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新幹線站已經到達,請乘客們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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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廣播響起時,身處於人群之中的翔不斷用力前推,才成功在車門關上前走出來。抬望向最近的時鐘,距離集合時間只剩下五分鐘。他咬緊牙關,插上耳機,開始在月台在奔跑,於人山人海之間穿插。每次跨步都會被背包拍打背部,像想催促他跑得快一點。音樂則把身邊的聲音都沉沒掉,令他完全集中在趕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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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請讓讓我……」翔的嘴裏不斷重複著這些話。身體也完成了暖身,令他能作出靈敏的閃避。但當他胸有成竹,喘著氣,以為自己到達了目的地時,指示牌卻是說著另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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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翔驚覺此事時,感覺一切都太遲了。就算回頭跑得多快,不以運動見長的翔早而跑不動了。在他死氣沉沉地走到正確的集合地點時,就被附近的老師叫住了。老師極為嚴厲的樣子,只令翔的心情變得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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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同學,請你們站到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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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不遠處的同學拿著小冊子,正在討論旅遊行程和景點時,翔便跟其他遲到常客在公眾面前被老師教訓。老師說的話不多好聽,但是公眾投來的目光更令人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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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訓話在新幹線的到來隨之完結。因為被罰,翔一行人要等其他同學先上去才能上座。此刻,翔覺得就像一個遊街示眾的罪犯。每次跟同學們觸眼,特別是當A班在自己走過的時候,翔都想掩蓋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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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詩織不要看到這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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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罰小隊要上去的時候,後面卻出現了一把尖銳的女聲:「對不起!請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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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回頭一看,十分驚訝,只見大口喘氣的詩織從人海中跑出來,不斷向他的方向揮手。詩織這種優等生會遲到,令同行的老師也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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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列隊後方的老師正在照顧詩織時,翔隨列走到月台,等候進入新幹線。而好巧不巧,遲到小隊的位置偏偏就在自己班的隊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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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情況真的差得不能再差了。翔一直在留意同學們有否取笑全班唯一遲到的自己,但是掃視了一次,大家看似都只集中在旅行裏,甚至連自己是否遲到也沒有留意一眼。翔不禁鬆了一口氣,但是在意識自己的存在感原來是那麼薄弱時,心裏還是有點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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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論自己班,最大的變化還是屬於上野和渡邊的互動。在收到春季旅行的通告時,他們經常都在討論旅行時會作甚麼,甚至有說過要擅自離隊,要偷偷摸摸去做些甚麼,非常私密。但望著他們現在各自都跟自己的朋友圈聊天時,令翔感到非常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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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木村指她並沒有「行動」,同學之間的傳言也證明了她的清白,不過翔依然覺得他和木村都要負一定的責任。每當這兩人跟自己交眼,那怕只是一秒,翔心裏都會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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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知道自己目前安全,對自我的厭惡感也隨之加劇。就翔有多討厭這對自大而目中無人的情侶,不過現在的他更討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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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新幹線的門打開了,翔也在老師的指示下坐在指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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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們用整程的時間,反思一下自己剛才的行為。」老師向每一位同學都派了一張白紙和筆:「下車前請把它交給我。我不滿意的話,可以要求你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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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其他同學接過紙張時,臉上的表情滑稽得令翔發笑。對其他人來說,寫作本是一種很痛苦的事,不過這玩意對翔毫無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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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筆不久後,車卡的門被人推開了。只見詩織走了進來,然後坐在自己對斜的座位裏。翔瞟了她數眼,手上的筆也頓了下來,好奇她有否發現自己的存在。詩織坐下後,便望向窗外,欣賞著外面的殘影。望著望著,她便打了個哈欠,然後輕輕調整坐姿,閉上眼睛,看來是非常疲憊的樣子。她的手裏也沒有拿著甚麼紙筆,看來是得到優等生的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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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翔也只能無奈地聳肩,然後繼續完成眼前的反思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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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老師要求各人同學們留在原位,但不知道是誰發明了一個漏洞,便是在借廁所時的時候逃到其他車廂。見狀,老師立即大聲跟車廂剩下的人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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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交到反思的人,那裏都不能去!就算完成了,也只能留在這個車廂裏,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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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棒極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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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的人被提高聲量的老師嚇到,埋頭寫作。但此時的翔沒有絲毫焦慮,他趕急把文章作結,然後交到訓導老師的手裏。訓導老師一開始有挑戰文章的質素,不過接後又被翔的真誠輕微打動。對翔訓話數片後,便讓他回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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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坐下後,又望向詩織。以她顰眉的樣子,看似是被老師剛才的大喊吵醒了。此時的她則是繼續欣賞窗外景,手裏也拿了簿和筆,跟之前獨坐在公園的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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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木村的訊息屬實,那她應該就是為海報尋找靈感了。翔也無法去打擾一個專心創作的人,回到座位的他從背包掏出了小說,然後開始靜靜閱讀,但自己總會不受控地望向詩織,並冒起了跟詩織談話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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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怕只是一句話互動,翔也希望可以打破這兩星期之間塑成的間隔,至少想知道她對自己的看法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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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詩織望著車外飛身而過的外景,擺出一副沉思的樣子。看了外景一會,她又把頭望向簿子,動筆數刻後,又繼續著盯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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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不知道她在煩惱甚麼,同時也不敢胡亂過問。此時,一名好像也完成悔過書的同學走過兩個之間,其響耳的腳步聲把兩人的注意都吸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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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了那人的背影後,兩人不自覺對上了眼。互望的一刻,大家都感覺到對方的愕然。詩織對翔輕輕揮手,並露出了一個遲疑的微笑。翔的眉頭皺了一下,但都跟詩織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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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這個互動,翔雖然覺得有點不自然,但感覺詩織對自己的印象沒有想像中那麼差。正當翔心裏掙扎要否跟詩織對話時,他發現詩織把自己的簿子收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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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詩織覺得自己一個危險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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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頓時感到猶豫,他盯了詩織一會兒,然後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沒有跟她說話。不久後,詩織又拿出了她的簿子,繼續盯著外景。而無所事事的翔,在列車的白噪音下被漸漸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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