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夜鬼 - 繼承掌門之位

陳依莉向著九龍微笑，然後突然便在他的眼前消失。

「嗚……」

……

「我將他帶來了，任務完成。」

「小姐，你勿急，我們先等他醒來再說吧。」

「……這裡是……」

「啊，時間剛剛好，你醒來了嗎？」

「我在……那裡？」

一種熟悉的痛楚從後腦傳來，看來他又被打暈，然後又被搬去了某個地方。

在他眼前，有一個熟悉但有點可怕的身影––陳依莉，與另一個不熟悉，但同樣有點可怕的身影––一個穿著白背心的老人。

老人站得很隨意，像在自家院子乘涼，但那種隨意，反而令人不安。

陳依莉有點不爽︰「這位穿著背心，有點像變態老頭，眼看過得很消遙，卻隨意差遣女生為他幹髒活的，便是太乙派的現任掌門，林尚真，接下來他會訓練你，成為下一任掌門。」

林尚真︰「小姐，這樣說話不是令眼前的年輕人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嗎？我也只是一支風中殘燭，在安享晚年而已。」

陳依莉︰「……嘖。」

九龍撐起身子，感覺全身肌肉都在抗議。

九龍︰「稍等一會，剛才……你又將我打暈了嗎？」

陳依莉︰「是的，時間不等人，直接抱你過來比較快。」

九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什麼叫比較快……伯伯，剛才我是怎樣過來的？」

林尚真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得像在講天氣︰「貧道剛才看見小姐將你從天上摔下來。」

這樣一說，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確實全身也是瘀傷。

九龍︰「難道……我差點便死掉？」

陳依莉語氣淡然得也像在談天氣。︰「別擔心，眼前這位貧道，是陰術高手，他會讓你成為殭屍，繼任掌門一職。」

林尚真︰「殭屍不能成為掌門。」

陳依莉輕輕「哦」了一聲。

陳依莉︰「是嗎……幸好你沒死，剛才差點便壞了我的好事。你這小子也幾硬朗。」

九龍喉嚨有點乾。︰「差點……沒死……」

陳依莉︰「好啦，都成年人了，還在糾結小事情，剛才你已經看到了，引緣錢已經認主，他便是你要找的繼任掌門，我的工作完成了嗎？」

林尚真點了點頭。

林尚真︰「確實……這是繼任掌門的證明，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九龍吞了吞口水︰「張九龍。」

林尚真︰「九龍嗎……能讓我看看你的八字嗎？」

九龍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是沒差啦……我的八字是……」

九龍報出出生年月日時。

林尚真原本還一臉隨意地聽著。

但當九龍說到最後一個時辰時——

他開始屈指一算，接著他的手，忽然停住了，林尚真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指節微微發白。

九龍皺眉，心裡開始有點不舒服︰「喂……伯伯，你還在嗎？」

林尚真慢慢抬起頭，那雙眼睛，比剛才深了幾分。

「引緣錢……果然沒有選錯。」

九龍一愣。

「什麼意思？」

林尚真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著九龍，那目光，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確認一件很久以前已經知道的事情。然後，他笑了一下。

「沒什麼。」

「只是你的命，不太像普通人。」

九龍：「……」

「你們陰術界是不是很流行這種說話？」

林尚真︰「1995年7月18日　凌晨1:30，這個八字……」

他低聲重複了一次。

手指在掌心上緩緩推算。

「乙亥年，癸未月，壬戌日，癸丑時。」

他停住了，然後輕輕吐出四個字。

「三墓在命。」

九龍皺眉︰「什麼三墓？」

林尚真沒有立刻解釋，只是抬頭看著他。

「未、戌、丑。」

「三個都是墓庫。」

他用指尖點了點桌面。

「一般人，一生最多一或二個墓庫，而你佔了三個。」

九龍沉默兩秒︰「……聽起來不像好事。」

林尚真笑了一下︰「對一般人來說，不是。」

他身體微微前傾。

「但對我們這一行——」

「這是天生的材料。」

九龍：「材料？」

林尚真點頭。

「守陵、鎮屍、封煞。」

「最怕什麼？」

九龍想了想︰「怕死人嗎？」

林尚真輕輕搖頭︰「怕抵受不住陰氣。」

他看著九龍︰「普通人碰到怨氣，屍煞，要不是瘋，就是死。」

九龍愈聽愈覺恐佈。

「你不一樣。」他指了指九龍的胸口。

「你這條命，本來就貼著陰走。你應該已經遇過不少靈異事件吧？」

九龍想起廢棄工廠的戰鬥。

「喂……你這樣說，我好像不算活人。」

林尚真淡淡道：「你是活人。」

他停了一下，補一句：

「只是活得比較靠近死人。」九龍忽然打了個寒顫。

九龍吞了吞口水︰「那……引緣錢找我，是因為這個？」

林尚真輕輕點頭︰「引緣錢不會亂選，它只會找——能承得住的人。」

九龍：「承什麼？」

林尚真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九龍盯著他的手，發現那皮膚泛著一層不自然的青色。

林尚真笑了笑︰「承住怨氣。」

空氣安靜了一瞬。

九龍：「……」

「你們這行講話一定要這麼恐怖嗎？」

林尚真沒有理他。只是抬頭，再看了他一眼。這一次目光裡多了一點確定。

「原來如此……」

他低聲說。九龍皺眉。

「又原來什麼？」

林尚真輕輕搖頭︰「沒什麼。」

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

「只是現在看來。」

「你會被選中都是注定。」

九龍：「……」

「那是什麼？」林尚真看著他。停了一秒，然後笑，再望陳依莉。

「你也會算吧？」

「我不會。」

「小姐道行之深，世間罕見，竟然不會算八字？」

「我忘記了，大概是我故意忘記的。」

「為什麼？」

「有些道術，能用八字反推敲個人弱點，我忘記了自己八字，也忘記了算法，這樣便減少一個會出問題的地方，小子，下次人家問你八字，不要隨便亂說，小心被人咒死。」

「嗯…嗯，知道了。所以我想問，成為太乙掌門之後，酬勞是怎樣算？」

「你小子，還在想錢的事情嗎？」

「當然啦，在香港生活很難。假如比我做靈探KOL的錢還要少的話，我可是不會幹的。」

「沒問題，首先，這間屋將會繼承在掌門名下。」

「﹗？這一間……屋？」

「然後是，有興趣的話，也可以繼承貧道的殯儀業務。」

「殯儀業務？聽說是很賺錢？可以告訴我，掌門你現在的身家是……」

「十億左右吧。」

九龍愣住。

「……十億？」

他下意識望向四周，有別於陳依莉的天台豪宅，這間像四合院一樣大的宅院，不是旅遊區那種翻新過、用來打卡的仿古建築，而是一種真正「住過人、用過幾十年」的老院子。四面圍合，中間一個天井。地面鋪著青灰色石磚，磚面被長年踩踏得微微發亮，有些位置甚至出現細細的凹痕。石縫之間長著些細碎的青苔，在陰影處顏色更深，看起來帶點潮濕。天井中央沒有擺設，只有一口舊井，被鐵蓋封住。井邊刻著幾道模糊的符紋，像是被人反覆描過，又被歲月磨平。

四周是木柱與走廊。

柱子粗而厚，油漆早已斑駁，露出裡面深色的木紋。橫樑上掛著幾盞舊式燈籠，白天沒有點亮，但燈罩已微微泛黃，像是長年煙火薰染。

屋簷低垂。瓦片層層疊起，有些邊角已經缺口，但排列仍然整齊。簷下掛著風鈴，風一吹，發出很輕、很細的聲音，像遠遠有人在低聲說話。

四邊的房門都是木門。門板厚重，顏色深沉，有些還貼著舊符紙。符紙邊角捲起，紙色泛黃，但上面的墨跡仍然清晰。某幾扇門緊閉著，門縫裡一片漆黑，看不見裡面。

九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些門後……不是空的。

空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不像霉味，也不像灰塵。更像是長時間封存過某些東西之後，殘留下來的氣息。

說起來，這種大宅在香港也是少見……九龍突然想，他真的還在香港嗎？再望一眼那個穿白背心、像在度假的老人。

「你是認真還是開玩笑？」

林尚真淡淡地說：「保守估計。」

九龍沉默兩秒，然後深吸一口氣︰「掌門在哪裡簽字？」

陳依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剛才不是還不想做？」

九龍立刻改口：「我只是想了解清楚工作內容。」

林尚真笑了。「很好，有求生意識。做我們這一行很需要。」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但先說清楚這份工作，不只是賺錢。」

九龍皺眉︰「那還有什麼？」

林尚真看著他︰語氣變得比剛才低了一點。

「會死人。」

九龍：「……」

「是指別人，還是我？」

林尚真：「都會。」

空氣靜了一下，九龍慢慢坐直。

「那……十億是怎樣賺回來的？」

林尚真沒有直接回答

「你以為香港那些豪宅、祖墳、地皮，為什麼可以一直平安？」

九龍愣了一下。「……風水？」

林尚真搖頭︰「是也不是，主要原因，是有人在下面鎮著怨氣。」

他看著九龍︰「太乙教做的，是最髒的那一部分。」

「守陵、鎮屍、封煞。」

「出事的時候，只有我們去，也只剩下我們會去。」

九龍吞了吞口水︰「那不出事的時候呢？」

林尚真笑︰「收錢。」

九龍望向依莉︰「你的錢也是這樣賺回來嗎？」

陳依莉︰「不，我的是儲回來。」

九龍︰「到底是怎樣才可以儲一棟天台豪宅的錢啦？」

陳依莉︰「你不會懂的了，貧窮限制想像。」

九龍︰「所以換句話說，只要我不出事的話，便可以像這個伯伯一樣的話，成為隱形富豪吧。」

林尚真︰「是的，但有一點你說錯了，我這老頭已經出事了。」

九龍︰「伯伯精神不是很好嗎？」

陳依莉︰「他已經半屍化了。」

林尚真︰「果然瞞不過你。」

陳依莉︰「最多只有一年命吧？」

林尚真︰「是的。」

九龍大驚︰「……半屍化？做掌門還會半屍化嗎？」

陳依莉︰「這你不用擔心，我會保證，你出事的話一定能完全成為屍體。」

九龍沉默三秒。

「……多謝你安慰我。」

陳依莉沒有理他，林尚真則輕輕笑了一聲。他舉起了自己的手。

那隻手的青色，似乎比剛才更深了一點︰「半屍化，不是職業病，是代價。」

九龍皺眉︰「什麼代價？」

林尚真慢慢抬頭︰「鎮住的東西，總要有人承擔。」

他語氣很平淡。

「那些屍煞、怨氣，被封在地下之後，沒有真正消失。」

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進來了。」那一下敲擊，發出的聲音，像敲在空心木頭上。指尖落下的一瞬間，皮膚微微凹陷，像不是血肉。九龍忽然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林尚真望向依莉，對她意味深長地苦笑一下。

林尚真向陳依莉道︰「假若你出事，我也管不著了。」

陳依莉︰「我的事不用你擔心。」

九龍︰「等等，你的意思是？」

林尚真︰「這便是出事的代價。而我身上的只是小部份的利息，現在，這個代價正慢慢波及整個香港。」

「我完全聽不明白……但聽起來不像可以拒絕的工作。」

「一會再說，現在先進行繼承掌門的儀式。」

林尚真從手上脫下一枚金戒指。

「這個給你。」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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