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終結,論功行賞。朝廷詔令傳至軍中。
劉備因救援袁紹、奮戰有功,任命為安喜縣尉,雖只是縣級武官,卻是名正言順的朝廷命官起點。關羽、張飛各有封賞,兩人威名開始在河北流傳。
曹操因多獻奇策和治軍嚴整,遷為濟南相。夏侯淵、夏侯淳和許褚作戰時勇猛故人,各有獎賞,威名跟關羽和張飛不相伯仲。
孫堅英勇善戰,尤其是斬殺張梁、率先登城等功,封為別部司馬,准其回江東募兵。
袁紹、袁術亦因家世和參與作戰,各有升遷,袁紹獲封渤海太守,袁術為後將軍(虛銜,但地位尊崇)。
皇甫嵩、朱儁等主帥亦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至於蔡卓諾,他的名字也出現在功勞簿上,被皇甫嵩讚為「獻策破邪、救護有功」,但因其「海外歸人、無官無職」,僅得賞金百両、帛五十匹。蔡卓諾對錢帛興趣不大,只請求將部分賞賜換成書籍、地圖和一些稀奇礦石、藥材,眾人只當他「海外之人,癖好獨特」。
慶功宴上,火光熊熊,酒肉香氣瀰漫。火光映照着一張張年輕、野心勃勃、或沉穩或豪邁的臉龐。蔡卓諾穿梭其間,恍如置身歷史星河的核心,這些在史書上光芒萬丈的名字,此刻活生生地與他舉杯共飲。
他胸口皮膚下,那道代表「黃巾之亂」的紋路:折斷的鋤頭與黃巾,不知何時已徹底消散,一種「任務完成」的圓滿感充盈全身,同時伴隨着一股指向未來的牽引力。
「呢種感覺......係時候要走喇......」他心有所感,知道自己在這個時空的「任務」或「契機」已經完成。
宴後,他爭取時間,開始逐一告別。
他先告別孫堅,去到他的營帳外求見。孫堅剛與程普、黃蓋等部將飲酒回來,見他來訪,大喜,拉他入帳,命人重新上酒。
「文台公,在下明日便要隨劉縣尉赴安喜任所,特來辭行。」蔡卓諾舉杯。
「這麼快?」孫堅豪爽笑容一收,虎目中流露真摯不捨,「蔡先生,與你相識時日雖短,但先生的見識、膽魄、奇技,皆令我佩服。這『指南針』更是幫了我大忙!」他拍了拍腰間皮囊,裡面正裝着那指南針,「先生此去,不知何日再能相見。可惜!可惜!」
蔡卓諾心中感動,從懷中取出兩卷自己連夜默寫和繪製的絹帛:「文台公,臨別無以為贈。這一卷,是在下憑記憶錄寫的一些海外醫方,主要針對戰場常見的金創、傷寒、痢疾、瘴氣之症,雖簡陋,或有些許參照之用。」他遞上第一份,那是簡化版的《傷寒雜病論》摘要。
孫堅鄭重接過,展開略看,動容道:「此物貴重,勝過千金!先生厚賜,實在是無言感激!」
「這一卷,」蔡卓諾遞上第二份,是一份《基礎野外生存與急救手冊》圖解,包含淨水、止血、包紮、搬運傷員等方法,「文台公勇冠三軍,常身先士卒。然千金之軀不立危牆,日後征戰,請多保重自己身體!」他停頓片刻,看着孫堅那張英氣勃發的臉,想到其未來戰死沙場的命運,忍不住多說了一句,「江東之地,人傑地靈,水道縱橫,山嶺屏護,民風團結......來日,必為大業之基。望公善加經營。」
孫堅聞言,虎目精光暴射,緊緊盯着蔡卓諾,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什麼深意。良久,他重重點頭,雙手握住蔡卓諾的手,沉聲道:「先生之言,句句金玉,我必謹記於心!他日若真有騰達之時,必不忘先生今日贈言贈物之恩!珍重!」
離開孫堅的軍營後,就在回去的路上,曹操的人剛好來找蔡卓諾,原來曹操想跟他會面。在曹營簡樸卻整潔的帳中,曹操引退近身守衛,親自為蔡卓諾斟酒。
「蔡先生,我是個直爽人,便開門見山了。」曹操目光如電,「先生大才,觀事通透,更有海外奇技。如今亂世方平,但朝廷積弊已深,宦官外戚爭權,地方豪強坐大,百姓困苦未解......依先生之見,這天下大勢,將往何處去?」
問題極其尖銳,直指核心。蔡卓諾心頭凜然,知道這是曹操在試探他的見識,也或許有招攬之意。他沉吟片刻,謹慎答道:「曹公明鑑。黃巾雖平,但亂根未除。土地爭奪日漸激烈,流氓遍地;朝中權宦當道,忠良被加害;邊境外患不絕,州郡離心日深......以上種種皆是長年累月漢室之疾。除非有雷霆手段和匡正決心,否則難以挽回頹勢。」
他觀察曹操神色,見其聽得專注,繼續說:「曹公日後若執權柄,緊記『以民為本』。要以嚴責去管制豪強,重新分配農地以安定流氓,練精兵以防禦外族,舉賢才而遠小人。但變革之道,過剛易折,需因應時勢,步步為營為上策。」這幾乎是在暗示曹操未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霸道路線了。
曹操靜靜聽着,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案几。良久,他忽然一笑,那笑容裡有讚賞,有深思,也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先生之言『以民為本』......我記下了。可惜先生志在四海,不能常留。他日若有意,我營中隨時有先生一席之位。」他拍了拍手,親衛進來端上一盤金幣。
蔡卓諾搖頭推卻:「曹公美意,在下心領。名利於我,不過身外之物。若曹公不棄介意,可否賜墨寶一幅?以作紀念。」
曹操一呆,隨即大笑:「好好!先生果然是雅士。」他命人取來帛書,即席揮毫寫下一幅字:
「贈蔡諾先生,明斷世事,心繫蒼生。曹操。」
筆力雄健,鋒芒內蘊。
蔡卓諾鄭重接過:「多謝曹公。請保重!」
離開曹營後,蔡卓諾回到劉備的營地。這是最不捨的一場告別。劉備營帳中,燈火溫馨。劉備已命人準備了簡單酒菜,關羽、張飛皆在。
「先生真要走了嗎?」劉備親自為蔡卓諾斟酒,眼中滿是不捨與真摯,「我等落魄之時,得遇先生,助醫傷、獻奇謀、救危難,更以知己相待。此等恩情,沒齒難忘。今日一別,心如刀割。」
關羽也鄭重抱拳,眼中少了往日的審視,多了真誠的欽佩:「先生大才,更兼仁心義膽。雲長起初多有疑慮,是雲長淺薄了。先生救命、授技之恩,雲長銘記。保重!」
張飛眼睛早已發紅,聲音哽咽,抓住蔡卓諾的胳膊不放:「蔡先生!說好了要教俺那『爆裂雷』更響更亮的法子。你這一走,俺找誰學去?不行不行!你跟俺們去安喜吧!俺老張天天給你打酒喝!」
蔡卓諾心中暖流湧動,眼眶也有些發熱。他深吸一口氣,從背囊中取出準備好的三份禮物。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能與三位相交這段時日,是在下畢生之幸。」他先將一本厚絹冊遞給劉備,「這是在下連夜繪製的《簡易軍械改良與行軍衛生圖冊》,其中有投石機的詳圖、馬鞍馬鐙的改進雛形、營地規劃與防疫條例、還有一些提昇士氣、凝聚軍心的小方法。雖是粗淺之見,或可幫助軍務。」
劉備雙手微顫地接過,翻開一看,只見圖文並茂,注解詳細,實乃千金難求的實用之學。他起身,對着蔡卓諾深深一揖:「先生厚賜,不知何以為報!」
蔡卓諾扶住他,又取出兩個皮囊,分別遞給關羽和張飛:「關二哥,此囊中是海外秘製的傷藥和解毒劑,效果強於尋常金創藥。翼德兄,這囊中是高度提純的烈酒,極易燃燒,關鍵時或可用作火攻,但切記遠離明火,平日也可用於消毒傷口——但萬不可多飲!此酒烈性,傷身的。」
張飛接過皮囊,打開聞了聞,濃烈的酒精味沖得他鼻子一皺,卻大笑道:「好東西!俺記住了,不多喝!閒時嗅嗅便算!」
關羽默默收好皮囊,忽然解下腰間一塊玉佩,遞給蔡卓諾:「先生,此佩雖非名品,卻是家母所遺。雲長身無長物,以此相贈,聊表心意。他日若有緣再見,或可為信物。」
蔡卓諾鄭重接過,那是一塊青白色的普通玉石,雕刻簡陋,卻打磨得溫潤。他深知關羽性情高傲,能贈貼身之物,已是極大的認可與情誼。
「玄德公仁德寬厚,關二哥忠義無雙,翼德兄赤膽熱腸。」蔡卓諾看着三人,語帶雙關,卻無法明言未來那些艱辛與輝煌,「三位皆是人中龍鳳,必非池中之物。如今雖暫棲小縣,來日方長,必有撥雲見日、龍騰九霄之時。願三位保重!」
劉備眼中含淚,緊緊握住蔡卓諾的手:「誠先生貴言。無論天涯海角,先生永遠是我三兄弟的摯友、恩人。珍重!」
關羽、張飛亦重重抱拳,一切盡在不言中。
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來。蔡卓諾在自己的帳營中先收拾好,背上背囊後獨自走出營地,遠離喧囂,來到一處僻靜山坡。胸口的灼熱感再度傳來,博物館那面「君子鏡」的虛影竟然在他面前浮現,鏡面波光閃耀,就像連接着另一個時空隧道。
夜空中,星辰似乎開始旋轉、拉長,化作一道道流光。
「任務完成,要返香港喇。呢趟東漢之旅,真係超值深度遊。」他苦笑着,最後望了一眼遠處燈火點點的漢軍大營,那裡有他剛剛告別,尚未發光發熱的年青英雄們。
下一刻,強光吞噬了他。熟悉的時空撕裂感傳來,身體變得輕如鴻毛,在光流中急速飛逝。
然而,這次穿越的感覺與上次截然不同。這次時空隧道在劇烈震顫,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氣味瘋狂湧入感官:震耳欲聾的戰鼓、驚天動地的喊殺、滾滾如雷的馬蹄、箭矢破空的尖嘯,還有那混雜着汗水與塵土的濃烈戰場氣息。
身體仍在穿越,胸口本已消散的紋路,想不到另一道更加猙獰炙熱的新紋路,正在慢慢形成。那紋路是人類在烈焰中哀嚎,上面有代表暴政的枷鎖與屠刀。
「唔係啩......仲未完?」蔡卓諾在劇烈的眩暈與不詳預感中,只來得及閃過這個崩潰的念頭。
眼前景象驟然清晰,他正從離地數米的半空跌落。眼下又是數不盡的帳篷鋪滿了原野,密密麻麻,延伸至視線盡頭。
無數旗幟在風中作響,藉着殘陽與初起的月光,能辨認出各式不同的姓氏:袁、曹、劉、孫、公孫、韓、孔、張、喬......合共十八個,震耳的號角聲此起彼伏,混合着士兵操練的呼喊,戰馬不安的嘶鳴,以及金屬打磨交擊的叮噹聲響,匯聚成一股沉重而肅殺的聲浪,沖刷着這片土地。
最後蔡卓諾重重摔在營地邊緣一處鬆軟的草料堆上。他掙扎着爬起,塵土滿面,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遠方,一座雄偉的城堡在山岳間,城牆高聳,箭樓巍峨,即使相隔甚遠,亦能感受到其森嚴險固,正面城門上方一塊牌匾寫着三個大字:「虎牢關」。關上燈火通明,與關前這片聯軍營海對峙着,緊張的氣氛凝結了空氣,大戰隨時一觸即發。
「虎牢關之戰嗎?」熟讀歷史的蔡卓諾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真正的亂世巨幕,群雄逐鹿的時代第一場大戲,於此刻,在他面前,轟然拉開!
第 一 幕:天下大亂 英雄登場(中平元年・184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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