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303怪客造訪之前,白鐵盒裡便已缺失了幾把鑰匙,分別是201、202、208、211及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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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陸悉咸沒有空檔對比名冊,但他合理猜測這意味著旅店裡已經住有五名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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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在303的日記中,同樣記載了這五名先於書寫者入住的人,他們的身分是無業者、上班族、公司老闆、裁縫與獨旅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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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中對房客的側寫鉅細靡遺,段落間時常出現對某位特定人士的觀察與猜想,隨後在不遠的其他段落,就能看到日記主人向目標攀談後驗證的結果,從這些文字中,陸悉咸能勾勒出一名行動力與洞察力都十分卓越的書寫者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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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者之所以密切留意著旅店住客,是為了尋人,並且在來到不眠旅店以前,書寫者一直是以此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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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中沒有直接提及,但可以由此推敲出,日記主人是一名私家偵探,而書寫者的職業生涯在接下本次案件後,遭遇了大大小小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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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者確信要找的目標就在旅店中,卻遲遲無法找到當事人,甚至拿不出有力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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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聰敏且富有教養的書寫者,是生活在後領主時期的貴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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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先入為主地將日記書寫者認作男性,陸悉咸本以為303房那塊女式手錶是來自委託人的信物,但在翻閱完整本日記後,他更傾向認為書寫者才是手錶的主人,也就是「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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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子頭女性曾一語道破307住客的服飾年代,如她所說,「K」所處的時空背景,約莫就在「黑鐵革命」前後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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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的見聞中對下層社會的女性教育問題展現出了莫大關心,屢次為貧民窟裡的妓女提供無償幫助,她與多位貴族的深閨小姐保持友好通信,直到接下不眠旅店的尋人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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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陷入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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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夾縫裡的任務,303怪客的衣著打扮本就古怪,當陸悉咸發現白鐵盒缺少的鑰匙能與日記對上,他便開始懷疑陌生來客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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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瞥見陌生人的錢夾裡放有幾張寫著「Kay」的名片,這讓他的猜測更添幾分真實,於是為了確定那些名片不只是巧合,陸悉咸趁機握住了對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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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身形不符的小巧手掌,特意避人耳目的裝束,夾縫裡的法則雖與現實有所出入,卻不會無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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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來客──「K」順利住進了303,這也證實了不眠旅店的時刻正按照著日記中的內容所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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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陳暮江說的,「攻略」都拿到手了,若還無法阻止未來可能發生的傷亡,那他不如找個空房間洗洗睡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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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漫長而疲憊的移動,我只想來場痛快的熱水澡。或者一頓熱騰騰的佳餚?我聽見升降梯運作的聲音,有人推著送餐車去了某個房間,我打開門,沒有看見辛勤的員工身影,想必客房服務是送往了二樓某位飢腸轆轆的人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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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菜會送去211。」陸悉咸直接說出結論,但他話鋒一轉,看向依偎在一起的那對情侶補充:「不過不是由我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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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陳暮江疑惑地轉過頭,很快理解:「哦,是不是關注……注視……『凝視』又轉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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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你想讓誰來送?」高挑女性對視線相當敏感,她「唰」地站起,語氣尖銳地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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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岳不動聲色地朝消瘦男子看去,並做了個以當前情勢而言頗為奇怪的動作──他從口袋取出手機,迅速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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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看見什麼,矮小男人不耐地收起手機,抱胸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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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消瘦男子抬手按住同伴,艱難卻堅定地站起身,他依舊虛弱,微微弓著背向升降梯前的陸悉咸頷首:「該我去,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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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高挑女性拉住他,無法理解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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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覺到。」消瘦男子反握住她的手,聲音發顫:「從那塊皮膜再次纏上我開始,我就感覺一直在被人盯著,我知道那絕不是來自於你們……任何一個人,沒有人……人類能用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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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一半,氣息便有些跟不上,彷彿正承受著莫大的精神壓力,消瘦男子用力閉了閉眼,堅決道:「我必須這麼做,我知……只要完成這件事……就能擺脫那道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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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怪物的『凝視』不會這麼頻繁轉移。」畢岳卻提出了相反意見,不同於先前發言時胸有成竹的模樣,此時他看上去相當緊繃,「會不會只是PA值升高導致的瞻妄?你能分辨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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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的話我這裡還有多的恬通,通用劑量的。」丸子頭女性立即取出藥片,關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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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太一樣,可是……」消瘦男子被這麼一問,跟著遲疑起來,「我在樓上吃過藥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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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確認一件事。」陸悉咸轉向高挑女性,問:「之前在二樓走廊發出尖叫的人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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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高挑女性承認,表情不適地描述了當時狀況:「我醒來後……安撫了阿軍的情緒,後來躺在地上的女人消失了,我聽見樓下有敲門聲,沒過多久我看見一個影子飄上三樓,不知道為什麼那讓我非常不安……於是我的恐慌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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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全身的血管彷彿都被壓扁,在阿軍的協助下,她吃了足量的藥,瀕死感確實減緩了,但她卻陷入另一重可怖的幻覺,感覺自己身上生出數隻多餘的手腳,像隻畸形的大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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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畢岳聽完,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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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恕我不浪費時間上演追問『這個名詞是什麼意思』,然後得到『我不能透露太多』這種廢話的戲碼。」陸悉咸朝他看去,毫不意外地目睹畢岳很快閉緊嘴的戒備神情,他翻了個白眼,簡潔地說:「我認為住客身分不只是單純的背景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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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旅店裡的客人身分,與他們這群被捲入的受害者存在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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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子頭女性和205住客同為畫家這點或許是巧合,但自述為模特的高挑女性、從事服裝設計的消瘦男子,對應上307什麼都不吃的纖細女人及211的裁縫師,就讓這個理論有了幾分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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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隨即又聯想到暴躁西裝男,還有那名自帶上位者威嚴的短髮嚴肅女人,他們分別和202的上班族、208的公司老闆有某種性質上的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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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消失的抽菸男子和被描寫為老菸槍的無業者對上,年輕的長髮女性身上也帶有學生特有的青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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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309未來還會住進一名攝影師,而陸悉咸雖然沒當過私家偵探,但他疑似住過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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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到目前為止都只是他的臆測,不過越往這個方向帶入,能自圓其說的地方也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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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會優先找上PA值偏高的人』,但究竟是任務產生後怪物才依據PA值選擇凝視對象,還是被凝視者影響了任務的內容?」陸悉咸引述畢岳提供過的情報,拋出了這樣的疑問後,他接著說:「我認為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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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有限,他粗糙地得出房客能與受害者扯上關係的結論,開始思考房客的入住順序代表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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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死亡,也許「K」的日記是諭示,預言了他們該以什麼順序、什麼情境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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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夾縫裡,與死亡密切相關的,則是PA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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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遵守規則會遭到怪物襲擊,遭到怪物襲擊會引發情緒紊亂;PA值過高會被怪物盯上,被怪物盯上意味著有迫在眉睫的危機,同時怪物的「凝視」也會使人心緒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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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當前已知的夾縫運作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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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入住的五名房客所對應的受害者中,有三人在灰霧降臨前就已死亡,嚴肅女人則沒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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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子頭女性和消瘦男子都曾在房間裡遇過怪事,但前者整體的精神狀況明顯優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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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為在場的倖存者票選出PA值最岌岌可危的前三名,想必會是消瘦男子、高挑女性、然後才是丸子頭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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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否都被怪物注視過?陸悉咸認為答案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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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番推論中,陸悉咸很自然地將自己摘除在外,一方面是因為他的情況特殊,另一方面則是看在303的「K」實在很有主角相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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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戲登場,怎麼能不讓主角率先亮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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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盯上的人決定了任務內容,我們可以由此反推任務目標。」省去冗長且暫時缺乏直接證據的推理過程,陸悉咸掐頭去尾給出懶人包:「在303日記裡,書寫者只知道客房服務被送往二樓,而你是能與二樓房客對應上的、唯一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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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消瘦男子本就精神渙散,根本沒聽懂,但他聽出陸悉咸認同了自己該去送餐的感受,於是愣愣點頭,隨後抬腿就要去推餐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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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攻略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覺嗎?」陳暮江倒是聽得認真,不過從表情可知他只聽懂了結論,「那趕快,等一下客人問為什麼這麼久,就告訴他因為我們餐點都是現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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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只有員工能使用,我們走樓梯上去會合。」陸悉咸脫下從廚房裡順手牽羊的制服,交給消瘦男子披上,確認他準備好了之後,便替他拉上外側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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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升降梯轟然上升,他們也快步趕往二樓,看著鐵箱子順利出現在走廊彼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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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很乾淨,看來還沒到地雷陰影的活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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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高挑女性有些急切地奔向升降梯,見消瘦男子緊握餐車的手用力得泛白,她本能地想幫忙拉出餐車,然而碰到金屬表面的瞬間,她竟當場脫力,險些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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