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代社會的北歐風飯店房間裡，聞到爛熟的水果香氣無疑是件很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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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忙碌中，沒人有空檔將房卡插入電源槽，陸悉咸撩開被薄汗浸潤沾在額側的瀏海，及時托住忽然腿軟沒站穩的青年，他還在思考對方模糊吐出的語句，覺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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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水果？哪種水果？」陸悉咸靠著牆，讓青年暫時倚在他的肩膀，他勾住青年脖頸，只分辨出房間內擺的木質調香薰，還有對方身上的一點纖細花香，他漫不經心動了動指尖，隨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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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水果……是果樹。」青年埋在陸悉咸頸間，嘟囔著糾正，他的耳廓微微泛紅，前額溫度染得陸悉咸皮膚發燙，咬字都不清楚，卻堅持要選出最正確的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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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特定哪種水果，而是滿園果樹那樣，混合著熟透了的甜膩與葉片摩擦而散發的清香，蜜一般的汁液包裹在膨脹到最大限度的果皮內，彷彿輕輕一捏就能將果肉分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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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實纍纍的果子彼此擠壓著，溫度幾乎要將甜汁釀成了酒，豐富而濃厚的香氣強橫地包裹住誤闖果園的外來者，叫人既不敢輕易挪動一根手指、又恨不得貪婪地大口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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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囈語似詩，有種不合時宜的浪漫，他們摸黑挪到了床邊，不協調地倒入枕頭堆裡，陸悉咸的手機隨意擱在了床頭，他捏住青年臉頰，調侃道：「親愛的，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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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果真是不講道理的東西，在某些人身上只是抹除理智的糟糕藉口、在某些人身上卻成為受謬思青睞的證據，他聽著青年斷斷續續的述說，感覺這些話語能被寫進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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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醉。」青年恍惚地說，顯然這話並不怎麼有說服力，儘管他覺得自己僅是微醺，雙頰熱度卻彷彿要把腦中慾望的虛影給煮沸，他不自禁握緊了拳，手掌下的布料因此捲曲，勾勒成一幅抽象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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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強烈的感官體驗幾乎占據所有思考，以至於他甚至忘了自己正處在什麼情境，直到面前模糊的輪廓一動，涼意攀上他的後頸，那雙如大理石雕琢的手，充滿舊時藝術家對肌肉與線條的讚頌，穩定而有力地將他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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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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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低語挾在果香之中，帶得他耳畔微麻，簡直就像……百年飢餓難耐裡最奢侈的夢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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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隨香味而去，一如傳說裡受塞壬歌聲蠱惑的水手，栽入了翻湧浪花之下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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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疏的吻落在唇角，彷彿嗜甜的野獸意外得了一大塊糖，卻只捧在手中無比謹慎地以齒尖勾下一角，從未嘗過的味道令人神迷，實在不知是幻象催生的虛假妄想，還是旅者終於尋見了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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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是相當陌生的體驗。陸悉咸的思緒有瞬間空白，青年纖長的睫毛撓得他臉頰有點癢，在這種要緊時候，他不自覺喚起了些回憶──正面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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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被時光洗鍊得渾圓的記憶幾乎沒了可辨識的具體形狀，也很少重新被勾起，此刻他雖無法分辨那些僅存斑駁色塊的往事涉及了什麼，彼時渾厚的情緒卻像從未刷淡，喜悅、興奮、以及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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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間他撞上床頭櫃，本來放在邊緣的手機因此掉在了地毯，把數通未接來電徹底導入無人應答的荒原，早調整至靜音的螢幕亮了又亮，好似在做某種沉默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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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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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青年的鼻尖冰涼，緊隨而來的是一股微痛，他聽見陸悉咸輕哼，便放鬆了齒間力道，猶豫著舔拭過剛被他咬出的痕跡，虎牙尖卻仍戀戀不捨地徘徊在頸側，不時擦過動脈，與心跳相合，叫人有種遊走生死邊際的刺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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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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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的手抵在青年觸感極好的胸口，被壓得貼向自己，他滑動掌心往上，指腹撫過青年的喉結，並感覺到來自雙方之間的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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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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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哥？陸哥，你在裡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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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門外的說話聲越來越大，直到難以忽視，陸悉咸不滿地咋舌，他將青年一推，換來對方帶著迷濛的困惑注視，淺色的漂亮雙眼有些濕潤，幾乎讓他想不計後果地繼續進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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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是誰。」陸悉咸在青年的眼尾輕啄，他拉過有一半掉在地上的棉被將人裹好，明明衣服都還沒脫，最多是開了兩顆扣子，卻莫名令人感覺香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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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青年實在很符合他的審美標準。陸悉咸把擲成聖筊的拖鞋踢正，隨便理了理衣領，朝傳來細碎聲響的房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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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是門外的人沒有準備好打擾他的正當理由，他會更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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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叩門的頻率逐漸加快，呼喊的聲音也換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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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陸甜甜！你還活著嗎？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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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精神這麼好幹嘛？」陸悉咸認出熟悉的嗓音，開門時白眼都已經準備好了，但當他拉開門，那個歡快得欠扁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則面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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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電梯抵達樓層清脆的提示音響起，厚重門板在軌道上滑動開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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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裝飾性的仿油畫燈箱輕微閃爍，是燈泡壽命將至的跡象，白磁磚樣式的地毯盯久了總有泛黃的錯視，走廊上很靜，甚至能聽到電流的嗡嗡細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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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江？」陸悉咸沉下臉，沒有得到回應，他不打算跨出房間，倒退兩步要把門關上，就在門即將與門框嵌合的瞬間，一隻黑色的爪子猛地探入縫隙，暴力地想闖進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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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被那隻爪子的力道震得險些脫手，門板內側已經被那東西撓出數道深深劃痕，他火大地抬腳一踹，罵道：「清潔維修費你出嗎！不付錢別亂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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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爪子被狠狠一夾，發出怪異的「咕嘰」嚎叫，它往外縮了幾吋，下一秒卻有更多爪子湧入，不滿地藉由門板與陸悉咸角力，鉸鏈被扳得嘎吱作響，承受本不該它承擔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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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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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外逐漸聚集大量黑色物質，幾乎鋪滿整條走廊，燈箱的光一點一點被覆蓋，黏稠而冰冷的流質物吞噬了一切色彩，並開始沿著地面試圖侵蝕房內，陸悉咸忙著按門板，一時沒留意就被那東西沾上了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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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八蛋。」刺骨寒意穿透了他的毛絨拖鞋，陸悉咸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被凍得凝固，隨著黑東西興奮地攀爬上身體，他的四肢也越來越僵硬，在黑暗徹底遮蓋視線前，他低聲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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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要吃，就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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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失去了對外感官，只能感覺到體溫在不斷流失，他試著蜷起手指，身體卻像睡眠癱瘓一樣，絲毫不受意識控制，他「聽」見響亮的咀嚼聲，不是藉由雙耳，像是在大腦中迴盪的噪音氣得他牙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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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東西，吃飯的時候還不把嘴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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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唔？這是……誰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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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觸感竄至心口，那東西卻是一滯，細密地研究一番後，那隻不得體的爪子觸電似地彈開，大團黑乎乎的膠狀物不斷從陸悉咸身上剝落，還發出疑似髒話的的叫喚：「靠……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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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睜開眼，在單手得以動彈的同時，一把拽住正奮力往門縫外擠的黑東西，那東西逃得更快了，嘰嘰亂叫著要把自己的小尾巴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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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知道怕了？」陸悉咸抬腳踩住牆面輔助施力，把黑東西當麥芽糖捲，凹凸不平的黑團子被他捏在手裡，竟奇異地褪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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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濃墨的黑緩慢稀釋，而一抹鮮豔紅色勢如破竹地拓土開疆，黑東西不住扭動，半點沒有先前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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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陸悉咸快要把奄奄一息的黑東西染成紅東西，房間裡細微的窸窣動靜引起了他的注意，擔心這又是黑東西的詭計，他抱著百分百的警戒心，斜眼望向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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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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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喚道，陸悉咸一驚，立即放下踩牆的腳，轉過身來擺出個人畜無害的微笑，他飛速將紅東西藏到背後，看著坐在床沿揉眼睛的漂亮青年，以及不知何時完全變了個樣的房間，他心虛地答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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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灰白簡約為主的裝潢被更為復古的風格取代，斑斕的深色水磨石材質延伸整塊地面，帶有壁癌的白漆水泥底牆面略顯斑駁，床架、桌椅、包括衣櫃全都是深棕色的原木樣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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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瞬間，陸悉咸腦子思緒轉得幾乎要冒火星，萬千困惑最終收束成一個疑點──青年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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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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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空間置換、把他當作上門餐點的怪物、以及各式各樣花招百出的幻境，這是一個被陸悉咸擅自命名為「夾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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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常都是隻身被捲入，鮮有波及旁人的情況，偶然也掉入過有其他人所在的夾縫，這些例子大多包含著不怎麼樣的回憶，因為當怪物發現陸悉咸不是塊好啃的骨頭，便會轉移目標去襲擊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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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在夾縫中似乎不具備致命性，但被攻擊過的人回到現實後，往往會精神崩潰，隨即被送醫進行緊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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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曾追蹤過他們的後續狀況，無一例外，都是急性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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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他並不意外青年會被連帶捲入，但黑東西成功破門後竟沒有順便把青年打包起來，讓陸悉咸生出少許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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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是怪物偽裝成的冒牌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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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搖搖頭，他的雙頰與頸間仍帶著一層薄紅，許是酒意消散了些，他扶著床頭站起，嗓音微啞：「我好像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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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嘶！」似是查覺到陸悉咸的心思浮動，紅東西趁機啃了他一口，他吃痛鬆手，感覺到那玩意迅速逃之夭夭，在他皮膚上留下條狀的灼燒感，他小幅度地甩甩手，佯作無事續道：「……什麼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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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依舊無燈，只有方窗外透過半掩紗簾照入的夜城霓虹，青年背著光，他的輪廓有些模糊，還有些過於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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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對陸悉咸逐漸凝重的臉色恍若不察，他沉默片刻，口吻很是委屈：「我夢到有人偷吃我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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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是怪，總要靠近了才知道。陸悉咸調整好情緒，神態自若地朝青年走去，他順著話題道：「哦？哪來的壞蛋，這麼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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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三步。陸悉咸停在青年面前，不知是光線太暗還是別的原因，他依舊難以辨認青年身後泛著微光的陰影是什麼，他伸出手，指尖掠過青年溫熱的耳垂，途中還撥弄了他微翹的髮尾，然後繼續向後，直到觸碰到另一種更柔軟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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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感細膩、光滑，卻又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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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二人之間的距離縮短，青年淺金色的雙眼再次變得迷離，他鼻尖微動，十分流暢地垂下腦袋靠在陸悉咸肩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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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悉咸放慢呼吸，輕柔地撫摸那片暖洋洋的絨毛，感覺自己的意識也漂浮在了雲間，如果夾縫裡的怪物都是這樣的，他或許就不會討厭被捲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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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苦……帶著酸味的中度烘焙咖啡。」青年的吐息在鎖骨上帶起幾分癢意，他驟然抬眼，彷彿有碎金箔灑落的虹膜忽明忽暗，像隱匿於密林深處的大型猛禽，他偏了偏腦袋，遲疑地問：「你在……懷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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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語調如此溫柔，陸悉咸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某種強烈的被窺視感籠罩全身，他感到氣管因壓力而緊縮，額邊青筋突突地跳動，他清楚地認知到青年在審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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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掠食者，對獵物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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