煩。」

除了和這位來自王都附近城市的前輩講話，空實在無法和其他人交流。

前輩不以為然地說：「誰剛來不是這樣？所以你要學習啊。回去就多讀書，把語言學好。」

空隨口說：「下雨了，我先回宿舍。謝謝前輩。」

這場間歇的小雨，下了一夜。隔天早上起來，霧氣朦朧的天空讓空精神一振，順利完成早上的工作。

今天有兩頭母牛生產，小牛被拴住蹄子拖出產道。空用大毛巾擦拭剛出生還站不起來的小牛的身體，想到這兩頭剛好都是小公牛，會被賣去肉牛市場，就有點難過，但這就是常態。

晚上的飯桌，坐他對面的是牧場主人米契爾。米契爾大約也才二十歲上下，是少數會親切和空聊天的人，貴族血統的他懂得翻譯魔法。飯後，空特意留下和米契爾聊天。米契爾笑咪咪問：「你怎麼會想要來這麼偏遠的地方？我看到時很驚訝，很少有人被王室推薦過來，還這麼年輕。」

空說：「我很嚮往跟動物有關的工作。」

「那麼，你現在適應得如何？」

空滿確定自己意外地不喜歡工作步調和內容。因此他只能打哈哈說：「大家人都很好。」

幸好不需要空問，米契爾就自己說：「我很喜歡家庭的氛圍，才來接下這個牧場。很多人說我瘋了，放著好好的貴族之位不坐。」

「哈哈哈，每個人的選擇都不同呢。」

「是啊，你會想要留在這邊多久？」

空的內心警戒起來，說出標準答案：「我個人希望是一年以上，不過要是王室有事召我回去，我就得聽從安排。」

米契爾說：「跟王室有牽扯就是這樣，不能過著想過的生活。你是哪裡人？」

「德芬寧。」現在空身上第二界的氣味已經盡除了，對外一律宣稱是德芬寧人，省掉不必要的麻煩。就連他身上的黑魔法，在安巴爾迷宮事件後因有功，也被祓除掉大部分，只剩下一點點作為對黑女神的尊敬之徵。

米契爾說：「德芬寧啊，真是個好地方。你的年紀，該不會是在賽菲學院讀書？」

「是的。」

「當初我也想過要去。」

這可能代表米契爾是不受寵之子，不然哥哥繼承家務，青血貴族的他卻連王冠學院都進不去，不免顯得奇怪。除非是米契爾真的生性淡泊。

就在空胡思亂想時，米契爾問：「你在學院有沒有修過歷史？對於神話的紋章了解嗎？」

「有上過相關的課。」

「青春之泉的有塊區域壁畫有些脫落，我想說找人去漆，要用有魔力的敘事蓋過就好。你會畫嗎？」

「我很樂意！」

米契爾當晚就帶著空走進青春之泉的地下道。空暗自記下路線，聽著米契爾抱怨：「總是把這些雜事丟給我，要不是有你來，我大概要永遠困在這裡養牛。」

空問：「你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不討厭，不過我才二十一歲，我可不想這樣做到兩百歲。」

「不能夠離開嗎？」

「我走了，這些牛誰顧？」米契爾嘆息說：「就是看中我這點才用這種招數把我困住。」

他指的應該是他的哥哥，楊吧。

到了一處荒廢的井口，米契爾把顏料和刷具交給空就說：「你做完了再自己回去，記得路吧？明天你休假一天。」

「謝謝。」

米契爾走後，空馬上連絡里亞，讓她用神術追尋到他的所在處。

里亞了解情況後說：「這裡的力量在乾涸，所以需要重新加強壁畫。我來畫，你去找路。」

在里亞開始畫壁畫時，空下降到井底。陰暗溼冷的地下道中，除了他踏在水中的腳步聲，還有滴滴答答的漏水聲。空手持里亞給予的雛菊作為探測器。

他走了很久很久，就在覺得這條路根本行不通時，手中的雛菊逐漸枯萎。

他抓著這絲希望，試探著往通道深處走，最後停在一面厚牆前。牆上繪有幾個自然神靈在開宴會的壁畫。

牆後，就是一切的答案。

空用魔法測試，牆面毫無反應。里亞說過，一定有什麼機關可以觸發，但可能是庫朗熱家人用血脈設下的鎖。如此一來，就非得找庫朗熱家的人協助不可。

那個人選，只能是拉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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