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卓諾拖着傷疲交加的身軀,在黎明初露的荒野中,向着那被煙雲籠罩的天空下的洛陽城走去。他一路走來,目睹了更多戰爭的殘酷痕跡:翻倒的木頭車,散落一地的破爛家當,甚至還有幾具倒在田邊,無人收斂的屍首,烏鴉在上空盤旋,發出不祥的啼鳴。
當他終於爬上一道佈滿碎石的矮坡時,視野變得開闊。一條混濁的河流就在前方,河對岸,一條寬闊的官道如同傷疤般撕裂大地,道上擠滿了逃難的人潮。而更遠處,遠方地平線上,洛陽城正在進行一場慘烈的火葬。
官道上,逃難的人流擠成一條絕望的長龍。牛車、驢車、人手拉的木頭車滿載着家當。更多的人是徒步,肩挑背抬,攙老攜幼。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麻木、恐懼與深入骨髓的疲憊。有人一步三回頭,望着燃燒的故土淚流滿面,卻被身後的人流推着,不得不向前。
「真係同歷史一樣,董卓焚洛陽。」蔡卓諾自言自語。身為歷史教師,他對這場景的記載不會陌生。《後漢書・董卓傳》那冰冷的一句「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復孑遺」,此刻化為眼前這幅震撼得令人無言的火雲煉獄圖。
蔡卓諾下意識摸向懷中手機,想分享這歷史性時刻,但指尖觸及冰涼的機身才醒起:這裡是公元190年。沒有網路,沒有社交媒體,拍了照給誰看?給呂布點讚嗎?他苦笑着搖頭,將手機塞回內袋,腦中卻像啟動了檢索程式,相關歷史資料自動浮現:
「東漢末年,董卓為應對關東聯軍,他命呂布發掘帝陵公卿墓以搜刮珍寶,並火燒洛陽。強迫洛陽百萬人口西遷長安,沿途飢餓搶掠,屍橫遍野。」
蔡卓諾下坡向着人群方向走去,「必須混進去,單獨行動太顯眼。」他深吸一口氣,他蹲下身,抓起地上的泥沙,毫不猶豫地抹在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又將一頭短髮揉得更亂。最後,他將背包的背帶收到最短,把背包當作前胸包裹緊緊抱在懷裡,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慌亂中緊抱「全部家當」的逃難者,不知不覺間便混到逃離的人群中。
一路上,騷動不時有發生。
「快走!還左顧右盼幹什麼!想死嗎?」粗暴的吼聲伴隨着鞭子破空的脆響。
「軍爺開恩啊!我家老婆子實在走不動了,求您容我們歇口氣......」一位老伯顫巍巍的哀求聲傳來。
「滾開!老不死的東西,再擋路,我的刀可不認人!」
蔡卓諾看過去,一隊約二十人的西涼騎兵正粗暴地驅趕難民。為首的士兵正揮舞着馬鞭,毫不留情地抽打着動作遲緩的老人與婦孺。難民們像受驚的羊群,驚恐地縮緊隊伍,哭喊着加快腳步,混亂中有人跌倒,立刻被後方的人流踩過。
通往長安方向的官道上,除了逃難的百姓,還有龐大而霸道的西涼軍隊伍,押送着從帝都掠奪來的財寶、物資,以及奴僕。
「快走!別拖拖拉拉!」這時,一陣粗暴的呵斥響徹官道,隨後而來,是一陣陣壓抑的哭泣。
蔡卓諾轉過頭,只見官道上另一隊約五十人的西涼騎兵正押送着一群特殊的人,那不是衣衫襤褸的平民,而是衣著華貴卻滿面驚惶的婦孺,以及一些被繩索捆綁、踉蹌前行的官員模樣者。看來,這是董卓軍從洛陽擄掠的顯貴家眷與朝中反對派官員,正被強行驅趕西行。
隊伍中間,幾輛馬車深陷在泥濘中。其中一輛雖篷布破舊,但車身上殘留的雕花裝飾仍可看出昔日的精緻。車簾被風吹起一角的瞬間,蔡卓諾看見車內擠着數名女子,皆是宮裝打扮,卻個個形容憔悴,淚痕滿面。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女子被士兵從車上粗暴地拉扯下來。
「大人!求您開恩!我家小姐身子弱,實在走不動了......」一個丫鬟模樣的少女跪在泥地裡,死死抱住士兵的腿,聲音嘶啞地哀求。
「滾開!」士兵一腳將丫鬟踢開,罵道,「走不動?走不動就扔在這餵野狗!太師有令,日落前必須趕到新安驛,誰敢耽誤行程,立斬無赦!」
那被拖下車的女子年約十八九歲,鬢髮凌亂,衣衫污損,卻難掩天姿國色。她膚如凝脂,面容秀麗脫俗,一雙含淚的眼如同最名貴的明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鬢邊插着的一支玉簪,那玉簪形製古樸,簪頭雕成一隻蟬的模樣,晶瑩剔透,在昏暗的天色中仍泛着溫潤的光澤。
女子被拖得跌倒在地,膝蓋磕在石子上,滲出鮮紅的血。她咬緊嘴唇,強忍着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那纖弱肩膀的顫抖,卻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小姐!」丫鬟掙扎着爬起,衝過去扶住女子,用自己的身體護着她,回頭對士兵哭喊,「軍爺!求您行行好!我家小姐是王司徒府上教授歌舞的,自幼體弱,從未受過這等苦......奴婢願替小姐走,求您讓她上車吧!」
「王司徒府上?」士兵獰笑一聲,「王允那老東西,太師沒砍他的頭已是開恩!府上的歌伎舞女,現在都是太師的戰利品!走不動?那就爬着走!」說着,又要揮鞭抽打。
「且慢。」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一名看似長官的軍官策馬過來,目光在那女子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卻又強壓下去,揮手道,「別真打死了。這上等貨色,送到長安,說不定能賣到好價錢。來人,把她們綁在馬後,拖着走!」
「遵命!」
蔡卓諾在人群中,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陷入掌心。他多想衝出去,但他知道,以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模樣,衝出去只會白白送死,甚至連累這些女子遭受更殘酷的對待。
就在這時,那女子被綁縛前,忽然抬頭,目光越過如狼似虎的士兵,越過眾人,剛好直直望向蔡卓諾這一邊。那一眼,淒涼而平靜,像是早已看透了命運的無情,又像是在向這世間做最後的告別。
四目相交的一瞬,蔡卓諾如遭雷擊。那支玉蟬簪、在王允府上、教習歌舞、絕世容顏......一個名字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貂蟬!
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傳說中傾覆了董卓,離間了呂布的絕代佳人!此刻,竟如同最卑微的囚徒,被繩索捆綁,即將像牲口一樣被拖行在泥濘的官道上!
一個念頭閃過:如果此刻出手救她,是否就能改寫歷史?讓這位在後世傳說中揹負「紅顏禍水」之名的女子,逃脫那註定的悲劇命運?但另一個更冷靜的聲音立刻壓倒了一切:歷史的慣性有多強大?如果真的救了她,呂布還會不會殺董卓?王允的連環計還會不會成功?整個三國的走向,會發生怎樣的蝴蝶效應?自己一個來自未來的穿越者,真的有資格、有能力去改寫這麼多人的命運嗎?
就在他猶豫的短短幾息之間,士兵已將繩索套在女子和丫鬟的腰間,另一端繫在馬鞍上。
「快走!」長官一聲呼喝,馬隊驟然加速。
女子和丫鬟被猛地拖倒在地,在泥濘中翻滾、掙扎、哭泣。那淒厲的哭喊聲,像一把利刀,一下一下割在蔡卓諾心上。
「小姐!小姐!」丫鬟拼命想護住自家小姐,自己卻被拖得滿臉是血。
貂蟬,在翻滾中,竟又一次回頭,望向蔡卓諾的方向。這一次,她的眼中沒有哀求,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像是在說:「別呈強,不要出來,別送死。這就是我的命。」
然後,她被拖着,消失在滾滾煙塵與西行的難民洪流之中。蔡卓諾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額頭冷汗流下。他低頭看一看自己的手,這雙在二十一世紀教書、寫字、玩手機的手,在這一刻,竟如此無力。
良久,他望着那隊騎兵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貂蟬......原來所謂的『傾國傾城』,在亂世之中,不過是隨時可以被綁在馬後拖行的囚徒。那些後世文人筆下的風花雪月、英雄美人,到了現場,竟是這般血淋淋的殘酷。」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仍在隱隱發燙的紋路,苦笑道:「歷史的真相比教科書殘酷一萬倍。而我能做的,只是記住這一眼。」
風吹過來,沙沙作響,像是替那個被拖向西方的絕世佳人,或是說亂世佳人比較適合,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行了大半天,混入逃離隊伍的過程尚算順利。在這煉獄般的逃亡路上,人人自顧不暇,眼神空洞,誰會有多餘的心力去探究一個陌生人?蔡卓諾低着頭,將大半張臉藏在臂彎和背包後面,步伐沉重地跟着隊伍蠕動。
很快,蔡卓諾發現隨着時間過去,一個困難也隨之而來,那就是體力問題。自從上一次穿越到商周後,蔡卓諾深深感受到良好的體能在極端環境中是求生的本錢。
這大半年他有跑步健身的習慣,體能已大有進步,但難民隊伍的行進環境惡劣到極點:官道早已被無數車馬踐踏得泥濘不堪,到處是深深的車痕和積水凹坑;人群極度擁擠,前胸貼後背,汗臭、體味和絕望的氣息混雜;更要隨時躲避那些橫衝直撞、耀武揚威的西涼騎兵;空氣中瀰漫的煙塵濃得人喉嚨發癢,咳嗽聲此起彼伏。最要命的是,他懷裡抱着個沉重的背包,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手臂就已經酸麻。
「早知今日,細個就應該聽爸爸講,跟佢學打拳同做體能訓練啦......」蔡卓諾小聲抱怨,換了換手勢去抱包,感覺自己像個抱着炸彈行軍的傻瓜。
正當他盤算着要不要在路邊撿根粗點的木棍當擔挑時,前方隊伍突然散開,爆發出更大的驚慌與騷動!
「讓開!統統讓開!擋路者死!」凶狠的喝罵聲由遠至近,伴隨着密集如擂鼓的馬蹄聲。
又是一隊約三十人的西涼騎兵,竟逆着滾滾人流,從西向東疾馳而來。他們顯然有緊急軍務,完全無視路上的難民。為首的軍官滿臉橫肉,腮邊的鬍鬚如鋼針倒豎,一雙眼裡凶光畢露,腰間那柄環首刀隨着戰馬奔騰叮噹作響,殺氣騰騰。
難民們頓時大亂,驚叫聲,哭喊聲響成一片。人群拼命向道路兩側的田野躲避,推撞、擁擠、踩踏瞬間發生。蔡卓諾親眼看到一個抱着嬰兒的婦女被人流衝倒,嬰兒脫手飛出,幸好被旁邊一個漢子眼快手快接住,但那婦女已被人群淹沒。
「有冇搞錯啊!」蔡卓諾心中大罵,也被驚慌的人流帶動着,身不由己地向路邊退去。他死死抱着背包,低頭縮肩,努力將自己縮小。
那隊疾馳的騎兵衝到蔡卓諾附近時,為首的百夫長卻突然猛地一勒韁繩。
「吁!」戰馬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重重踏在泥濘中,濺起大篷泥點,劈頭蓋臉灑了周圍難民一身。那一刻,蔡卓諾感覺到,有一雙眼已經盯上了他,不好的預感隨之而來。
「你!」百夫長手中馬鞭如毒蛇吐信,精準地指向人群中的蔡卓諾,「站住!出來!」
蔡卓諾把懷抱背包的手下意識收緊。周圍的難民如遇毒蛇,瞬間以他為圓心散開,一下子空出一小片地方,無數道驚懼、同情或麻木的目光投射過來。
百夫長策馬逼近,居高臨下,那雙三角眼像審視獵物般,從蔡卓諾的臉、短髮,掃到他那鼓鼓囊囊的背包,目光最後定格在他與眾不同的短髮上。
「何方人士?鬼鬼祟祟,意欲何為?」百夫長的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涼州口音,語氣不善。
蔡卓諾大腦瞬間急轉彎。對方說的是帶口音的官話,他能聽懂七八分,但自己一開口,那點可憐的古漢語水平和潛藏的粵語腔調肯定露餡。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盡力模仿剛才聽到的洛陽方言腔調,拱手躬身,用半文半白、儘量平穩的語氣回答:「回軍爺話。在下蔡諾,荊州襄陽人士,遊學至洛陽,不幸遭逢兵禍,只得隨眾西行避難。」
「遊學?」百夫長眉頭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馬鞭虛點他的頭髮,「遊學之士,為何斷髮如囚徒?說!到底是何人?」
東漢男子極重髮髻,束髮戴冠或巾是常態,即使是平民也結髮。蔡卓諾這一頭乾淨利落的現代短髮,在人群中如同黑夜裡的燈塔般顯眼。
蔡卓諾後背冒出冷汗,硬着頭皮繼續編:「軍爺明鑑,在下家鄉近雲夢大澤,濕熱多瘴,鄉人有斷髮簡服之俗,以圖便利,避濕氣......」
「哦?荊州襄陽何時近海了?又哪來的『斷髮易服』之俗?」百夫長冷笑更甚,眼神驟然轉厲,「我看你是髮短如受刑罪囚,口音又不倫不類,定是關東聯軍派來的卧底。來人,給我拿下!」
「軍爺冤枉!在下實是良民。」蔡卓諾還想辯解,兩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已跳下馬,一左一右狠狠扭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他叫苦。懷裡的背包被粗暴地扯落跌在泥地上。
「軍爺!那是在下書袋!內有重要......」蔡卓諾急了,背包裡太多東西見不得光。
「閉嘴!」百夫長厲聲打斷,馬鞭指向地上那個湖水綠、造型奇特的背包,眼中閃過貪婪與好奇,「打開!」
一名士兵撿起背包,好奇地擺弄着拉鍊,這現代工業的精巧設計讓他試了好一會兒,才笨拙地用力扯開。拉鍊拉開後,裡面的東西全部傾瀉在地上:黑色的長方形手機、黃色的充電寶、閃着金屬光澤的鑰匙串、白色的十字急救包、硬皮筆記本、筆袋、小型工具包、半包餅乾、塑膠水樽。幸好他自製的防身武器放在內袋內,沒有一下子被發現。
百夫長翻身下馬,大步走來,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檢查這堆「奇物」。他首先拿起手機,那光滑如鏡的黑色玻璃表面和冰涼的金屬邊框讓他稱奇。當他手指無意中碰到側邊按鈕時,螢幕驟然亮起,鎖屏畫面是蔡卓諾去年帶畢業班時,與學生們在校門口的合照。
「妖......妖鏡!」百夫長嚇得魂飛魄散,觸電般將手機扔了出去,周圍士兵也齊齊驚呼後退,如臨大敵,刀劍紛紛出鞘兩吋。對公元190年的古人而言,一個會突然發光、內部清晰映出許多奇裝異服人像的「鏡子」,實在太過詭異駭人,與傳說中的妖術無異。
蔡卓諾心中叫苦,知道再不解釋就真要當妖人被砍了。他腦筋急轉,趁對方驚魂未定,連忙高聲喊道:「軍爺勿驚!此非妖物,乃海外奇鏡,名曰『留影鏡』。以特殊琉璃輔以電光之法製成,可留存人像光影,乃巧匠之術,絕非妖邪!」
「電光?巧匠之術?」百夫長驚疑不定,握緊刀柄,眼神在蔡卓諾和地上發光的手機之間來回掃視,「你究竟是何人?來自何處?!」
蔡卓諾知道,「荊州遊學」的故事徹底破了。他必須抛出一個更具衝擊力、更難以驗證也更「合理」的身份。電光石火間,他挺直了腰板,臉上故意流露出一絲混合着傲氣與無奈的神色,沉聲道:
「軍爺既問,在下不敢再隱瞞。在下蔡諾,字風華。祖上乃周文王嫡系後裔,武王之弟蔡叔度一脈。因避上古戰亂,舉族遠遷,世居海外仙島『蓬萊之墟』,習天文地理、奇門異術。此番受先祖感召,歸返中土,本欲尋根問祖,續寫族譜,豈料恰逢神州動蕩,洛陽焚城,流落至此。」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配上他此刻狼狽卻不失鎮定的姿態,以及地上那堆實打實的「奇物」,尤其是還在幽幽發光、顯示着「異界」畫面的手機,說服力大增。
百夫長果然被震住了。他死死盯着蔡卓諾的臉,又看看地上的「留影鏡」和其他物件,臉色變幻不定。一個自稱文王後裔、海外歸客、身懷奇術異寶的人?是否要殺?萬一是真的,殺了他恐怕會惹來難以預料的麻煩,甚至「天譴」。不殺?又難以判斷其言真假。押回去交給上面的大人物定奪,是最穩妥的選擇。
猶豫片刻,百夫長終於揮手下令:「將此人,連同這些奇物,一併押回大營,交由呂將軍親自發落!小心看管,這些物件也仔細收好,不得損壞!」
「遵命!」士兵應聲,用粗糙的麻繩將蔡卓諾雙手反綁,又找了塊髒布,將地上那堆「奇物」連同背包胡亂裹成一團,由一名士兵拿着。
蔡卓諾被粗暴地推上一匹戰馬,橫置在鞍前。馬匹奔跑起來顛簸異常,五臟六腑都像要移位,但他顧不上身體的難受,因為沿途所見的景象,更讓他心神俱震,喉頭發熱。
這哪裡是史書上輕描淡寫的「遷都」?這是一場有組織、系統性的毀滅與掠奪!西涼軍的士兵們,三五成群,肆無忌憚地闖入道路兩旁尚未完全逃空的村莊民宅。糧食被一袋袋抬出,扔上隨行的馬車;帶不走的東西則被當場砸碎;有士兵嘻嘻哈哈地追趕雞鴨鵝犬,將抓到的家禽捆了掛在馬鞍旁;更有人直接舉着火把,點燃那些已然空蕩的茅屋,看着火焰升騰,發出野獸般的狂笑。
「軍爺!軍爺開恩啊!這是小老兒一家最後半袋粟米,活命的口糧啊!」一個衣衫襤褸的老翁撲倒在一名搶糧的士兵腳下,死死抱住對方的腿。
「滾開!老不死!」士兵厭惡地一腳將老人踢開,奪過糧袋,揚長而去。老人倒在泥地裡,咳出血沫,望着士兵的背影,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
路邊的水溝裡,胡亂丟棄着幾具屍體,有男有女,衣衫不整,身上有明顯的刀傷和掙扎痕跡,顯然死前不僅遭劫,更可能受了凌辱。蒼蠅成群嗡嗡盤旋,幾隻野狗在遠處徘徊,似是盯着這止新鮮的「食物」。
蔡卓諾閉上眼睛,不忍再看。鼻腔裡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愈發濃烈,胃部一陣劇烈痙攣,他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真實嘅歷史同戰爭,比史書寫嘅血腥殘酷程度,唔止多十陪。」他心中自語,帶着深深的無力感,感受到個體在歷史洪流與絕對權力和暴力面前,竟是如此渺小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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