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病逝後,天下三分之勢大致定局,蔡卓諾回到江東,繼續在督造司空的崗位上默默工作。胸口的「雙星同隕」印記早已淡化如常,但奇怪的是,預示下一個時空節點的新印記,竟遲遲沒有浮現。這是他自穿越以來從未遇過的情況。
「唔通......時空能量耗盡?定係我嘅『任務』已經完成,要永遠留喺呢個時代?」卓諾偶爾會站於河邊自語,心中掠過一絲茫然。他習慣了被動地跟隨印記牽引,突然失去這導航,反而有些無所適從。
下一站會是哪裡?繼續在這已成型的三國時代漂泊?還是最終能夠回到現代香港?他不知道,只能等待。
在等待中,他唯有更加專注於手頭的工作。改良的曲轅犁在江東各郡逐步推廣,水利工程讓更多農田得以灌溉,醫官學舍也培養出了第一批懂得基礎消毒與外傷處理的學徒。他將所知的實用知識,盡可能地留下痕跡。
時間在建安二十六年(公元221年)劃過。這一年,劉備已在成都稱帝,休養生息了一整年,誓要為關羽報仇,蜀軍整裝待發,積極備戰的風聲不斷傳至江東。
卓諾聽聞張飛因急於要替關羽報仇,終日暴烈督促部下進行嚴格的操練,不達標者往往被他賜予鞭刑。一次大醉後嚴重昏睡,最終在睡夢中被不堪凌辱的部將范疆、張達所害,首級也被帶往東吳。
卓諾沉默良久,想起長坂橋頭那個聲如洪雷,卻會為大哥掃去肩上積雪的黑漢子,心中一陣刺痛。「翼德兄,最後都冇聽我嘅勸告,間接被飲酒害死。」
而真正的巨變,在章武二年(公元222年)爆發。
劉備為報關羽之仇、奪回荊州,盡起蜀漢傾國之兵,號稱七十萬,沿長江三峽浩蕩東下。
趙雲曾諫言「我們的敵人是曹操,不是孫權」,諸葛亮亦深知倉促興兵之險,但劉備悲憤填膺,一意孤行。大軍出巫峽,進至猇亭、夷陵一線,憑藉兵力優勢與復仇怒火,初時連戰皆勝,深入吳境數百里。
然而,蜀軍很快便陷入僵局。陸遜接替呂蒙成為大將軍後,嚴令諸將忍耐,堅守不迎戰,任憑蜀軍如何辱罵挑戰,吳軍龜縮城內不出。
因為陸遜知道,時值暑天,蜀軍遠征必定疲憊,難抵酷熱。但劉備求勝心切,犯下致命的戰術錯誤,為避暑熱與便於聯絡,他下令水軍離開船隊全員登岸,於山林險要之處,紮營露宿,前後綿延百餘里。
營寨多以木材、茅草、帳篷構成,且因地勢所限,各營間緊緊相連,結構密集,卻缺乏足夠的防火設施與逃生通道。
身處後方建業督造司空的卓諾,通過往來軍報與商旅傳聞,對前線形勢瞭如指掌。他看着地圖上那條沿江蜿蜒、標註着無數營壘的漫長黑線,心中泛起強烈的不安。
沒有了時空印記的驅動,他並未有親赴前線的衝動。關羽麥城遺恨、曹操鄴城病逝,張飛亦於出征前橫死,太多故人已逝,他已疲於再見到死亡與殺伐。
然而,一種更深沉的觀察與反思,卻在他心中滋長。
「黃巾之亂用火驚敵,官渡之戰火燒烏巢,赤壁之戰火燒連環船,如今猇亭對峙......歷史又在重複,決勝的關鍵,竟總是一場場吞噬人命與雄心的大火。」
卓諾在工坊中對着初步完成的改良水車模型,暗自思索。火,帶來勝利,也帶來無盡的毀滅。作為一個曾親手改良猛火油罐、助推火攻威力的「工程師」,他對火的恐怖有了更直觀的敬畏。既然無法阻止戰爭的發生,那麼,能否為這個時代的人們,留下一點對抗火災、保護生命財產的知識與工具?
他開始系統性地整理腦中關於防火、滅火的知識,並結合東吳現有的材料與工藝,着手進行一系列「古代限定版」的消防裝備研發與防火常識整理,包括以下四項:
「水龍車」原型:他設計了一種改良的龍骨水車與壓力活塞結合的裝置。以多人腳踏或搖動槓桿驅動,能將溪水、池水連續抽入木製水箱,再通過韌皮製成的軟管與銅質噴頭,以一定的壓力噴射出一道較遠的水柱,用於澆滅起火點。雖然笨重且射程有限,但遠勝於單純的木桶提水。
「防火氈」與塗料:他指導工匠用厚重的毛氈浸漬桐油、石灰漿與特定的黏土混合液,反覆曬製,製成不易燃燒的「防火氈」,可用於在火勢蔓延時隔離可燃物,或包裹重要物資。同時也嘗試將這種塗料用在糧倉、軍械庫等重要建築的木質部分,以增強耐火性。
「瞭望哨」與警訊系統:他在城內及附近村鎮重要地點,設立高處瞭望竹樓,配備銅鑼與不同顏色的旗幟。一旦發現火情,瞭望者立即鳴鑼示警,並以旗幟方向指示火源方位,組織村民按預先演練的方式,以水龍車、沙土、防火氈進行初步撲救。
「防火隔離」概念推廣:他撰寫簡明的《防火備要》,以圖文說明形式,強調營地、村鎮佈局時需預留防火通道,柴草堆需遠離屋舍,火源需集中管理並備足盛水器皿等常識。雖難以立即改變整體軍事佈局,但已在江東部分後方屯田區與水軍碼頭開始小範圍推行。
這些工作在夷陵戰雲密佈的背景下,默默進行着。卓諾在用這種方式,為自己親歷並間接推動過的「火攻時代」,進行一場遲來的救贖與平衡。
是年閏六月,酷熱達至頂點,蜀軍士氣難免躁動。陸遜等待的時機終於成熟。
一個東南風驟起的夜晚,吳軍精銳士卒手持茅草、火種,潛行至蜀軍營壘之下。陸遜一聲令下,千百火把同時投出,順風點燃蜀軍以木柵相連的綿延營寨。時值盛夏,天熱物燥,營中又多儲糧草、帳幔,火借風勢,瞬間星星之火得以燎原。
沖天烈焰猶如一條狂暴的火龍,沿着百多里的營壘瘋狂肆虐、吞噬。火光映紅了長江水面與天空,慘叫聲、馬嘶聲、木材爆裂聲響徹峽谷。
蜀軍猝不及防,陣營大亂,人馬相互踐踏,溺毙、燒死者不計其數。吳軍趁勢掩殺,張南、馮習等蜀將戰死,沙摩柯等部族兵馬潰散,舟船器械,物資裝備,一時盡毀。
當這場決定性慘敗的消息,伴隨着驚惶的潰兵與焦灼的氣息傳回江東時,卓諾正在測試新制「水龍車」的噴射距離。
聽着情報使顫聲描述「百里連營,盡為焦土」、「江水為之不流」的修羅場景,他沉默地關閉了水閥。手中這為了對抗火焰而造的粗糙器械,在夷陵那場吞噬了數萬性命、燒盡蜀漢國運的滔天大火面前,顯得如此渺小與無力。
但他並未停下手中的工作。他知道,戰爭或許無法避免,大火仍將在未來的歷史中不斷被點燃。他能做的,或許就是在這洪流旁,盡力為那些可能被波及的無辜生命與寶貴文明,築起一道應對火患的知識堤壩。
夷陵一場大火,燒盡了蜀漢訓練多年的精銳,也燒盡了劉備畢生的雄心與最後的生命力。劉備在趙雲等將拚死護衛下,倉皇退守至魚復縣,將之改名為「永安」,也就是後世所稱的白帝城。
此役之後,退守白帝城的劉備一病不起,蜀漢元氣大傷,孫劉聯盟正式破裂,而曹魏坐收漁利。一代仁君的英雄末路,在此燃盡。卓諾知道,最後的時刻,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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