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面木村之後,翔的心情沒有變好,甚至更差了,這個狀態直到放學時間都依然存在著。這次,翔的腦裏混亂得連上圖書館的心情也沒有,就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裏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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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應當拿來冷靜的沉默裏,再次冒出了更多想法。而其中一個比較狂妄的想法就是放棄跟詩織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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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自己不再喜歡詩織的話,那木村手上的詩,也許沒有那麼大的威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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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實根本沒有影響。沒有喜歡上人家,還寫了一首以她作主題的文章,不是更為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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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嘆了一口氣,心想佈滿對戀愛的疑惑。現在認真想過來,甚至是覺得自己的戀愛動機極為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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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貌出眾的人,說甚麼都被人包裝能成為特點。而要真的理性評價詩織的行為,翔只能說她是一個極為私密的人。不是木村告訴自己的話,他甚至不知道詩織有繪畫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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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詩織寧願說謊,也不想告訴其他人她繪畫的事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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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不知道。他不知道詩織不肯跟自己道出真相的原因是因為她那隱藏的性格,還是因為自己不值得被信任的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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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自己真的有那麼差嗎?還是詩織真的過份私密呢?也許,她是經歷了一些事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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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翔拍了拍自己的後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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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這樣想人家好嗎?別人有自己的行事作風,人家又不是討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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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詩織比較被動,其實自己主動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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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想到這兒,又突然敲了敲自己的頭側。這一切,不都是因為自己不夠主動嗎?假如之前跟詩織道歉不那麼吱吱唔唔,自己不就不會被抓到痛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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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性地說,也不能全怪自己啊。自己一開始就只是想寫道歉信,不是艾莉娜的意見,自己又怎會採用她的意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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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在給人意見之前,就先明白是否有用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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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要再想了。」翔告訴自己:「先冷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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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樣跟自己說話,有意邀請詩織的想法卻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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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自己等會真的看到她的話,去問她能否教自己數學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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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成功的話,自己不就不用再依靠木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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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假如自己能成功跟詩織告白的話,那當時的她就算看到這篇詩,也不會覺得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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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莫名奇妙產生令翔的腳步變得輕快許多,他的臉充滿自信,心裏幹勁十足,背後也彷彿有人推動。不過走到小道面前,當翔看到菓子店的招牌時,他的力量在一瞬間被人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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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差點忘了,還需要面對老闆娘。不知道自己會否被討厭呢?雖然不太可能,不過萬一,老闆娘有意報復自己,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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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盯著小路的尾端一會兒,望著夕陽的蹤影慢慢從這堆水泥上消失,他也不能不踏上回家的路。萬一被母親看到自己在這兒呆站在話,恐怕又不知道要受甚麼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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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小巷後,他發現有一兩對家長和孩子跟自己擦身而過。天色漸暗,應該是吃飯的時候了,但是某些幸福的孩子手上是拿著老闆娘店所的小零食。翔對他們投向羨慕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小學時,母親是不會讓他在晚餐前吃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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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開始接近菓子店時,翔刻意放慢了腳步。每日在這個時段裏,老闆娘通常都是比較忙碌的。等會看不到詩織的話,只要抓好時機,翔很快便不跟她有任何交流,便能直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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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走到公園附近的燈柱前時,翔又發現詩織坐在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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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手上是一本A4紙的冊子,而現在非常專心的她在留意著公園的景象,但不時又會望向冊子,應該在寫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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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頭裏閃過了剛才要主動的想法,但他又情不自禁地望向老闆娘的方向。看到她正在跟孩子們說話時,他嘆了一口氣,才敢繼續想如何主動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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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詩織這次會用甚麼樣的眼神望自己呢?正常人獨自到小公園休息和吃零食,無非都是想有自己的時間。假如自己又魯莽衝進人家的私人空間,一定會被討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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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換個角度想的話,只要自然一點找人家的話,場面就不會變得奇怪了。翔在腦裏組織了一下一個畫面:自己只是在回家時,剛好看到詩織在這兒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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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這樣。只要用這種設定的話,根本沒有任何尷尬的場面。詩織沒空的話就就簡單打個招呼,她有空的話便閒聊一會兒。就是這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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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行動時,詩織突然的回頭,喚醒了翔心底的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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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重新躲在燈柱後面,不斷深呼吸,嘗試令自己冷靜。當他背靠牆,重新抬頭時,他不自覺地望向菓子店的方向,才站在那裏很久的老闆娘,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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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心裏慌亂,再次向後縮退,怕她會好像上次一樣拆穿自己。不過老闆娘好像看穿了翔的內心,她只是向自己嘴唇中央舉起了一隻食指,然後用手於自己的雙唇中間作一個拉拉錬的動作。完成動作後,老闆娘便向翔露出笑容。這個舉動令繃緊的翔頓時擺出一道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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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時間回遡般,翔的內心再次充滿膽量。翔越過了那條燈柱的限制,開始走向詩織的位置。前陣子所想好的計劃在翔的腦海不時浮現,不過翔決定不多加理會,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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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自己也是毫無計劃和預兆地跟詩織對談,但是偏偏就是在裝病的當日黃昏,翔找到邀請她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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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詩織站了起來,看似是想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翔心裏閃過一絲焦慮,他加快腳步,想盡快跟詩織打個招呼。不過在他走到詩織的正後方時,他發現詩織停下了收拾的動作,盯著公園的某端。當疑惑的翔望向該方向時,他卻不知不覺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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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把我推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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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處的鞦韆正站著一對父子。望著那名父親不斷把孩子推向更高處,正常母親是不會容許的,擺幅稍為大一點也會百般原因拒絕為其施力。不過在父親的看顧下,秋千的擺幅愈來愈強,甚至開始令孩子的背部跟地面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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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發出的聲音混著興奮的叫聲和模糊的文字。在這片屬於他們的土地上,這個孩子享受著其他孩子在常日不會得到的奢華。而翔,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得到這種體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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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只是一個簡單的父子互動,但是鞦韆的搖擺就像催眠用的搖擺小鐵球般,令翔無法把自己的眼睛從那兒拿去,直到秋千緩緩停下,翔才記得自己站在這兒的原因。但是此時天色早而變暗,恐怕詩織早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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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她看到自己在這兒呆站,她一定會覺得自己很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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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白白放了這個珍貴的機會,翔低下了頭,說了一聲「可惡」。但是低頭時,才發現眼前的詩織竟然跟自己一樣,沒有移動,而同樣跟自己一樣,目不轉眼地凝視著公園裏的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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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如此專心的樣子,翔不敢插話打擾,只是站在她的五步之遙,跟她一同觀察著兩父子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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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有時會上揚,表示羨慕的表情,但有時又會嘆息,輕輕搖頭,整體給人一種複雜的感受。但是翔明白這種感覺,這是最令人沉重的快樂。望著他人享受著自己本應得到的幸福時,會為他們不想體驗痛失的苦楚而為他們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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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回家!」孩子的尖叫打斷了翔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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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應爸爸玩完鞦韆就會乖乖回家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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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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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這樣的,良太。這是你對我的承諾啊,你記得如果不守承諾的後果是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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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沒有說話,只是擺出一副不滿的樣子。父親輕輕拉動孩子的手,但是他仍然不願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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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見狀,頓時握起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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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人糟蹋著自己視作「珍貴」的幸福,他便想破口大罵,告訴「良太」他不值得這種幸福,假如自己有父親陪伴的話,他一定會好好珍惜他給自己的一切。就是這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令他感到更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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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用為這個人的幸福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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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翔望向詩織的方向時,詩織的表情卻沒有跟自己想的那種不忿,而是一種迷惘。她眼神依舊羨慕,但又有點空洞。她的微笑比之前更為苦澀,就像是想為這名孩子感到快樂,不過卻無法提起嘴角的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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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遠方的孩子又發出興奮的尖叫聲。翔再度回首,只見他的父親把孩子抱了起來,並把他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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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翔看不到良太的樣子,但透過良太怪異的叫聲,翔只知道這個孩子正在經歷著一個畢生難忘的時刻。也許目前的良太此時只感覺到快樂,但翔相信這個片段會隨著時間的推進,在他心裏變得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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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翔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不爭氣地上揚。孩子的無知被父母接納,並化作快樂回憶的時刻,是他終生也無法體驗的奢華。不過能親眼目睹這件事,也可能算是一種望梅止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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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詩織是否抱著跟自己同樣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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