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我，依然為你拾筆寫字 - 清水寺 (4)

在詩織的帶領下，兩人走到仁王門的方向，不過比起是回到眾多遊客，清水寺本堂的方向，詩織帶領走進另一個方向。他們經過一條比較孤僻的小上坡路，那裏沒多人影，大多只看到停泊在路邊的車子。在這段路上，詩織的表情比剛才沒那麼緊繃了，但是翔無法判斷這副表情的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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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會兒，翔留意到一個挺有趣的景點，並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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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翠綠的小山坡上，放滿了殘舊的小石像。有些石像更是被人戴上不同顏色的圍巾。假如要悲觀一點看，有點像迷仔版的墓地，不過翔卻覺得它異常地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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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留意到翔的注意力被小山坡拉走了後，同樣停下了腳步，然後回頭跟翔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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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景點真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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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千體石佛群，是一個很有歷史意義的景物。」詩織開始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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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治元年時，為了穩固皇權，天皇下了《神佛分離法》，引來一陣排斥佛教的風氣。而不忍心遺棄的教徒都把佛像搬來這兒，而石像上的圍巾，皆表達著他們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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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詩織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有點爭議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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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信仰是不是一種很離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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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我不太清楚。」面對這條深奧的問題，翔先捏捏自己的下巴，並回應道：「我跟信仰最近的距離就是買御守，祈求得到眾神的祝福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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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說奇妙，我則是認同的。」翔續道：「能令人從四層樓高的清水舞台跳下來，除了絕望之外，恐怕就只有信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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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所以我才覺得信仰非常離奇。我接下來的話可能在這兒說有點不合......」詩織說到這兒，便壓低了她的聲線：「因為它能令人們相信一些無法證明其存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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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合同學你-」翔頓時慌了。說這話的他同時在東張西望，生怕身邊有聽到這句話的佛教徒：「你說這些話，不怕被神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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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這樣的話，我不害怕。因為我提出的質疑不是對神的挑戰，而是出於好奇。」詩織毫不猶豫地說：「為甚麼這些信徒可以在強大的壓迫下，依然會選擇相信難分真偽的信條，就算危及生命也在所不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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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弁慶的錫杖的人們，儘管看到其他人無法舉起巨杖，但他們還是會不斷嘗試。你不覺得人類這種生物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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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詩織堅定的眼神，緊皺的眉頭，翔很想隨口道出一個裝酷的答案，不過他毫無頭緒。再者，他覺得詩織也不會接受這種馬虎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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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兩人處於沉默，詩織的臉上也沒有笑容，但這卻令翔心裏有了一種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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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有奇怪的生物，才能想起宗教這種奇妙的概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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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聽到這個答案，膚淺地冷笑一下，然後說：「我挺喜歡你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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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完這條高深的問題後，兩人便繼續前進。翔有問詩織他們將會去的方向，不過詩織只是用一個笑容回答。再走一段時間，他們便到達了一個庭園。附近除了一些翠綠植物和一個閉著門的古風廟堂之外，附近便只有他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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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翔望到前方立著一個寫著「成就院：特別公開『月之庭』」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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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走到庭園的門前，正有意推開它時，便被詩織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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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門是沒法推開的，因為我們錯過了開放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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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之庭，是只有早上才會開放的嗎？」翔回頭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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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月之庭全年只開兩次，一次在春天，另一次在秋天。雖然不常開放，不過裏面的景色可是十分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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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般解釋，翔覺得詩織有點有趣，準確點說，是奇趣吧。翔以為自己要像身處在愛情小說的男主角一樣，被女主角帶到一個很漂亮的地方，然後聆聽她訴說這個地方對她的非凡意義。不過明顯目前的情況並沒有跟想像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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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必須承認，在千體石佛群進行的對話，的確有拉高他的期望。再者，是翔自己要發出主角般的發言，因此假如詩織要帶他到清水寺的廁所呆站，恐怕他也沒有拒絕的權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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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某一種感覺告訴翔，詩織把他帶到這裏的原因並沒有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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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我一生人只來過看過月之庭裏面一次。不過假如宮崎同學未來有機會的話，我非常推薦你來這裏參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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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落合同學可以跟我形容一下裏面的景象嗎？因為我不知道我下次能來京都是甚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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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不多人所知的隱世桃園，就像神明專屬的後花園。深信宮崎同學一覽裏面後，小說內容一定會受到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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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突然好像明白了一些東西，雖然他目前沒法形容這種「尤里卡」的感覺，不過他覺得這是跟詩織拉近關係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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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朋友在這裏被啟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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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的，不過她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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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姐姐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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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翔及時掩蓋自己的嘴巴，差點便把心裏所知的說漏了嘴。詩織本想追問翔這條克制了的問題，不過翔多番搖頭後，也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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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姐她......她也有從事過創作相關的專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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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以這裏作為靈感的作品，拿了不少獎狀啊。爸爸當時也很引以為傲。」說到這兒，詩織便不禁嘴角上揚，一直盯著月之庭的大門，驕傲得好像是自己的所作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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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不認識詩織的姐姐，不過到目前為止，翔感覺她跟姐姐的關係好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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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那份作品應該很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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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它非常美麗。從以前開始，到現在都是這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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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依然是這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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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繼續望著大門。她的眼神突然變得有點飄散，而表情漸漸變得有點憂鬱，好像在回想著些甚麼一樣，不過因為她是詩織，她立即搖頭，彷彿是把心底的情緒拋出腦外，以微笑一洗剛才的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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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同學，那你還有甚麼想去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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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看了看手錶，看來還有點時間。此時，經過的旁人突然提醒了他要買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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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走吧，我來帶路。」詩織說。兩人回到填滿人的清人寺本堂後，在詩織的純熟帶領下，最快就走到授與所。不過因為是旺時，授與所排了一條很長的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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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麻煩呢。」翔埋怨道：「會不會賣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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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以我的經驗，寺方應該會對旅客潮有備而來的。不過一些御守可能會被人買光，所以要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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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啦，反正我也只是買一個給母親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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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同學會買東西給家人，真是一個有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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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欵？」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讚賞，翔有點疑惑：「我好像甚麼都沒有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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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本來想回答翔的問題，不過她嘴巴開合一下，然後才道出一句簡單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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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僅僅是一個對你的讚賞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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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回答雖然感覺不太自然，不過來自詩織的正評，翔絕對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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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後在隊裏繼續閒談，包括《夢想計劃》裏收到的奇怪計劃書，或者是翔跟老闆娘之間的趣事，都談得不亦樂乎。快樂的時間過得非常快，兩人也走到了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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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一開始便被一個粉色，而帶有櫻花圖案的球體吸引。在他拿起後，詩織便向翔介紹道：「宮崎同學手上的是開運櫻鈴，有消厄運和求姻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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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姻緣嗎？」翔露出了一個奸狡的笑容：「我覺得可以買給母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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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只是一個惡趣味的玩笑，不過看到詩織皺起眉頭後，翔也覺得自己有點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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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挺漂亮的，我感覺母親應該會喜歡。」翔兩指抓著御守的繩子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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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又留意一下其他的御守，希望多買數個漂亮的回家。不過好巧不巧地，他想買的「學業成就守」和「幸守」都賣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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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頓時露出難過的樣子。他再次把剛買給母親的御守拿到手裏，思考要不要私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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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看到詩織同樣露出失望的表情。當詩織察覺翔正望著自己時，便急忙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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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的。今年沒有，我可以下年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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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詩織嘴上是說著這樣的話，不過可以看到明顯的失望。而在翔要把御守放好時，他摸到口袋裏的兩隻達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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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真的是翔的自作多情，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感覺送這個不會太尷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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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落合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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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詩織回首時，翔便把其中一隻達摩放在手裏，遞到她的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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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買不到學業的御守，不過......有這個白色，這個代表『目標達成』的達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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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情會好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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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歪了歪頭，再次發出了疑惑的聲音。用了數秒消化眼前的情況後，才用兩指拿起了翔掌心的白色小達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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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同學，這個......是送給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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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通紅的翔不斷點頭，然後目不轉睛也觀察詩織的反應。不過看了三秒不夠，又害羞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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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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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笑聲後，翔立馬抬頭，心跳稍稍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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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詩織正把小達摩放在掌心裏，兩眼深情地這個間接寓意著「平安」的吉祥物，她的輕笑跟加上一匙蜂蜜的凍綠茶一樣，微甜，而令人感到煥然一新，把翔今日的疲憊一洗而空。詩織接著把小達摩抱在懷前，然後把剛才的問題再問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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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送給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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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幸福的笑臉，試問誰能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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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那我就把它收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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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織正把白達摩放進袋子裏時，也許是不想顯得過度貪婪，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嘴角。不過正正也是她這個樣子，足夠令翔整晚都無法忘卻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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