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對自己吝嗇、對他人大方的人生準則，就是出自於幸運餅乾。他教會了我很多，有很多裝傻的技巧都是跟他學來的。若在日本，他一定是像志村健，或者秋刀魚先生一樣的大人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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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據說是肺癌。」阿義跟我說，據說幸運餅乾是得到了肺癌，在痛苦中死去的。一開始是肺部，漸漸擴散到其它器官。即便吃了標靶藥物、做化療，還有新科技的治療等等，都沒有效果。神明就好像在嘲諷他一樣，讓他逐漸消瘦、死絕。或許是因為沒錢吧，幸運餅乾一直都很抗拒治療。他在死前有跟我們幾人說過，自己無依無掛，沒有錢等死剛剛好。直到現在，我也不確定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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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幸運餅乾在家死了六天才被發現。他沒有女友、家人，或者親戚。只有我們這些同樣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搞笑藝人，還有漫才師。看到他死狀的人是公寓打掃的阿姨，而不是我們幾人。一想到幸運餅乾那無依無靠的樣子，就會讓我將自己的未來聯想在一起。或許，死得孤獨是我們做搞笑的人的最後一條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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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才好？究竟誰會這樣想？我很喜歡他，也很喜歡他的一發搞笑。」我流出了眼淚，強忍淚水複製了幸運餅乾的招牌一發搞笑，禿頭蒟蒻。將蒟蒻放在禿頭上，就會感到靈魂被抽走。幸運餅乾就是靠這招一發搞笑，拿到Ｔ１大賽的亞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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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還是不習慣，不習慣沒有奪命連環叩的日子。」我告訴阿義，幸運餅乾每次都會發訊息給我，邀請我喝酒。由於他知道阿義不喜歡那樣的場合，所以一直都沒有邀請他。這是一種大人沉默式的溫柔，阿義對此也感到感謝。我告訴他，幸運餅乾一直都在看我們，一有機會就會幫我們宣傳。只可惜，他看不到我們紅起來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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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我又會回到那個問題。我們還要做多久漫才師？」阿義講出了自己內心的不安。他問我，一百萬粉絲是不是真能達到？我點點頭表示，一定可以的。若放棄了很可惜，對吧？又或者我們只是不想放下這幾年來的努力而已。我不知道該怎麼跟阿義表示，但我知道我只能做漫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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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我也能成功，但我沒有你卻只能失敗。」阿義因為幸運餅乾的死，而感到不安。他告訴我，他害怕我們也會這樣死去。沒有人記得，也沒有錢治療身上的疾病。除此之外，連個親人朋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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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他說，現在的我也萌生了想要放棄的念頭。至少，在我有尊嚴的時候，將我愛的人全都放手。跟我在一起，是沒有未來的。無論是阿義也好，大寶也罷，皆是如此。自顧自說著這種不負責任的好聽話，讓我對自己感到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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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張有點愚蠢的遺照，我跟阿義都忍不住笑了出來。五十多歲的禿頭中年大叔，頭頂草尼瑪的帽子，露出街頭小混混一樣不屑的面容。根據他經紀人所言，那已經是幸運餅乾最端莊得宜的照片了。我在想，我死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樣呢？頂著一張奇奇怪怪的手機相片，底下的人只有工作人員。除此之外，連個孩子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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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其實我很害怕孤獨死這件事。你看，最近日本不是一直在報導嗎？關於老人在家死了很久才被發現。」阿義問我是什麼意思，我有女友、父母、夥伴，還有前輩等等人關心。但我卻害怕孤獨死，這樣正常嗎？我認為很正常，但阿義不覺得。他告訴我，我擁有的東西很多，才會害怕失去。像他一樣的人很少，擁有的東西也很少，所以他嚴正告訴我，他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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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害怕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知道你會一直陪著我。而我也會。」他要我不要因為幸運餅乾的死，而感到難受。但我不行，我一時走不出這種情緒。我總感覺一切都很空虛，胃很痛的同時又感到直冒冷汗。我的手心不斷發抖，這是正常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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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跟你說，我想跟大寶分手呢？」阿義對這句話感到不解，說出幾個驚訝感嘆詞後，才問我原因。我只是很簡單地告訴對方，因為膩了。我不想再繼續那種莫名其妙的關係了。不知道從何時起，我已經忘記了被愛的感覺，似乎也失去了喜歡人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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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一聽就知道，我在說謊。然而，他並沒有打破我的謊言，只告訴我有空可以找他出來走走。若是在街頭講漫才的話，他也願意奉陪。阿義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細心的人，他能夠看出我的想法，並且無條件支持我。才剛開始有的一百萬粉絲的計畫，他也沒有反駁我，反倒相當認真詢問我可能性。他找了很多電視台的友人，還有很多網路直播的專家、影片創作者等等，那些人有的免費幫我們宣傳，有的人則邀請我們拍短影片。除此之外，還有人讓我們見到更高層的電視台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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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你的功勞。」我向阿義坦白，我這個人做什麼都不行，只會講漫才。我一直以為我會靠漫才出人頭地，但這似乎只是我的妄想。我告訴阿義，我沒有表面想的那樣這麼堅強、樂觀。很多事情會讓我感到心煩、挫折與難受，但我都假裝看不見那些東西。一路走來，都是這樣。但幸運餅乾的死，真地讓我感到非常難受！這個國家，是不是不斷把我們這些年輕人，送往名為創作的戰場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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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一件事，我告訴阿義，待會要即興演出。我們倆衝向舞台，拿出自己包包中的麥克風，開始了漫才表演。剛開始，所有的前輩、同行、電視台工作人員都矇了一臉。他們有的人還在哭泣，有的人則強忍淚水，不斷抽菸。我看著小小白色房間，被大量香菸的煙霧壟罩，就知道這件事做對了！現在，幸運餅乾的死去成為了我們舞台的原動力！我們將麥克風打開來，並且開始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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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們是誰吧，幸運餅乾的第一號徒弟。普通運氣餅乾！」阿義吐槽我們跟幸運餅乾根本不熟，說徒弟太過誇張。除此之外，好歹也說不幸餅乾之類的啊！這種不上不下的風格，難道就是最近年輕人最喜歡的中庸之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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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之道？我們的老師又不是孔子，頂多算是笑料的恐怖份子吧！」我舉出幸運餅乾穿芭蕾服裝跳舞的模樣，還有拿狗大便配咖哩還吃下去的片段。除此之外，就是在現場直播脫褲子，露出痔瘡的神話級演出。阿義裝模作樣稱讚我，認為我好不容易說對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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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孔子死後，就出現大量標榜孔子名言的書本，像是吃咖哩就該配薄餅、恆河水不是用來喝的、強姦的時候用後入式最爽了。」阿義馬上表示，孔子可不是印度人，是韓國人。隨後講了幾句莫名其妙的韓文，裡頭含參雜了用韓文語氣說的中文。炒米粉就該配炒麵之類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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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起老師，我可是很崇拜幸運餅乾的。他教會我啤酒只能喝半瓶，因為他要喝剩下的。還有，三十元停車費一人一半等等。」聽起來好像沒有學到什麼好習慣啊！我作勢破口大罵，表示阿義什麼都不懂，就好像現在，我也帶著幸運餅乾那時候停車費一人一半的收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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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不是開玩笑啊！」我露出很認真的表情，告訴大家，就算是開玩笑我也會很認真！因為我喜歡幸運餅乾，喜歡他的漫才，喜歡他建立的人設，喜歡他講垃圾話的模樣，也喜歡他的一發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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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了出來，嘴上卻還是說著即興準備好的笑話。最後，我告訴幸運餅乾，請他一路走好，去往天堂後把耶穌的胃都笑吐出來！最後，我表演了我最擅長的一發搞笑。花椰菜，化妝刷，麥克風，火柴棒。阿義吐槽我根本都一樣是爆炸頭的台灣人啊！最後，我們的表演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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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起，全場帶來了掌聲。每個哭泣的人都笑了出來。除此之外，我們也不知道何時起，電視台的人拿出了設備將漫才影像錄了下來，放到了電視台的粉絲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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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阿義回去了，我跟學長兩人在附近的居酒屋吃消夜。原本我想要請客的，但學長並不允許。他告訴我，在漫才界中學長請學弟吃飯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雖然這種是只在日本發生，但他也想要去遵守。他點了加了芝麻的奶茶，還有兩杯多泡沫的啤酒。除此之外，就是好幾盤的雞肉串、烤魚、炸蝦之類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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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喪禮，害我一直沒胃口吃飯。幸好看了你們的演出，讓我消化了一點點。」學長也是幸運餅乾的學生，比起幾乎沒有關聯的我們，他更重視幸運餅乾這位老師吧！學長告訴我，他從兩千年就跟著幸運餅乾了。那時候的幸運餅乾，還充滿傲氣，古舊的思想，讓人難以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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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應該沒被他扁過吧。」學長露出頭頂上一處傷疤，那是幸運餅乾用酒瓶砸出來的。根據他所言，那時候的幸運餅乾是個極度追求完美的人，對於不完美的演出，都會用暴力對待。或許就是因為這些舉動被爆料出來，漸漸幸運餅乾就淡出了人們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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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接那種無趣的小品節目當嘉賓，還有跟未出道偶像一同主持的談話節目。我想，那些都不是他所想要的吧！」學長告訴我，幸運餅乾離世前一晚，他就在現場。原本會以為幸運餅乾會說，自己人生沒有遺憾之類的屁話，但沒有。幸運餅乾在談論大屁股女星看起來很好幹之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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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想說的話，都被紀錄在他的遺書中。」原來，幸運餅乾一直都知道，那種傷害別人讓對方往前的方法是錯誤的。但他想不到，想不到有什麼新的方式可以讓人進步。他是個笨蛋，無論怎麼思考都無法得出解答。他在遺書中寫了，他很後悔。後悔沒有改變這整個漫才圈，才讓自己以及後生晚輩們，陷入了經濟上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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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死之前，都在想我們。」他是個好人，我只下了這麼句話。隨後，話鋒一轉。學長表示自己並不同意我的作法，他認為用幸運餅乾的死，來宣傳自己的漫才，這種事情很是卑鄙。但他又隨即表示，或許只是因為，他沒有勇氣這樣做，才會認為我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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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都說了，要把這個漫才圈攪亂，但真正做到的人卻是你們。」學長誇獎我跟阿義很是厲害，不愧是他看上的組合。他詢問我，一百萬個粉絲之後，我要怎麼做？他似乎看見了我心底真實的想法，只等我真實說出口，要我面對自己內心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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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拋下一切，去日本發展。」這就是我的答案！漫才團體德義組合會解散，大寶會跟我分手，那部被稱為神作的漫畫也會跟我無關。我想要什麼都不帶走，到日本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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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祝你成功。我想我知道原因是啥，Ｍ１對吧？」學長看出了我眼睛中的光火，他知道我無法滿足於一百萬粉絲。他知道我真正渴望的事情是，Ｍ１大賽。Ｍ１大賽是吉本興業舉辦的比賽，從０１年到１０年，是為了振興日本漫才而產生的比賽。不久前，收到消息指出，Ｍ１大賽將在１５年重新開始！我想要那個獎，想要到無法睡眠，無法吃飯，無法思考漫才以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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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興奮感是阿義所沒有的。」阿義只想要待在台灣，他說漫才的目的本來就跟我不一樣。他是為了前女友才說漫才的，對於去日本重新發展沒有興趣。即便我試探了幾次，他還是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不過，他還是知道了，我想要解散的心，還有離開大寶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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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個人說過，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就什麼都改變不了。」我告訴學長，今天的我只是捨棄了傳統的禮儀，才敢在幸運餅乾的遺體前面表演漫才。甚至，說關於他的地獄梗。我對此感到自豪，因為我知道我是真心愛著漫才的，才會無法放棄任何一個表演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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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很多酒，想知道學長是不是真認為，說關於幸運餅乾的地獄梗笑話是錯的。我想要知道，台灣的漫才圈能夠容忍我到什麼時候。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鬧出後頭的笑話的。學長告訴我，他很喜歡地獄梗，喜歡那些笑了就會下地獄的笑話。甚至常常調侃自己的親戚朋友，是多麼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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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地獄梗開到自己重視的人身上時，就不那麼好笑了。」學長喝了很多酒，才承認這件事。他告訴我，有些事情似乎是不能開玩笑的，明明知道很好笑卻不能說出來，這樣很痛苦。然而，這樣才是身為人的禮節，若打破了就跟動物沒有區別。我告訴學長，那我就當個動物或畜生吧！若不能隨心所欲笑出來，那漫才圈跟講佛經的電視頻道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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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話後，我便直接離開了。我的心裡頭有一股怒氣，無法抒發。之後的事情我就幾乎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喝了個爛醉，第一次喝到這種程度，心臟不斷跳動、汗流浹背、耳朵跟臉頰通紅。除此之外，視線模糊不清，讓我走路時感到搖搖晃晃的。我只記得，我見到了一個男人，挑釁他後被打了幾拳。我倒在地上告訴對方，我是因為喝醉才打輸他的，要他繼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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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著酒嗝，沒有感覺到疼痛。很明顯，對方收力了。我要那個男人別看不起我，繼續揍我啊！我就這樣倒在路邊，不斷失控咆哮。這副拙樣都被路過的民眾錄了下來，發在網路上。一時間，無論是新聞媒體或者影音網站，上頭都是我的版面和故事。甚至有人做了有關德義組合的懶人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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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說我是野蠻人，有的人說我是政府的支持者，有的人則表示，我一點也不好笑等等。而我清醒過來後，只覺得宿醉頭痛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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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距離１００萬粉絲還差９０萬６千５４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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