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銀餐盤 - 666番外│惡魔神父paro（微H）

※本文內容純屬虛構，並不指涉任何現實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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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鎮上有三名神父，其中一名是惡魔假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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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謠言在鎮上流傳已久，久到鎮民們都已經不放在心上，在他們眼裡，三位神父都很稱職，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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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每個月的第二個禮拜天，鎮長都會收到來自惡魔的信，細數鎮上有哪些罪惡是由牠一手挑起，是炫耀，也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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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不引來鎮民怨言，鎮長絞盡腦汁用過無數方法，試圖淨化蟄伏小鎮的邪靈，但全都以失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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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月，當鎮長也焦頭爛額地苦思解方時，一名親信提出了個不錯的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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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找來堂區一位年輕的執事，要求他配合演出，偽裝成惡魔的信徒去試探神父，或許能讓這隻驕傲自大的惡魔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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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事欣然同意，他只擔憂自己對邪惡的知識不足，恐怕無法取信於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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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長此時才仔細端詳了眼前的執事，沉默片刻，他要對方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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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上的惡魔有著非常明顯的偏好，根據不完全統計，那些惡魔親筆坦承的罪行裡，被選為代理者的，無一不是美貌的年輕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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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長沒有向執事透露惡魔的喜好，只提醒這位青年不要掉以輕心，發現任何可疑點都務必向他們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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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來的一周內，執事分別向三名神父攀談，並有意地在話語中流露出對惡魔的不排斥，甚至吐出想要親眼見識惡魔模樣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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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神父的反應各不相同，最年長的那位只是皺了皺眉，隨即裝作沒聽見，找了個藉口便匆匆離去；資歷最淺的那位則露出不自在的神情，低聲懇求執事不要在聖潔之地說這些不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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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三人之中，只有一名神父對此表現出強烈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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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孩子，你心裡為何有這樣的想法盤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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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神父雙手交握在胸前，乾淨的黑瞳中盛滿擔憂，他輕吸了口氣，似乎對年輕執事的發言深感不安，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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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執事原本打了一肚子草稿，此時在咸神父的注視下，那些謊言卻像驟然被攤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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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得結巴起來，面對神父有些哀傷的面孔，他實在無法違背良心繼續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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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我能看出你仍有所搖擺。」咸神父嘆了口氣，抬手輕撫執事髮頂，他溫和地說：「牧羊人不會放棄任何一隻迷途羔羊，我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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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著頭頂溫暖的觸感，執事心底的疑慮頓時消散，他甚至有些慚愧──咸神父的坦然與良善有目共睹，即便只是一絲懷疑，都不該與這個人扯上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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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我──」執事幾乎因羞赧而紅了耳朵，他想向對方坦白自己的試探，也許神父能協助他們找出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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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沒來得及把話說出口，咸神父便輕柔地打斷了他：「我想為你進行一些祝福……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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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麼能──」執事更加不好意思了，連忙要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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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堅持。」咸神父抿起唇，向他眨了眨眼，「就當作是我多管閒事吧，畢竟那些想法糾纏著你，也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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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的手緩緩收回，無意間撩過執事發燙的耳垂，勾落幾縷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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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其實，我只是──」執事被耳邊的癢意分了心，錯失了最後的拒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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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神父輕按住執事因緊張而握緊的手，低聲問：「你受洗時，儀式並不完整，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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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事猛地抬起頭，迎上咸神父深不見底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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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沒有幾個人知道，一旦洩露出去，他很可能被解除執事的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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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禮作為聖事之一，在他們的信仰中極為重要，未經洗禮的人是不完整的，更不可成為服侍神的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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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事受洗時年紀還很小，為他主持儀式的神父已經去世了，他也記不清過程中究竟出了什麼紕漏，只知道洗禮途中，本該流暢誦念祝禱的神父古怪地卡頓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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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的神父年事已高，沒有人對此表示意見，而老神父在眾人散場過後，嚴肅地告訴他，洗禮沒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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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不到。」老神父含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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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幫助你。」此刻的咸神父卻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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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他被咸神父指引往洗禮堂，看著中央潔白的石製領洗池，他竟感到莫名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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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可以嗎？他在神的場域裡尚且逃避了這麼多年，神真的會原諒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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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吧。」咸神父站在池邊，向執事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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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孩子，告訴我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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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神父拉著他，讓他一步步走下階梯，直到踩上池子的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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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名字……叫蝕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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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很涼，執事不禁打了個寒顫，他順著神父的引導在池中坐下，身上的熱度很快溢散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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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咸神父笑了，他扶著蝕隱的後頸，形狀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彎起：「是的，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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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執事在水中的重心不穩，他提前沒入了池裡，儘管神父很快將他撈出水面，但他還是被涼水嗆了一下，也因此錯過了神父的後半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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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點，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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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神父朝他湊近，暖意透過溼透的衣衫熨燙著肌膚，他一邊克制著牙關打顫，一邊問：「咳……您剛才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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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沒有回答，只是用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胸膛，溫聲道：「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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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的指尖沾了水，在執事的額前輕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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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否承認自己身作凡人，承擔著與生俱來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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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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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而為人，便負擔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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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珠滑過青年的鼻梁，有些掛在了睫毛上，方才無預警地跌入池中，讓蝕隱的眼眶微微泛紅，他忍著眼角酸澀，誠摯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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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浸禮會有三次入水，咸神父托著他，輕柔地讓他下沉，冰冷的液體很快包覆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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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否願意接受全能的、全知的靈，作為你唯一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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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事很快被抬上水面，只是個子不算高挑的咸神父沒有讓他的頭部完全離水，蝕隱的耳朵不時沒入水下，神父的聲音也因此變得忽遠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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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抿去唇邊的水，再次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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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能的、全知的、全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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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咸神父是這麼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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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水壓重新襲來，幾許氣泡從他的鼻腔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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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執事在水中待得久了一些，但還遠達不到難以接受的程度，他感受身後的手臂把自己托舉而起，咸神父帶著淺笑的面容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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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否願意奉獻生命，用一生去侍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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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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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事第三次沉入水中，他靜靜地等待儀式結束，或許從此之後，他真能得到永恆的內在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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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開始感覺胸口發悶，蝕隱勉強在水中睜開眼，咸神父仍在那裡，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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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自覺伸手，想找到著力點讓自己上浮，然而胸口的那隻手堅定且毫不猶豫地將他更向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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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嗆了口水，氣管開始灼燒，年輕的執事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他掙扎起來，在領洗池中濺起不莊重的層層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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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咸神父真的是鎮長口中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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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執事快要因窒息而暈厥，模糊視野中的神父面孔忽然放大了，柔軟的觸感抵住他的唇，頸後的手將他向上拉起，一口辛辣的液體、與一道綿長的氣息隨之渡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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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帶出水面的，他本能地汲取氧氣，如同抓住了浮木迎合著能解燃眉之急的脣齒相依，他的生命便掛勾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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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蝕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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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事被這聲低喚驚醒了神志，他用力閉了閉眼，意識到自己正緊緊拉著神父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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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上還留有陣陣灼熱，而儀式開始前裝束儀容皆一絲不苟的咸神父，此時幾乎被他扯進池中，水花淋濕了神父的黑髮，水珠自髮尾匯流，順著脖頸沒入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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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你還好嗎？」神父並未計較這彆扭的姿勢，他抬手抹去執事面頰上的水，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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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錯了什麼嗎？」執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茫然地問，「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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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你做得很好。」神父搖搖頭，語帶鼓勵地答道，「那些過錯不屬於你，是造物的疏忽，我為你拉長了浸禮的過程，並讓你喝了點聖水，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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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水。執事模糊地想起那口辛辣的液體，他從沒有以飲用的方式使用過聖水，或許這樣的洗滌更加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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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我體內的罪惡是否已經洗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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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神父沉靜地看著他，良久，才溫聲反問：「親愛的，你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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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蝕隱微怔，還未給出答覆，神父的手便探入水中，輕拂過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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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的動作激得他渾身顫慄，執事想制止，卻又不想表現得過於心虛，他蹙起眉，只能倚向領洗池邊，把臉埋在了神父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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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啊……」執事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我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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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咸神父踏入池中，及腰的水深這下讓他整個人都濕透了，他將蝕隱推至台階，免得執事情緒激動下又沉入水裡，他抬手抵住青年雙唇，阻止對方的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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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罪惡無法被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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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溫潤的嗓音如同大石，沉甸甸地壓住了蝕隱的靈魂，年輕的執事皺起鼻子，恨不得栽進水裡，這樣就不必面對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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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罪惡是神允許的。」咸神父注意到青年的沮喪，不禁莞爾，他撩撥著水面，用沾濕的指尖在執事額上打圈，「在神的地盤，善意被打磨得圓滑、苦難被點綴以鮮花，唯有罪惡──是赤裸裸的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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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你難道不希望身上的『罪惡』離去，讓它回到源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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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我該怎麼做？」執事終於抬起臉，西沉的太陽從拱窗中穿入，金黃色的暖光斜射在神父身上，也將領洗池照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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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鄰近地平線，太陽下落得很快，光芒從二人之間一點一點抽離，未施燈火的洗禮堂逐漸陷入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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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式還沒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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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神父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更近，溫熱的掌心貼在了腰腹間，領洗池的水彷彿也變得溫暖了些，神父為他整理了衣物，呢喃祝禱：「奉……之名，我為你施洗，予你歡愉、予你重生，從此你的生命再也不同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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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的禱詞和執事記憶中所學並不全然相同，但他畢竟資歷尚淺，實在不該隨便質疑比他更富智慧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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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一名執事，不是主教賦予聖命的驅魔人，甚至不是鎮裡眾望所歸的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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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了解邪惡，更不清楚祛除邪惡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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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神父的雙手十分靈活，執事經常看見他將整捆彩絲俐落地拆分，並編織成能讓鎮民掛在家裡的祝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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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名顯揚於世，聖意口耳流傳，誠敬的心念會被托舉，汙濁的則會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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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佩帶鬆開，被不穩定的水流帶動，漂浮在肩膀兩側，而腰間的聖索丟失了禮節，落在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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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盛的會注入杯盞，被虔誠者飲下，容納一切的……唔，即是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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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軟的觸感毫無遮掩地佔據了感官，執事呼吸一緊，按著水下的階梯邊緣，盡可能保持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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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覓者，看……哪，那處是……你所仰望的山峰。」神父的氣息有些斷裂，禱詞在他舌尖被揉碎了，又重新組成字句：「指……引者，點亮的燈火……在甬道深處……唯有……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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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堅定之人，才配享有那富貴。」執事咬住了話語，順著熟稔的段落往下誦唸，他深深吸氣，反哺他的祝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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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之中，執事很難看清神父的反應，只覺得那雙純黑色的眼眸異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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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洗池的水源據說是山泉水，由鎮上歷史悠久的建築師家族精心打造，池子無須人工清洗，源源不絕的新水會持續注入，特殊的構造還能讓池面保持平靜不生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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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子的大小剛好得以容納一人，若不符合原本的設計構想，就會使池水滿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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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事還未獨立主持過聖禮，對於如何讓人在水中維持平衡尚且不熟練，無序的水流打亂了神父的節奏，不時中斷禱詞，他不得不放慢速度，整頓思緒為神父填補錯漏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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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朗的誦讀聲迴盪在洗禮堂內，不連續的音調相互交疊，像支剛被作曲家點畫成譜的聖歌，音符彼此碰撞，試圖找到合適的位置安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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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終落於盛夏，花開……不盡……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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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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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的聲音彷彿也被池水浸潤，咬字不再清晰，尾音被熱度悶作甜酒，禱詞還剩下幾節，他卻讀得一蹋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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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蝕隱接過那些破碎的字詞，如詩篇裡的虔誠者盡數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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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似乎忘記了最後的禱詞，當他們踩著濕淋淋的腳印點亮蠟燭，月亮已然升至洗禮堂塔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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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袍緊貼在身上，堆疊出受洗後象徵新生的皺褶，泡過水的聖索不太好繫，但執事總不能帶著不敬走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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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執事擰乾長袍下擺，抬頭看向坐在長椅上、沐浴著銀華的咸神父，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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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你是否認為自己的罪惡已經洗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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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沒有穿鞋，雙腳在半空中輕晃，他偏過頭，就像平常一樣，語氣溫和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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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蝕隱的口舌發乾，他很清楚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溼透的衣衫根本也隱藏不了任何心思，他感到耳尖滾燙，艱難地開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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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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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神父發出輕笑，懶洋洋地靠上長椅：「下次，再讓我為你完成祝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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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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