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圖裡感受到什麼？ - 「我很怪吗？」— 《自己拍两下》

杯子里的水是冷的。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2mPJqCY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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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记得自己倒的是热水，但那已经是三小时前。现在杯壁摸上去冰凉，像考场窗外冬天的栏杆。他把杯子贴在额头上，冰意渗进皮肤，暂时压住里面烧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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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最后一场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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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决定未来走向的那种——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老师、父母、还有那些考上名校回来做分享的学长学姐。他们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落在林栩身上，像聚光灯，又像审讯室的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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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床太软，椅子太硬，只有地板刚刚好。瓷砖的凉意从后背爬上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走，走到后脑勺的时候，他已经盯着天花板看了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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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点在脑子里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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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打架。是逃跑。他越是想抓住，它们跑得越快。三角函数躲进窗帘的褶皱里，文言实词钻进地板的缝隙，英语单词从窗户缝溜出去，在夜风里散成一串气泡。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扇门——门后面是他背了一整年的东西，现在全锁在里面，钥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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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开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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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伸到地板上，掌心贴紧瓷砖，用凉意止住那种抖。冷一点好，冷能让脑子醒着。他盯着那杯冷水，想：喝下去会不会更清醒？还是直接把自己冰成一尊雕塑，永远坐在这里，不用走进明天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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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楼上有人拖椅子。隔壁情侣在吵架。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压在他身上，像一张越来越重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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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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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累了，可以这样蜷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妈妈会拿毯子把他盖好，然后轻轻拍两下。现在他蜷在地板上，没人拍他。毯子叠好放在床脚，他自己盖的，但总觉得盖得不对，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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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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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越来越不像身体，像一台一直没关机、没清灰、没换过风扇的电脑。界面还开着，后台已经卡成一片白。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健康这个词，已经很久没出现在生活里了。它成了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属于“以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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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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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就是明天的考场。以后就是那张决定去向的成绩单。以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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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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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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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变小，是那种——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没准备好”，可以被人拍拍头说“没事慢慢来”，可以睡醒之后发现刚才那些压力只是一场梦，掀开被子，窗外有太阳，客厅有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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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天花板还在那里。裂缝没有消失，知识点没有回来，考试还在明天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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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蜷着的感觉，比刚才好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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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拿起那杯冷水，一口气喝掉一半。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然后他把杯子放回原处，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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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打开。课本翻开。笔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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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要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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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晚上，他可以先在地板上蜷一会儿。可以先把这杯冷水喝完。可以先不急着变成那个“准备好了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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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的小镜子照出他的脸。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拍了两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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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妈妈以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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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就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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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开始看书。知识点还在躲，但躲得没那么远了。他一个一个抓回来，按在笔记本上，用圆珠笔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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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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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里的水还剩下半杯。还是冷的。但握在手里，好像没那么冰了。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lZXhdO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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