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狀?有沒有搞錯,玩個鬼屋還要簽這玩意兒?」
猛岬捏著那張紙的手指微微泛白,雖然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因為憤怒而顫抖,但劉信很清楚,這傢伙現在心跳快得估計連旁邊的醫療班都能聽見。
那張所謂的「生死狀」用羊皮紙印著,上面寫著幾行潦草的字:「本院若發生魂魄離體、短暫失禁、或被怨靈附身導致胡言亂語者,亡靈系概不負責。若損壞本院道具(包含屍體),需照價十倍賠償。」
「只是走個形式啦,帥哥。」負責收票的亡靈系學姊臉色蒼白得像剛粉刷過的牆壁,她幽幽地看了猛岬一眼,語氣飄忽,「除非你真的把我們的『演員』給打死……不然也就是做個噩夢而已。」
「笑話!我猛岬堂堂七尺男兒,火系法師,陽氣重得能煎蛋,會怕這種陰間玩意?」猛岬大吼一聲,抓起筆在紙上劃了個狂草般的簽名,然後轉頭看向劉信,「信哥,走!讓這群玩骨頭的見識一下什麼叫真男人!」
劉信懶洋洋地簽下名字,順手把還在盯著學姊脖子上血管看的應龍把頭摁了回去。「走吧,真男人,希望等下你的腿別抖得跟篩糠一樣。」
一掀開那層厚重的黑色布簾,一股直衝腦門的冷氣瞬間襲來。這不是冷氣機那種舒適的涼風,而是混雜著防腐劑、潮濕霉味以及純粹死靈魔力的陰寒。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有走廊兩側掛著幾盞忽明忽暗的幽綠色魔晶燈,把四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哇靠,這冷氣開幾度啊?北極喔?」李偉打了個哆嗦,伸手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不過這味道聞起來像醃肉……我想吃臘肉了。」
「這不是冷氣,是低階亡靈匯聚產生的『陰煞力場』。」走在第二位的鎏芒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像個正在評鑑米其林餐廳的美食家,「雖然粗糙,但在氣氛營造上勉強及格。這濃郁的絕望氣息……嘶,太美妙了,彷彿聽見了靈魂的哀鳴。」
「你能不能別用那種要高潮的語氣說話?很噁心欸。」猛岬走在最前面,身體僵硬得像塊鐵板,雙手握拳置於胸前,那是隨時準備釋放「烈焰拳」的防禦姿態。
劉信雙手插兜走在最後,肩上的應龍正百無聊賴地摳著牙縫裡的香腸皮。「大哥,這裡頭沒啥意思啊,幾隻小鬼躲在牆壁縫裡,連塞牙縫都不夠。」應龍用意念傳音,語氣充滿了對「食物」份量的不滿。
「閉嘴,看戲。」劉信眼神掃過走廊天花板,那裡藏著一個小型的感應法陣。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還我命來……」
一聲淒厲的嘶吼在眾人耳邊炸開,緊接著,左側那扇寫著「重症監護室」的鐵門猛地被撞開,一個全身纏滿染血繃帶、手持巨大生鏽手術鋸的怪物衝了出來!
那怪物動作極快,鋸子拉動的聲音混合著馬達的轟鳴聲,直逼領頭的猛岬面門。
「啊啊啊啊啊!幹!什麼鬼東西!」
猛岬的反應完全符合劉信的預期——甚至超出了預期。這壯漢發出一聲比剛才校慶廣播還高亢的尖叫,求生本能讓他瞬間調動了體內的魔力。
轟!
猛岬右拳瞬間燃起熊熊烈火,那是貨真價實的二階火系魔法「爆裂拳」,眼看就要往那個「醫生」臉上招呼過去。
「住手!那是真學生!」劉信眼疾手快,這要是打下去,明天校慶頭條就是「火系猛男怒殺亡靈系同學」,賠錢事小,被退學就芭比Q了。
劉信腳步微錯,身形如鬼魅般閃到猛岬身側,一腳踹在他的膝窩上。
「哎唷!」猛岬重心不穩,這一拳直接打偏,轟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砰——!
牆壁上的石膏板被轟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那個揮舞電鋸的亡靈系學生顯然也被這撲面而來的熱浪嚇傻了,手裡的鋸子「匡噹」一聲掉在地上,呆若木雞地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拳印。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學生面具下的眼睛瞪得老大,心想:*不是說好只能尖叫不能動手嗎?這傢伙是來拆遷的吧?*
「咳。」劉信打破了尷尬,他拍了拍猛岬的肩膀,對著那個嚇傻的「鬼」點了點頭,「抱歉啊同學,我這室友神經比較大條,應激反應,應激反應。這牆壁多少錢?記他帳上。」
猛岬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地上的電鋸和那個瑟瑟發抖的學生,臉漲成了豬肝色:「這、這也太真實了吧!誰知道他突然衝出來啊!是在哈囉?」
「嘖嘖嘖,粗魯。」鎏芒走上前,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瞥了那學生一眼,然後居然伸手摸了摸學生身上的繃帶,「血漿調配比例不對,太黏稠了,氧化後的血液應該呈現暗褐色,而不是這種鮮豔的番茄紅。還有,你的怨氣不夠純粹,剛才那一瞬間你猶豫了,作為一名怨靈,你應該懷抱著對生者的憎恨,而不是想著下班吃便當。」
那學生被說得一愣一愣的,居然下意識地點頭:「是、是!學長教訓的是!」
「走吧,無趣。」鎏芒甩了甩手,繼續往前走,留下一臉懷疑人生的鬼屋演員。
經過這個插曲,猛岬雖然沒那麼大驚小怪了,但他採取了另一種策略——死死抓著李偉的胳膊。
「岬哥,我肉雖然多,但也經不起你這麼捏啊……」李偉一邊啃著剛才偷偷帶進來的烤魷魚,一邊無奈地說,「而且你手汗好多,很噁心欸。」
「少囉嗦!我這是保護你!萬一有鬼偷襲你的魷魚怎麼辦?」猛岬色厲內荏地吼道,眼睛卻根本不敢往四周看。
眾人繼續深入,這間「精神病院」的設計確實有點東西。越往裡面走,空間扭曲感越強,顯然亡靈系這次下了血本,動用了空間摺疊法陣。
走到一個像是「停屍間」的大廳時,四周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劉信眉頭微挑。這次不是特效了,是真的有東西。
大廳中央擺著十幾張停屍床,白布下覆蓋著隆起的人形。忽然,所有的魔晶燈同時熄滅,黑暗如潮水般吞沒了眾人。
「嘻嘻嘻……」
一陣忽左忽右的孩童笑聲響起,緊接著,是無數指甲抓撓鐵板的聲音,那種令人牙酸的尖銳聲響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
「來陪我們玩球呀……」
一個蒼白的小皮球從黑暗中滾了出來,停在猛岬腳邊。
猛岬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小手正在摸他的小腿肚。
「啊啊啊!有東西摸我!真的有東西摸我!」猛岬崩潰地大喊,這次他連火球都不敢搓了,直接閉上眼睛開啟了「鴕鳥模式」。
「是低階縛地靈。」鎏芒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興奮,「看來亡靈系那群傢伙把實驗室裡的標本放出來了。這種靈體沒有實體,物理攻擊無效。」
「那怎麼辦?我要被吃掉了嗎?我還沒交過女朋友啊!」猛岬帶著哭腔喊道。
劉信嘆了口氣。雖然這場景做得不錯,但對於他這種見過真正修羅場的人來說,就像是在看兒童頻道的卡通一樣無聊。而且,這幾隻縛地靈似乎有點失控,它們身上的怨氣比普通的召喚物要重得多,估計是平時被關太久,好不容易出來放風,想吸點陽氣。
猛岬這種生命力旺盛的火系法師,對它們來說简直就是行走的Buffet。
「大哥,這幾個小東西太吵了,能吃嗎?」應龍在他耳邊嘀咕,「雖然沒啥肉,但靈魂味道應該脆脆的。」
「別亂吃,那是學校財產,吃了要賠錢的。」劉信用只有應龍聽得到的聲音說道,「稍微嚇唬一下就行,別搞出人命。」
「得令!」
只見黑暗中,劉信肩膀上突然亮起兩點金紅色的光芒,那是應龍的眼睛。
一股屬於上位龍族的恐怖威壓,雖然被刻意壓制到了極小的範圍,但依然像是一頭遠古兇獸突然甦醒。
「吼——」
應龍並沒有真的吼出來,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龍吟。這聲音在人類聽來或許只是像某種重低音震動,但在那些靈體耳中,無異於核彈爆炸。
剎那間,原本還在抓猛岬小腿、準備惡作劇的縛地靈們,像是見到了鬼——不,它們自己就是鬼,它們像是見到了鬼的祖宗,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然後「咻」的一聲,全部縮回了停屍床底下,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燈光重新亮起。
猛岬還保持著抱頭蹲防的姿勢,李偉嘴裡的魷魚剛好吃完,鎏芒則是一臉遺憾地看著空蕩蕩的四周。
「咦?怎麼沒動靜了?」李偉擦了擦嘴,「是不是機器壞了?」
「跑了?」鎏芒皺起眉頭,推了推眼鏡,「奇怪,我剛才明明感覺到一股極強的暗系波動……難道是我的錯覺?」
劉信打了個哈欠,拍了拍猛岬的背:「起來了,沒事了。看來你的陽氣太重,把鬼都熏跑了。」
猛岬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發現四周真的恢復了平靜,這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隨即立刻恢復了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哼!我就說嘛!什麼妖魔鬼怪,見了本大爺還不是得繞道走?剛才我正準備念禁咒呢,算這群小鬼跑得快!」
「是是是,猛哥威武。」劉信敷衍地鼓了兩下掌,「走吧,出口就在前面,去領你的高蛋白粉……喔不對,是骷髏巧克力。」
四人走出鬼屋時,外面的陽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出口處,幾個負責維護魔法陣的亡靈系高年級生正滿頭大汗地檢查著監控水晶。
「奇怪……剛才停屍間的靈體怎麼集體掉線了?數值顯示它們像是被什麼恐懼源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恐懼源?裡面除了那幾個新生還有誰?難道那個紅頭髮的大塊頭真的會什麼驅魔秘術?」
「不可能啊,監控顯示他剛才差點嚇尿了……」
就在學長們百思不得其解時,劉信一行人已經拿到了通關獎品。
猛岬手裡拿著那個黑巧克力做的骷髏頭,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嘴硬的功夫一點沒減:「也不過如此嘛!除了有點冷,完全沒有挑戰性!下次我們去挑戰那個魅魔護士什麼的!」
「你確定?」鎏芒冷笑一聲,「那個魅魔咖啡廳如果被嚇到,可是會有精神鞭撻的懲罰喔。」
「我、我開玩笑的!我覺得還是去吃豬排比較實際!」猛岬瞬間慫了。
李偉已經拆開巧克力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唔,這巧克力味道不錯,裡面還有跳跳糖,口感很像腦漿炸裂的感覺。」
「別形容得這麼噁心行不行?」
劉信看著這三個活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陰森的鬼屋,肩膀上的應龍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小縷黑色的煙圈。
「雖然沒吃到肉,但剛才吸了兩口陰氣,勉強算是個開胃菜吧。」應龍滿意地瞇起眼睛。
「你最好收斂點。」劉信輕聲說道,「要是被發現我的戰獸能把亡靈系的『教材』當零食吃,我們以後就別想安生了。」
「怕啥!大哥你是皇帝的兒子,又是主角,這點小事擺不平?」
「我是想低調,懂不懂?低調才是王道。」
劉信搖了搖頭,邁開步子走向陽光下喧鬧的人群。
「走吧,李偉不是說隔壁班在賣魔獸肉漢堡嗎?去嚐嚐。」
「好耶!信哥請客!」
「靠,為什麼是我請?」
「因為你剛剛沒被嚇到啊!這是精神損失費!」
「滾!」
ns216.73.217.6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