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崎同學,請先在補充練習裏完成我寫給你的內容,然後在明日放學時,和木村同學一同四點三十五分在圖書館等待,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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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味道跟酸糖一樣,半酸半甜。但是比起它一定會先酸後甜的事實,翔感覺這句話只會隨著時間變得更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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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今日寫的字數再創新高,已經寫到艾莉娜收到求婚的一刻,但翔還是快樂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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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村愛那奸狡的樣子早已烙印在自己的腦裏,揮之不去。如果不是因為緊張而不慎提起木村的名字,是否就會不同的效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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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難得可以兩人獨處的時光破壞掉已經足夠慘淡了,那個人還要是木村,簡直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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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想著這些東西,翔已經難以集中在詩織給自己的任務了。雖然是能提起膽量找詩織了,不過翔認為木村的存在會令他無法自然地表現自我。她那道不時露出的狡猾微笑,實在令人煩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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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跟木村一起合作的優點,現在變成缺點。假如被木村又抓住了甚麼把柄的話,翔不知道她會在背後跟詩織說甚麼不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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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摔了手上的原子筆,接著關上桌燈。躲在被窩裏的他已經可以用睡覺忘掉這些煩人的情緒,但當艾莉娜興奮的叫聲在耳邊響起時,翔已知今晚無法得到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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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木椅上的艾莉娜哼著謠曲,輕盈跳步到翔的面前。她的外觀跟翔所寫的完全吻合,那件較殘舊的棕色長布裙換成了一條純白的,高貴的長裙。精心打扮的她編了一個公主辮,耳戴一對海藍色吊墜耳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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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她不亂說話的話,真的跟一個女貴族沒有任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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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今日真的很快樂啊!」艾莉娜雙眼發亮,抓住翔的肩膀不斷搖動:「你知道雷凡今日跟我求婚的時候,有多麼的浪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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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當然知道,畢竟這東西是他寫的啊。不過為了不破壞艾莉娜的上好心情,加上自己的腦被搖得要飛出來,只可以聆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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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來時,我發現雷凡一早已經出門了,而我第一眼便看到一條超級漂亮的雪白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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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之後,我聽到房門有人叩門,打開一看,我的天啊。」說到這裏,艾莉娜立即雙手拍向臉頰,露出一個驚訝的迷妹樣:「我的雷凡真的騎著一隻馬,出現在門前!他一身正裝,比帝國裏的貴族都要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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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向我伸手,然後親了我的手背一下,然後呢,他邀請我上馬背,然後帶我吃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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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艾莉娜,別再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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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完野餐後呢,他就送了一堆他自己收集的玫瑰給我!」艾莉娜的聲音愈來愈尖銳,完全沒有把翔的話聽進耳裏:「接著,我們就去了那個兩層高的宏偉建築,他温柔牽著我的手,走上那條不斷迴旋的長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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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主堂的玻璃畫前,他單腳跪了下來,在他拿出戒指的一刻,全部的朋友都跑了出來,一起恭喜我們!這根本是夢幻的求婚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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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莉娜高舉雙手,一副迎接自己的人生新階段時,暈眩的翔也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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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喂......」眼前矇矓的翔不斷用雙指按摩頭側,嘗試令自己從這份「感謝」康復過來:「你未免太興奮了吧。雖然我知道這對你非常重要,不過這個劇情,你不都有份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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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暈眩的迷霧散去時,翔雙眼大瞪,望著行為異常的艾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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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艾莉娜跟數秒前的她判若兩人。她跪在慘淡的白燈下,雙手放在眼前抽泣。無論她如何努力抹除淚水,痕跡還是濺到了她的裙擺上,在雪白的表面形成深色的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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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你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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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拭淚的雙手下,翔看到艾莉娜的笑容,那個痛苦的樣子,令翔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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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沒事。」對一個正在哭泣的人來說,艾莉娜的聲線異常平淡:「只是眼睛有點不爭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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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吸了一下鼻子,然後再次把左手放在翔的肩膀上,而另一隻手則捏起了長裙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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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長裙,是我找好朋友訂製的。耳環,戒指也是村民們為我精挑細選的。而這只令得知村莊未來的我更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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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禮堂裏聽到大家為我感到高興時,我哭了。但是我不知道是因為我真的很快樂,還是因為對未來的恐懼而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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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前一黑,並轉移到這個空間時,我才發現自己的幸福要完結了。我以為我已經準備好面對,但是我的身體還是無法克服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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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盯著沾濕淚水的手心,聲線也漸漸變得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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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你要把我的焦慮鎖在這個空間裏,讓朋友們死亡的畫面留在我的幻想,而愈演愈慘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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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艾莉娜這副絕望無助的樣子,翔想起了今晚詩織在公園所作的事,儘管羨慕著對方,甚麼對小孩帶著點嫉妒,不過她依然選擇了善良,去造就對方的幸福。以上只是翔的推斷,不過當艾莉娜的悲傷滲進自己心裏時,他好像明白詩織的善良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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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雖然沒多羨慕艾莉娜的生活,不過望著這個筆下的孩子經歷痛苦,令翔不自禁地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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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從背包中抽出了一枝原子筆,然後狠狠刺在自己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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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是!翔,你在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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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的刺痛令翔立即從夢中醒過來。他甚麼都沒有想,便拉開桌前的椅子,開始在寫作簿上書寫。但是就算無視劇痛,翔發現愈來愈難下手,回想起艾莉娜在閒談時跟自己分享的村裏趣事,還有艾莉娜在求婚典禮裏那副幸福的樣子,翔無法幻想魔物們在虐殺全村人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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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翻到之前寫滿暴力畫面的頁數,並把它們全部都撕毀。他知道這都是自己的心血,不過一想艾莉娜剛才的樣子,這甚麼都不是。翔克服痛楚,努力在合符設定的情況把傷亡減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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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寫文章的時候,翔一直都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這樣作。任何人都需要經歷痛苦才能成長,但是在眼前的文章,艾莉娜需要流淚的地方卻被愈減愈少。他知道他所作的事在作者視角是不合理的,但同時他也感覺到自負的標籤隨著每筆修改而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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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知道自己是一個沒用的人。在詩織那句話後,他甚至覺得自己努力過後,好像也不會成功。不過至少,他想令自己朋友的世界再光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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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不知不覺地走了數步路,而在沾滿墨水的紙上,躺著一個疲勞的翔,和艾莉娜臨死的前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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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母親在背景尖叫著,哭著跟空氣抱怨自己被人拋棄的事實,不過這對翔都不重要了。在他重新回到艾莉娜面前時,她身上的白裙已變得千瘡百孔,精緻的臉孔也被污泥染到。但是在她的臉上不再出現愁緒,而是擔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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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要這樣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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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別開臉孔,不自覺地抓了抓自己的左臂,但是又因為疼痛而縮手。他的話裏接著帶著輕微的尬意,小聲地回應艾莉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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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突然來靈感而已。,覺得這樣更為合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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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娜輕輕一笑,接著跑到翔的面前,輕輕拿起了他的左手。觀察了翔的傷口一會兒後,她鬆了一口氣,然後露出一道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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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不過我剛好身上幫你處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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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後,艾莉娜便輕撫了翔的手臂,然後用無奈的語氣道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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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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