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希爾達的聲名遠播,越來越多的女性渴望加入她的修道團體。她們中有來自顯赫貴族家庭的少女,也有才華橫溢的學者與藝術家。迪森伯登堡修道院原本為女性修士準備的狹小空間,很快就人滿為患。更重要的是,希爾達逐漸意識到,依附於男性修道院的體制,極大地限制了她和修女們的發展。
迪森伯登堡的男修士們掌管著所有的財產與權力。修女們的捐贈被他們控制,她們的活動也處處受到掣肘。希爾達認為,這種從屬關係不利於修女們靈性的獨立成長。她在幻象中得到啟示:她必須帶領她的羊群,去尋找一片屬於她們自己的牧場。
她選中的地點是萊茵河畔的盧佩茨貝格(Rupertsberg),位於賓根附近。那裡曾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遺址,據說由聖盧佩特建立。此地不僅風景優美,更重要的是,它擁有獨立的土地和資源,可以讓修女們自給自足,建立一個完全由女性管理的靈性社區。
然而,當希爾達向迪森伯登堡的院長提出這個計畫時,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對。男修士們無法接受這個提議。他們的反對理由五花八門:有的說,讓一群手無寸鐵的修女搬到荒廢的河畔太不安全;有的說,希爾達此舉是出於驕傲和野心,企圖脫離他們的監督;更多人則是出於實際的經濟考量——希爾達和她所吸引來的貴族修女們,是修道院一筆巨大的財富,他們不願失去這棵「搖錢樹」。
院長和長老們輪番向希爾達施壓,先是勸說,繼而威脅,甚至禁止她接待訪客,試圖孤立她。整個修道院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許多曾經敬愛她的修士,如今都視她為一個忘恩負義的分裂者。
面對巨大的阻力,希爾達毫不退縮。她堅信這是上帝的旨意。當修士們的壓迫達到頂點時,她採取了一種極端的抗議方式——臥床不起。她陷入了一種類似全身癱瘓的狀態,無法動彈,無法言語,彷彿一塊石頭。這不是偽裝,而是她內心所承受的巨大壓力在身體上的真實反映。她的身體成了她與頑固的舊勢力抗爭的戰場。
迪森伯登堡的修士們束手無策,他們請來的醫生也無法解釋這種奇怪的病症。希爾達的追隨者們則將此視為神蹟,是上帝在為祂的僕人所受的不公而發聲。僵局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消息甚至傳到了美因茨總主教的耳中。
總主教最終介入了此事。他親自派人前來調查,並與希爾達進行了溝通(通過她的助手傳話)。他了解了希爾達的決心和她幻象中的神諭,也看到了男性修道院不願放手的真正原因。權衡之下,他做出了裁決:批准希爾達在盧佩茨貝格建立新的修道院。
當批准的文書送達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希爾達的「石化病」瞬間痊癒,她自行從床上坐起,恢復了所有的活力。對她的支持者而言,這是最終的、無可辯駁的神蹟。
1150年左右,希爾達帶領著大約二十名修女,離開了她生活了近四十年的迪森伯登堡,前往萊茵河畔。她們親手清理廢墟,規劃新的建築。在貴族家庭的資助下,一座嶄新的修道院拔地而起。它不僅有教堂、宿舍和工場,還有一個帶有引水系統的複雜管道網絡,展現了希爾達在實用工程方面的卓越才能。
在盧佩茨貝格,希爾達終於建立起一個真正屬於女性的靈性王國。在這裡,修女們不再是附庸,她們可以自由地追求學術、藝術與音樂的發展。希爾達親自設計了儀式上穿著的白色長袍和華麗頭飾,她認為女性在向上帝獻上讚美時,應當展現出最美麗、最高貴的姿態,如同「天堂的新娘」。
建立自己的山頭,是希爾達一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之一。這不僅僅是一次地理上的搬遷,更是一次精神上的獨立宣言。她用行動證明了,女性有能力領導、管理並創建一個繁榮的、自治的信仰中心。盧佩茨貝格修道院,成為了萊茵河畔一座閃亮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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